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斷情而終
「動靜越來越大，好像就在正下方的位置……」蘇佳感受到震動的幅度越來越強，終於仿佛達到了支撐的臨界點，察覺到下方有什麼涌動的「巨物」一般，遂驚神沖女兒振喊道，「快往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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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蘇佳情急之中朝女兒身前拍了一掌。
「啊——」蕭憶瑤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就這樣被母親硬生生推開，大叫一聲差點摔倒後方。
「你沒事吧？」好在易天寒在後面罩著，輕扶著蕭憶瑤道。
「謝……謝謝……」蕭憶瑤下意識回謝一聲，可還沒等自己反應過來，腳下再起驚動……
「快閃開！——」動靜越來越大，蘇佳不禁大喊一聲，命令眾人從所站的位置趕緊撤離。
蕭憶瑤沒有猶豫，再和易天寒一起，往後方安全的位置退去……
「轟——」突然，驚詫眾人眼球般，一道狂震之力由地表驚發而上，瞬間衝破山坡路口，橫氣直衝雲霄。
是楊安和慕秋雪的決鬥，驚殺的力量衝破洞頂，最終穿過上方的「絕命坡崖」，氣沖直升天宇而去。
可在外人看來，這些就仿佛神術驚光一般，在場的武林眾人紛紛慌神，生怕自己腳下也會爆起同樣的力沖，最終整座山坡塌方而落……
「快，快點離開這裡……」「整座山坡要塌方了……」「繼續留在這裡，我們恐怕會被埋沒於此……」現場又一次混亂起來，只是這次並不是因為彼此奪寶互相爭鬥，而是害怕整座山崖塌方，保命四下亂竄……
「到……到底怎麼回事？……」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蕭憶瑤，也從未見過如此「震撼」的場景，看著自己面前仿佛創裂一般巨大的窟窿，不由陣陣驚顫道。
「在下面——」易天寒望著「升煙」的洞口，大聲喊道。
「先別過來！——」蕭天怕兩個孩子遭近會有危險，遂不禁大喊道。
蘇佳則是輕點挪步微微試探，一步步靠近洞口——她很清楚楊安此時就在下方，但她並不知道和楊安在一起的那個「空神教」殺手情況如何，依舊半點都不敢大意……
而此時此刻，洞口中央，隨著天頂被交殺之力沖開一個缺口，決鬥也落下了帷幕……
楊安和慕秋雪雙刀相錯閃過，駐足之後彼此背對二三十步，煙霧之中很難看出究竟誰勝誰負，但可以肯定的是，這場煎熬的戰鬥已經結束了……
二妞望著眼前的一幕，隨後輕輕閉上眼睛，會心一笑道：「這樣就算是終局了……」
似乎二妞已經知道，這場決鬥的勝敗結果……
「嗒……嗒……」鮮血緩緩低落，浸紅了腳下枯灰的亂岩，決戰過後的山洞，變得異常安靜，連血滴落的聲音都能聽得十分徹析。女孩兒的腹部被一刀穿過，幾乎是致命一擊，雖然沒有立死，但也不可能活下去了。
是的，這場戰鬥最後的贏家是楊安……
「額……」慕秋雪沉吟一聲，感覺到生命在慢慢流逝，她很清楚自己已經活不到明天。然而臨死之前似乎還有未完的遺憾，想要轉身看楊安最後一眼，卻也是沒有了力氣。
終於，慕秋雪的身體不支，慢慢倒了下來，這一倒，便是再也無法站起。
「呼……呼……」慕秋雪還在「貪婪」吮吸著最後的空氣，想要再多看看這個世界一眼，抬頭望著破碎洞頂上方的天空，雖然陰沉，卻是那樣的廣闊。
當然，慕秋雪最後想見的人還是楊安，可是自己已經連翻身的力氣也沒有了。
「就這樣……結束了……」慕秋雪哀嘆一聲，不想自己臨死前最後一個願望，也是那麼的遙不可及。
