第21章


  病房空曠寬敞,藥水味濃郁,亮白的燈光倒影在瓷磚上,清風和熱空氣盤繞進來,秦定被可怕的夢魘顫了身,他醒來時,白皙額頭布滿細密的汗。

  付蘊站在床邊靜靜地看著他。

  看見那張熟悉的瓜子小臉,起初秦定以為自己還在夢裡,等他盯著她看過好一會,手驀地抬起來抓住付蘊的手腕。

  「蘊蘊……」秦定有些不敢相信,「蘊蘊,是你嗎?」

  付蘊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秦定眸底都是血絲,唇角卻揚了起來,「我就知道你會來的。」

  「你還是關心我的對不對?」

  男人抓著女孩兒的手,力道漸緊。

  付蘊如何也沒料到,時隔這麼多年,會再次看見秦定這麼羸弱的樣子躺在床上,上次他心臟病復發的時候,她的嗓子眼幾乎要跳出來,那晚看著他躺在病床上,她偷偷大哭了一場,總怕他撐不過去,睡之前百般祈禱著老天爺一定不能將他的命收去。

  如今再碰見這種狀況,她只是覺得他有點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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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蘊將秦定的長指一根一根掰開,對他道:「我是因為秦爺爺才來的,你要有什麼閃失,秦爺爺就會白髮人送黑髮人。」

  付蘊卸完了妝才來的,此時整張臉素素淨淨,卻依舊美得不像話,長發隨意散著,她神色單一,眸子裡噙著的是清冷。

  秦定怔怔地看著她,突然說不出話來。

  付蘊是空手而來,什麼也沒買,見秦定還能醒來,對他道:「你吃東西沒?」

  秦定沒回,就看著她。

  付蘊不耐煩了,「你傻了啊,說話啊。」

  看他臉色白成那樣,鐵定還沒吃過的樣子,付蘊也懶得等他回答了,摸出手機來,「算了,你直接說你想吃什麼吧,我給你點外賣。」

  秦定薄唇輕啟:「不想吃。」

  「不想吃算了,餓死你。」付蘊關掉手機,揣回去。

  之後空氣便安靜了下來,付蘊在床邊的椅子坐下。

  秦定對她問:「你是坐地鐵來的嗎?」

  付蘊聲音淡淡地回他:「嗯。」

  秦定轉眸,似在找什麼人,「小余。」

  「誒,秦總,我在!」坐在角落裡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餘輝上前來。

  秦定道:「車鑰匙。」

  「好。」餘輝忙摸出車鑰匙,交給秦定。

  秦定從床上坐起,將付蘊的手抓過來,將車鑰匙塞給她:「等會兒你開我的車回去。」

  「誰稀罕啊。」付蘊把車鑰匙給他塞回去。

  男人眉沉了幾分,對餘輝道:「小余,你先出去。」

  「好的。」餘輝愣了一下,忙出了病房。

  付蘊見狀,不明所以,瞪秦定,「你叫他出去做什麼?」

  男人的臉色很不好看,握住她的手腕,「為什麼不要我的車鑰匙。」

  付蘊似不喜歡他這樣,甩開他,「你有病吧,我為什麼一定得要你的車鑰匙,你是我的誰啊。」

  秦定顴骨咬得緊緊的,又抓住她的手,「那你告訴我,如果我不是你的誰,你現在為什麼在我的病房裡,為什麼會擔心我?」

  付蘊呵了聲,「別自戀了,不給你說了嗎,我是因為秦爺爺才來,你別自作多情。」

  付蘊想甩開他,這次卻怎麼都甩不掉,當她皺著臉要發火時,秦定鬆開了。

  付蘊深呼吸一口氣,想撒的氣撒不出來,努力讓自己平復心情,「算了,我不跟病人多計較。」

  「對不起。」男人突然對她說。

  「……」

  付蘊沒說話,就看著他。

  男人像把所有尊嚴和驕傲都從骨血卸下,對她道:「蘊蘊,之前是我不好,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向你認錯。」他聲音發了顫。

