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遇敵、殷亥安、靖海侯
北地荒原。
牛羊遍野,浩浩蕩蕩。
中間。
在上萬虎擊軍的簇擁下,高懷德騎在一匹虎頭荒獸的背上。
五日前夜襲蠻族王廷,滅了阿保單于留守兵力。並且俘獲無數,留下蠻族俘虜,老幼十萬,壯年者悉數處死。
此際,大日懸空,萬里無雲。
不過,初春料峭,乍暖還寒。
荒原之上,許多地方尚有些許白色尚未融淨。偶爾綠色展露,顯得生機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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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擊軍得勝而歸,士氣正濃,不時有金戈撞擊之聲傳來。
高懷德攬轡徐行,腦海里默默盤算敵我雙方差距與未來走向。
王庭被滅,阿保單于多半未知。但昨夜混亂不堪,必有漏網,無須多久估計便能得到消息。
幸喜左部阿倫王和右部權兵衛不斷糾纏,阿保單于想迅速脫離戰場,決計妄想。
據之前局勢,高懷德判斷,阿倫王有投靠大乾之心。
可是靖海侯黃權忠來信言道,靖海軍欲南下助妖族清剿天外巨魔。
然而蠻族阿倫部時常偷襲靖海侯領地,故靦顏討還昔日江海揚的人情。
請求虎擊軍助陣,務必剿滅蠻族左衛,如此方可安心趕赴希望海。
阿倫王既有歸附之意。按理決計不能騷擾靖海侯領地。
奇怪了。
說實話,蠻族左衛被高懷德圍剿多次,無論勢力與戰鬥意志,均不足為慮。
倒是右部的權兵衛兇狠刁鑽,手段陰險,若非阿保單于占著大義,往日未必壓他得住。
而且權兵衛貌似與赫摩斯人勾結甚深。據偵察,蠻族右衛裡面赫摩斯人頗多。
赫摩斯人生於雪原,與蠻族一樣,同屬北疆荒原的土著。
可因為此族信奉的圖騰,恰好與人域四皇五帝之一玄帝化身的玄鳥極為神似。
前朝史官曾有推斷,赫摩斯人不定是玄帝部落的遺族。
滄海桑田,物是人非。
玄帝時代雖是上古末期,距今也有八九萬年之多。
單靠口述推論極難佐證。
兼且赫摩斯人從不承認與玄帝有關。奇怪是,圖騰玄鳥,依然參拜不誤。
想到赫摩斯人,便想到當日遭人欺騙,不慎盜賣軍械的三子高洋。
臭小子,自從離了冀州,沒丟我的臉。相反,為侯府、為高氏,及至朝廷都增顏添榮。
先天殺宗師,宗師斗大宗師……
這樣的輝煌戰績,縱觀古今,絕無僅有。
臭小子……
青出於藍勝於藍,固然值得欣喜。可不著家的四處游浪,眼看都要一年整了,連個信兒也不寄一封,當真不孝至極。
對了,此番凱旋,定要夫人出面傳訊,命他回家過年。
哼……門戶尚未自立,爹娘都忘了。
凡爾賽般自得之後。
又轉念想及高銳。
銳兒不知有沒遇到靜海軍?
滅了實力最強的阿保單于,再除掉桀驁不馴,手段兇殘的權兵衛,依阿倫王的怯懦,傳檄即定。
兵法有雲,不戰而屈人之兵,方是上策。
古稀年的靖海侯急躁太過,非討要人情,誓除阿倫王。
直盼銳兒按我吩咐,好言相勸,不然打草驚蛇之餘,阿保和權兵衛興許放下隔閡,重新聯手。
屆時平定荒原的難度必然再度增加。
好在袁校尉陪著銳兒,袁校尉穩重端謹,即便銳兒動氣莽撞,也會及時進言。
思潮起伏之中,考慮整個平北剿撫計劃,是否遺漏某個環節,或者有無缺失,需要補全。
他也想過,眼看魔族將至,唯有趁此良機速滅蠻族。但有疏漏,他日魔宗又將重新為其站台,著實遺患不小。
思忖間。
前方啼聲如雷。
周邊的虎頭重騎,迅速從大車上取出重甲,披掛整齊,集結成陣。
外面的虎翼輕騎緩緩小跑,準備待敵。
不多會。
一條黑色長線,地平線盡頭出現。很快,雪氣瀰漫,草泥四濺。
放眼看去,髒辮、皮衣、面畫彩繪,外披毛領,手執彎刀。
蠻族?
右衛?
權兵衛的部隊。
怎會在此出現?
高懷德驚愕不已。
權兵衛和阿保單于聯手幹掉了阿倫王?
還是阿倫王潰敗逃竄?