可命運終究是眷顧的，在她臨死之前，還是讓她見到了自己最想見到的身影。
是楊安沒錯了——贏下決鬥的楊安並沒有以往那種勝利後的欣喜與激動，而是滿目悲情地走到慕秋雪跟前，仿佛有太多無法開口卻又不得不說的話。
「我最終……還是輸了……」慕秋雪最後看見了楊安的面孔，仿佛一切都釋然了，坦然一句笑道，「當年我親手殺死我弟弟，如今……卻死在和我弟弟一樣的你手上……命運果真是輪迴，我想……這就是老天爺給我的最大懲罰吧……」
「你剛才對我說的，是真的嗎……」然而，楊安似乎想從慕秋雪口中得到什麼答案，緩緩蹲下身問道。
「說的什麼……」慕秋雪顫聲問道。
「和我在一起那段日子，你真的……全都是在騙我嗎？……」楊安表情悲苦道，「在你心裡，有沒有真正把我當成親人？哪怕……哪怕只有一次，只有一會兒也好……」
慕秋雪聽了眼神朦朧，表情不再冷漠，轉而臨死前的釋然，含淚問道：「你想聽真話？……」
楊安點了點頭。
「是的，我剛才說的都是假的……」那一刻，慕秋雪仿佛不再顧忌一切，表露真情道，「其實，我每時每刻都把你當成真正的弟弟……和你在一起的日子，仿佛讓我回到了過去……」
終於聽到了慕秋雪的真心話，楊安心頭不禁驀然。
「自從成為『空神教』的殺手以來，我每天都活在痛苦與煎熬之中……尤其是我弟弟死後，我的內心仿佛死掉一般，不再相信世上的感情……」慕秋雪含淚笑道，「可是當我遇見了你，那段溫馨可親的回憶，再次湧上心頭……我奉尊師之命，有好幾次都想對你下毒手……可我不忍心看著你和我弟弟同樣的下場，最終還是心軟了，直到今天的生死一戰……」
楊安默默聽著慕秋雪最後的深嘆，內心仿佛觸及而發，眼角的淚花忍不住垂落，這個從來沒有在困難面前流淚的少年，如今竟會在一個「敵人」面前傾訴淚水。
「我其實……一直想問你……」慕秋雪仿佛還有話說，用孱弱的聲音低吟道。
「你說……」楊安輕念一句。
「你既然早就知道，我是臥底，那為什麼……為什麼不揭穿我？……」慕秋雪顫抖地問道，「當初你在蕭蘇夫婦身邊時，明明……就有那麼多的機會……如果當時就把我揪出來，也不會……有後面這麼多事……」
「因為我一直把你當作真正的姐姐，真正的親人……」楊安悲訴說道，「每次我遇到煩心事，或是被蕭伯伯等前輩訓斥，只有你最先想到關心我……你仿佛真的就是我姐姐，無時無刻不照顧我，哪怕我知道你是在欺騙我，我還是覺得很溫馨——畢竟那是我從小到大都沒有過的感受，是我這幾十天以來，最快樂的時光……」
慕秋雪聽到這裡，仿佛內心激動又神怡，只可惜自己命不久已，連最後自己作為「姐姐」的關照，都無法給予楊安……
「謝謝你……我感覺能在塵世中遇到你，是上天給我的恩賜，你仿佛……就是我弟弟的轉世，讓我在曾經那段罪孽過後，依然……能夠感受到過去的親情和溫暖……」慕秋雪用盡最後的力氣，微微抬起顫抖的右手，輕撫著楊安的臉頰，繼續含淚道，「就像你說的……如果我不是殺手，你也不是傳承遺志的人……我們兩個平凡人，在塵世中相遇，或許……或許會比現在幸福太多……我不再遭受曾經罪孽的譴責，你也不會繼續孤單……」
楊安聽到這裡，已經完全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眼淚順著臉頰落下，滾至慕秋雪顫抖的手心。
「但是一切最後……都不過是假設，時間回不去，人生也不可能重來……當年我親手殺死自己的弟弟，如今死在你手上，也算是……命運的報應……」慕秋雪也終於在楊安面前，第一次潸然淚下，用情說道，「可我真的還想再多看看你，還想繼續……像以前一樣，那樣開心……」
「額……」楊安已經悲慟到極點，緊緊扶住慕秋雪快要落下的手，在其生命的最後一刻努力嘆傾。
「就當是我最後的寄念……」慕秋雪最後輕輕閉眼，含淚笑道，「替我和我弟弟……好好……活下去……」