  面對這樣的秦定,付蘊是有些震驚的,這男人可能是病糊塗了,像變了個人。

  付蘊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再看向秦定,未對他的道歉表態半句,對他道:「你現在感覺好多了嗎?」

  秦定繃了下唇角,回答她:「好多了。」

  「心臟還疼不疼?」付蘊又問。

  秦定:「不疼了。」

  「那我先走了,桑野哥說他九點能到,還有你表哥陸允晏也會來。」

  秦定心臟病復發的這事,付蘊料到秦定絕對不會讓秦淮海知道,她也不敢給秦淮海打電話,怕老人家起什麼疑心,她來的路上,第一時間是給秦定的狐朋狗友葉鵬打電話,這人去了法國,她便打電話給傅桑野,打不通,後打給陸允晏,陸允晏在平淵,能趕來,不久前秦定還沒醒來那會,傅桑野給她返了電話,得知秦定心臟病復發的事後,說他馬上來。

  付蘊當時就很咬牙切齒,這臭男人生病了不去麻煩他那堆哥們,卻叫餘輝只給她打電話,他這是什麼意思,他不會還自戀地以為她得知他生病後,還會巴巴地趕過來伺候他吧,如他所料,她還是沒辦法做到那麼狠心,還是來了。

  不過這都是看在秦爺爺的份上。

  見他問題不大,付蘊才不想留在著守著他,說完那句,轉過身欲要離開。

  驀地,一雙長臂從後面抱住她的腰,一顆大腦袋壓到她的肩上。

  男人用的力道不輕,他那麼一扣,她根本反應不及,跌到床上,她跌下去後,男人將她抱得更緊了,手臂好像在輕輕地顫。

  「蘊蘊……」秦定的聲更顫。

  那一刻付蘊都懵了,不知道這是什麼狀況。

  「你別走好不好,別走。」男人身材寬大,付蘊又過於嬌小,她整個人幾乎被他圈進了懷裡,深深陷在裡面,怎麼也抽不出身來。

  「你——」付蘊無語了,「你這是幹什麼啊?!」

  「你鬆開,鬆開。」付蘊想掙脫,卻掙脫不了。

  秦定道:「我鬆開可以,你別走行嗎。」

  「你要不要臉啊,我幹嘛要留在這,留著給你收屍嗎?我可沒那個時間,更沒那個義務。」付蘊氣急了,一口咬到秦定的手臂上。

  可秦定卻沒鬆開她,甚至都不知道疼。

  付蘊鬆開嘴,男人白皙的手臂上旋即多了一圈鮮紅的牙印,見他還不鬆開,付蘊換了個地方,又一口咬下去。

  秦定還是沒松。

  「秦定!!」付蘊吼他。

  男人扯起唇,臉上是病態的笑,「你終於,還是想起我來了。」

  「誰想起你來啊,你不配,不配!」付蘊被氣紅了眼睛。

  秦定忽地,湊到她耳邊,像是在喘著氣說:「蘊蘊,我發現,我好像……」

  「早就喜歡你了。」

  話音甫落,男人手臂像是頹然失了力氣。

  付蘊怔在那。

  她得以從他懷裡逃出來,從床上彈起,轉過身,「你剛才說什麼?」

  秦定捂著心口的位置,抬頭看她。

  「我說的,是真的。」男人臉色發白。

  付蘊卻根本不管他現在是不是要死了,還是病得有多不輕,她紅了眼睛,一巴掌扇到他臉上。

  清脆,又響亮。

  疼得要暈過去的男人遽然清醒,他看著女孩兒。

  付蘊眼睛紅得厲害,咬牙切齒:「喜歡我?你沒搞錯吧,現在來給我說這種話?」

  如果真喜歡她,過去的七年,他死去哪了,他早幹什麼去了!故意吊著她好玩嗎?!!!!