萬般疑問,湧現心頭。
大敵當前,不容細細思量。
高懷德舉槍上揚:「準備迎戰……」
蠻族右衛來了大致三萬。
萬馬奔騰,氣勢撼人。
外圍的牛羊受驚,一時蹄踏角翻,亂做一團。
高懷德無暇顧及。
贏,牛羊才是自己的。輸,再多也是人家的。
長槍空中一點。
一朵雷炎交織的電弧仿佛鳥翼振空,劃掠天際。
有兵士目睹,立即喊道:「放火……」
上千虎擊軍摸出火摺子,快速點燃了牛尾巴上的黑色物事。
呯……嘭……
猶如鞭炮炸響。
上萬頭壯牛,由於尾部巨響,驚駭無比的四蹄狂奔。
多數四散,但在兵士努力下,仍有三千餘驚牛,向蠻族右衛癲狂而去。
至於羊,便差了些,好在也有少量跟在驚牛後頭。
一時間,成千上萬頭失去理智的牛羊,聲勢浩大,排山倒海般向蠻族前鋒撞去。
蠻族兵鋒頓滯。
我艹,大乾人太陰了。
還有這樣的招式。
學到了。
蠻族騎兵之中,一人躍起,彎刀劃出。
翻浪般一條白線,好似潮水拔海。
刀氣耀眼。
沖在最前面的數百頭驚牛,齊肩以上部位頓時沖天而起,下面四蹄依然往前狂奔。
須臾後,撲騰倒地,抽搐不已。
這些驚牛並非真瘋,而是受到驚嚇。可前面驚嚇更大。
駭怖之餘,立時轉彎繞行。
最前頭牛羊與蠻族兵鋒僅丈許之距。
恐怖的隆隆蹄聲之後。
蠻族騎兵各個汗流浹背。岌岌可危間,萬幸首領出手,不然必是人仰馬翻的結局。
「權兵衛,大軍戰陣之中禁使個人偉力。此乃人域上古以來共遵之約。」
高懷德怒聲遏雲,策獸而出。
上古時代人族數量有限。
強者們又是踏空攬月,鞭山斷流。
倘然參與部落戰爭,今日你殺十萬,明日我殺二十萬。
久而久之,血流成河,死傷相藉,未嘗不要十室九空。
故此強者間有一不約而同的潛規則。斷然不可參與世俗戰爭。
避免互相傷害。
無垠天地,僅剩下寥寥強者,有何趣味?
這個約定,不但貫穿整個上古,即使現在,不論大乾抑或蠻族、妖族也俱遵照不誤。
譬如偷襲王庭,高懷德並未衝鋒,而是坐鎮外面,誅殺漏網之魚。
權兵衛好生大膽,兩軍陣前,悍然出手。儘管未傷虎擊軍一人,可劈殺牛羊,等如移動了勝負天平。
「高侯爺,莫來嚇人,本王膽小得很……」
權兵衛絲毫不懼。
高懷德面沉如水。
「你們蠻族固然有魔門助力,可此約定正邪皆遵,今日你明知故犯,就不怕魔門強者前來問罪?」
「魔門強者?哈哈……」
高懷德的指責,讓權兵衛笑得很是癲狂。像是聽到什麼令人噴飯的荒唐。
高懷德雙眼微眯,警惕驟起。
突然,雷炎槍揮出。
雷炎交織的槍罡夭騰而出。
轟然聲中。
猶如點燃引信。
一道人影灰頭土臉的在炸裂煙塵中,騰射而起。
身上的虎擊軍服悉數點燃,甲冑上一圈電火花環繞。
那人顧不著這些,飛出之後,急忙就地打滾。
雷炎熄滅。
一張臉蛋卻是漆黑如碳。
猝不及防地硬接高懷德一記槍擊,顯然甚不好受。
虎頭荒獸四蹄踏空,高懷德乘於背上,緊追不捨。
那人大駭。
不意高懷德會不顧兩軍對壘的追殺自己。
「姐夫,姐夫……是我……」
那人居然是殷亥安。
高懷德置若罔聞。
……
遠隔的親戚,曾又害過我家三兒,今日不乘時殺之,更待何時?
兼且,剛才實質發現了兩個不妥之人。一個毋庸置疑是殷亥安,另一個卻令他驚喜倍至。
原來就在他準備擊出第二槍是,耳畔傳來高洋的聲音。
「父侯是我……別曝露……」
抓獲朱水水,又審問過劉文正,情知有人暗算高懷德。作為兒子,何嘗能心安?
立即單人趕來荒原。
幸運的是,很快遇著了高懷德襲擊王庭後,欲待回歸的虎擊軍。
說實話,幾十萬頭牛羊,漫山遍野。別說晉升大宗師的高洋,就是修為低些的武者,用心查找,最多緩些時日,也能找到。
進入虎擊軍,高洋沒立時與父侯會面。他見高懷德無恙,頓時心寬。
尋思,不如引蛇出洞。敵人出動,自己再襲之。誰教他們不懷好意,既然鬼鬼祟祟,便怪不得自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天幸虎擊軍里,他非是沒熟人。找到一個虎頭重騎的頭目,說道,特意北上,準備給父侯一個驚喜。你千萬莫要拆穿。
近日來,高洋之名威震天下,虎擊軍里也是有耳共聞。
瞧及真人,焉能不喜?