最後一句，右手緩緩落下——慕秋雪的生命隨之凋落，帶著對命運釋然的微笑，靜靜死在了楊安的面前……
「呼——」洞口一陣寒風吹過，懸崖上的枯花瓣落枝脫，那象徵著短暫而美麗的生命，就此凋零……
楊安在地上蹲伏了許久，望著慕秋雪悽美的屍容，內心久久不安。
終於，仿佛內心的悲痛與苦怒交雜，楊安埋頭沉默不語，兩隻拳頭卻緊緊攢握……
二妞在岩石後方凝視了許久，雖然平時對感情的事情冷漠無顧，但是所見今日一幕，「姐弟」二人生死別離，心裡卻有種莫名的酸苦。
「哼，想不到居然會為了弟弟的死，如此執念甚至悔恨……」二妞內心默默道，「不像我，我曾經如此關護自己的弟弟，他卻想要殺了我……對，如果是我，我一定不會為弟弟的死而懺悔——」
想起自己的弟弟，二妞仿佛內心交雜，似乎關於她，有一段不為人知的辛酸過往……
楊安蹲在地上久久沒有起身，也許是在悼念，也許是在懺悔，甚至可能是在泄怒。二妞從自己的情緒中緩和過來後，想要走出問及楊安一些事情，然而岩頂上方的幾聲響動，卻讓自己打消了念頭……
「找到了，在這裡——」洞頂上面突然傳來蘇佳的聲音，原來是山洞「破口」之後，眾人擔心楊安的安危，又聽見下面之後久久沒有動靜，才想著打鬥或許早已結束，所以試探下來看看。
楊安注意到了，但是並沒有回頭去看，目光仍舊低沉地望著死去的慕秋雪，仿佛內心的悲痛久久未消。
「楊兄弟，你沒事吧？！——」緊跟而至的是易天寒的聲音，隨著蕭天蘇佳二人輕功躍下山洞後，易天寒和蕭憶瑤兩個人也攙扶著一起下來了。
「不是不讓你們跟來嗎？」看著女兒依舊冒險深入，蕭天回頭輕斥一句。
「嘻嘻……」蕭憶瑤不改自己「鬼臉」的性格，嬉笑一聲，隨即故意嬌氣道，「這不是已經結束了嗎？我只是下來看看……」
「沒關係前輩，我會照看好小瑤姑娘——」易天寒不忘在前輩面前關慰一句。
「行啊你，現在會說話了……」蕭憶瑤望著易天寒的表情，不禁聳肩欣喜道。
蘇佳沒有理會兩個小鬼頭，徑直往楊安的方向走去，看著倒在地上的慕秋雪的遺體，大概已經明白了什麼，遂不禁緩緩笑道：「看來的確是結束了……不過你還真是不容易，居然一個人打敗了這麼厲害的敵人，之前我和你陸阿姨還擔心，讓你一個小孩子冒這麼大風險，會不會太勉強了……」說到最後，蘇佳不忘誇讚楊安一聲，很明顯表達出對楊安成長的肯定。
但楊安並沒有任何回應，甚至連點頭示意的動作都沒有，仿佛還沉浸在慕秋雪死去的悲痛之中，目光默默低視著眼前的遺體。
蘇佳看著楊安如此「觸情」的樣子，大概也能理解他的內心——這是楊安出生以來第一次殺人，而對象居然是待自己如親姐姐一般的慕秋雪；親手殺死對自己來說重要的人，換做是誰都無法接受，蘇佳年輕時也曾經歷過同樣的往事，自然感慨萬千……
蕭憶瑤時刻關心楊安的情況，走近一步好奇望去，卻見「空神教」臥底的真面目是慕秋雪本人，仿佛早就預料之中一樣，不禁冷笑一句：「哼，我早就說過了吧，這個女人，不是個好東西……」
「你閉嘴……」然而，楊安聽到仿佛像是被觸怒一般，冷漠回懟一句，雖然聲音不大，可心裡的難受與悲憤盡數吐出。
「算了，我也不多說你了，小小年紀如此多愁善感，對象還是想要殺了你的敵人，真想不出你腦子裡到底裝的都是什麼……」蕭憶瑤調侃一句，隨後忽而想到了什麼，語氣默默反轉道，「不過這段日子，你確實受累太多，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好好休息一陣吧……」
蘇佳看著楊安全身也受了重傷，肩頭的傷口還在滲血，可見剛才這裡激鬥之慘烈。蘇佳二話不說，蹲下身用「寒靈神功」為其療傷，楊安的傷勢很快緩解不少。
「謝謝……」楊安默默回謝一聲，內心的苦楚依舊刻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