  秦定突然變成潑皮無賴,又抱住付蘊,腦袋貼到她的胸口:「蘊蘊,讓我做你男朋友好不好。」

  天真的秦大總裁以為,那個黏了他七年的小姑娘,在得知他也喜歡她時,內心一定有一剎的瞬間是開心的,只是因為還在生著他的氣沒法接受他,這些都沒關係,只要她還喜歡著他,他們就可以回到從前。

  他會痛改前非,好好疼護他,學著傅桑野寵他女朋友那樣去寵她,甚至想把她綁在身上,用盡辦法讓她變回那個會對他撒嬌的小蘊蘊,他好懷戀好懷戀她過去的模樣,那些只屬於他的嬌噌,也只能屬於他的。

  過去的七年,是他混蛋,他知道錯了!

  付蘊忽地冷靜下來,她盯著秦定蓬鬆細軟的發尾,漠然地看著他這副可笑樣子,等男人力道鬆了些,從他身前退開,然後抬手,又一巴掌甩到他臉上。

  秦定英俊的面容瞬間凝固住。

  付蘊摸出一張紙巾,擦擦手,語氣絲絲生涼:「這位先生,我覺得你應該去看一下心理醫生。」

  「臆想症,過於嚴重了。」

  話落下,女孩轉身,離開。

  *

  回去的路上,付蘊卻沒辦法保持冷靜了,胸口悶著一團無名之火,灼在身上,讓她要冒出煙來。

  秦定是瘋子嗎,是被驢踢了腦子嗎,曾經不曾多看她一眼,今天卻突然對她說他喜歡她?

  這種話,她暗暗幻想過無數次,以為真的到了這麼一天,她定會幸福得要暈過去,可是剛才聽秦定那麼說,她竟然……覺得噁心。

  真的好噁心。

  無比噁心。

  七年的青春都搭到他身上了,她好不容易死了心,他憑什麼說喜歡就喜歡了,怎麼有臉皮想讓她回到他身邊她就回到他身邊。

  滅掉的火,連火苗都不剩下了,絕對不可能再重新燃燒起來。

  當晚付蘊氣得睡不著覺,像是被秦定傳染了心臟病,氣得心臟都疼了。

  *

  傅桑野來了後,秦定就叫餘輝先回去了。

  男人像失了魂一樣,傅桑野懶得管他,懶洋洋癱在椅子上,手裡抱著手機,不知道在跟誰發信息,發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還輕笑出來,偶爾會用語音跟那頭的人說話。

  秦定本來神遊天外,可不知道多少次被傅桑野對著微信語音話筒發出的「寶貝」拉回神來。

  男人似終於無法忍受,抬眼睇他:「你能不能收斂點,吵到我了。」

  傅桑野唇角勾起:「沒搞錯吧你,哥們犧牲掉陪女朋友的時間來陪你,你還嫌棄上了?」

  秦定木著臉。

  傅桑野又變回低頭族,眼睛粘回手機屏幕上,半點沒注意到他好兄弟那張臉陰鬱到亟需關懷的程度。

  秦定看著傅桑野,冷傲如他,曾經從不理解他會深陷「女朋友」這種生物,如今,看著他只是對著個屏幕,就目開唇裂,心裡竟然生出一分羨慕來。

  過了好半晌,秦定開口問他:「你是不是跟你女朋友吵過架。」

  「嗯?」傅桑野抬頭。

  「沒啊,我從不會惹小初初生氣。」傅桑野轉著手裡的手機,笑得壞壞的。

  秦定冷淡著臉,一副「你別給我瞎扯的」表情,涼聲道:「我記得她離家出走過。」

  「……」

  傅桑野嗤了聲:「我都不記得了,你倒記得。」

  秦定安靜了會,對他問:「當時,你是怎麼把她哄回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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