這個頭目本在吹牛,說自己認識侯府三少,言道三少的護道者老任是自己的師傅。
旁人不信。
說他吹牛。
孰知,天降三少,一時間,那頭目喜不自勝。連道,幫忙無所謂,可事後,三少定要幫自己證明,自己是您的老熟人。
高洋莞爾。
原本瞧自己不起的傢伙,居然成了自己的忠實粉絲。
「小事,斷然幫你搞定。」
於是,高洋換了虎擊軍服,在頭目幫助下,隱伏了下來。
如果不行兵布陣,兩個外來者大可無礙。
然而遇及蠻族右衛,虎擊軍個體,恰如大型機械的部件,發動之時,每人均有方位,皆有行止。
唯獨殷亥安與高洋,仿佛黑夜中秉燭而行。高懷德略加探視,旋即察覺異常。
高洋機靈。
畢竟出神入化的陣法基礎非是白學。在高懷德欲出第二槍時,立即自曝,告知父侯,不要輕舉妄動。
明白最出息的三兒就在自家軍陣。高懷德心頭篤定。
心說,爾等奸人慾要謀劃本帥,孰知我家三兒棋高一著,早就埋好了坑。嘿嘿……就看誰耐不住了。
望向東倒西歪的殷亥安。此子害我高家一次不夠,這次又來。如我所料,那殷遇春果非朝廷忠臣。
燎原八擊之一雷霆擊……
尋思間,槍勢如龍,雷炎伴隨。
誓要一擊必殺之勢。
殷亥安嚇得面無人色。他方先天,適才不過幸運所至,加上高懷德不好肯定,收了五成力道。
此刻卻是全力以赴。
連滾帶爬欲要逃走。可是雷霆擊不僅破壞力超強,速度更是燎原槍法之最。
同為宗師的權兵衛也是有心無力。
眼看便要一槍扎穿。
驀然,一根怪模怪樣的兵器從天而降,適時截住了雷霆擊去路。
望見兵器形狀,高懷德面色遽變。從容挑起後,負槍於後。
手臂微有顫抖,隱隱一股死氣,循脈而上。好在雷炎氣息應付這些沉沉死氣,尚算其時。
不多會,恢復過來。
揚聲喊道:「黃侯爺,你可真是神機妙算,居然知道在這裡與高某會師。」
靖海侯忽而出現在此,且救下殷亥安,高懷德情知大大不妙。不由為高銳擔起心來。只是作為一軍之主,縱然再是焦躁,也只好不露聲色。
當即出言諷刺。
「哈哈……高侯爺說笑了……」
一個紫衣大氅,胸紋狻猊的老者踏空而來。
手中提著,正是剛才截住雷霆擊的怪兵。
似鞭、似鐧,全長兩米。
雙曲線,中間微鼓。十面開鋒,若實心滾筒,尖端橢圓,嵌一顆紫色圓珠。
手柄極長,似螺紋環圈。
這件形態殊異的怪兵正是靖海侯響譽世間的神兵【十獄】。
當真是久聞大名。今日高懷德算是頭一次與這件盛名赫赫的神兵碰面。
他這廂根據剛才的碰撞,尚在判斷神兵威力。
乘著的虎頭荒獸卻已不安地發出呼哧呼哧之音。
前蹄不斷踢土,一副隨時都要逃命樣子。
高懷德皺眉蹙額。
十獄之名,舉世皆聞。就是它,一拳斷獄江海揚差點殃及池魚。
嘗試過其威力,活者寥寥。
往年回朝述職。
姬楨也不可能讓封疆大吏攜武器上朝。
只是沒想到這件神器蘊含無盡死氣,連坐騎都受其影響。
心說,靖海軍每年誅殺恁多海獸,想必都被這件神器吸收了。
否則豈能厲害若斯?
「高侯爺的至公無私,今日黃某算是領教了。明知是自家親戚,依然手不留情,佩服,佩服……」
靖海侯黃權忠腳踏虛空,緩緩浮至兩軍陣前。
就在他公然出現之刻。
茫茫荒原百里之外的一片土丘,隱隱出現一道藍色鋒線,猶如潮水涌動,浩浩蕩蕩,似緩實疾朝這邊推來。
兵戈之氣直衝雲霄。
靜海軍?
高懷德瞥了一眼,瞳孔微凝。
似笑非笑道:「黃侯爺此來是想坐收漁利呢?還是決定幫助高某,剿滅蠻族右衛?」
至於惶惶躲往權兵衛身後的殷亥安,則看也不看。稍後有暇,必要除掉那廝,決計不讓他逃脫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