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一念善惡
夜晚,峰泠鎮郊外山洞……
百里玉笙隨洪濟風一起,在外忙活了一天,替林霜兒治好了身傷後,終於回到了歇息處。一天的疲憊甚是臃腫,洪濟風點燃了洞裡的柴火後,百里玉笙便卸下背上的藥簍,安靜倚靠在石壁上,閉眼靜默歇息。
「今天在外也累壞了,百里姑娘你就好好休息吧……」洪濟風也解下自己的包裹,轉身準備離開山洞。
「這麼晚了,前輩要去哪兒?」百里玉笙看洪濟風還要出去一趟,不禁睜眼問道。
「我去外面找點吃的,順便探探路……」洪濟風平定說道,「你就留在這裡好好看著藥草就行,我很快就回來……」
說完,洪濟風便逕自走出了山洞。
百里玉笙也沒多理會,這些天的折騰,可算是把自己累壞了,先是在「鑲子樓」遭遇武林纏鬥,然後是去古墓派治療林霜兒,雖然自己沒有動武,但感覺就像一口氣跑完了幾十里的路,讓人很是疲憊。
難得獨自安靜下來,百里玉笙低頭望著自己的手腕,也漸漸感覺體內的寒毒減弱不少,興許過不了多久,自己又能恢復原來的樣子。然而經歷了這麼多是非,不知為何,百里玉笙的內心很是迷茫,曾經的敵人變成了暫時的朋友,這樣的感覺很是奇妙,根本無法用言語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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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作為殺手,從來不會在乎別人,也從來不會信任別人,但是今天幫洪濟風做了一回大夫,還救治了自己的敵人,百里玉笙很是感觸。
原來自己面對的,是獨自徑望著鮮血與仇殺,可這些天遭遇的事故,卻讓自己內心多了一份從未有過的溫情。
在百里玉笙的意識里,她不知道這樣的感覺是對是錯,只是在兩種人生之間,顯得十分迷茫與無措。她不敢說自己原來的人生是否正確,但也無法斷定如今的經歷是非好壞,她只是覺得自己嘗試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既往,能讓自己回味很久,甚至是舒心。
百里玉笙有點累了,她想要全身放鬆躺睡下去。然而側目篝火的對面,洪濟風的藥包散落開來,一本莫名的書本瞥開一角,無意中竟是勾起了百里玉笙的好奇。
百里玉笙從地上爬起,慢慢挪到藥包旁,將散落的書本撿起,準備放回藥包中時,拿書的右手卻是不自覺停住了。百里玉笙不知作何興趣,竟是端詳起這本書來,看著封面上關於醫理的字樣,順手便翻了幾頁。
裡面寫的,都是一些醫術和草藥之類的知識,雖然有些深奧,但是概括的東西很全,幾乎涵蓋了有關醫理的所有內容。百里玉笙看不太懂,但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想要翻閱武功以外的書籍,大晚上閒來無事,竟是看得十分專注起來。
每看一頁,百里玉笙就好像默記一遍,直到自己腦海中有印象之後,才翻開至下一頁。百里玉笙自己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為什麼會突然對醫藥的書籍如此興趣,也許只是暫時無法用武及離開,找些東西聊以慰藉罷了……
「我回來了……」不知過了多久,洪濟風才從外面採摘歸來。
而百里玉笙看得太入神了,以至於第一時間並沒有注意到。
「噢?我記得那是我自己撰寫的醫理藥本……」洪濟風望見了百里玉笙看醫書的一幕,不禁捋著鬍子笑道。
百里玉笙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把書合上,準備收回藥包里。
「別急著收起來嘛,既然喜歡看的話,就讓你看個夠好了……」洪濟風笑著說道,「或者,直接送給你也行……」
「你說……你把這本書送給我?」百里玉笙有些不解問道。
「沒錯,送給你……」洪濟風繼續和善道,「那本醫理,是我研究了三十一本綱目,歷時二十年所作的書籍,雖然寫得粗糙,但涵蓋面非常廣,基本上認真讀透,做一個替人醫病的大夫綽綽有餘……」
「哼,一本醫術的書籍,我幹嘛要學?」百里玉笙忿忿問道。
「但那是你自己選擇的不是嗎?……」洪濟風繼續笑道,「剛才我瞅見百里姑娘你,如此專注地端詳那本書,這還是我這些天以來,第一次看你這麼認真的樣子……」
百里玉笙說起書本,緊緊握住劍鞘說道:「我是一個殺手,我不需要學這些醫術的東西!」
洪濟風瞄了一眼百里玉笙,見她右手拿書,左手持劍,隨後意味深長道:「醫術是以救人為本,殺手則以殺人為生,本質上可以看作這世上的善惡兩面——百里姑娘你前半生沾染鮮血,今日卻與老夫救治她人,所以你的內心,也有善惡兩面……」
「善惡……兩面……」百里玉笙輕輕嘀咕一句,隨後拔出「毒花劍」,振振說道,「哼,我是『毒花魔女』,如果像你所說,我生平殺人無數,我尊崇的永遠只能是惡!——」
洪濟風靜頓一會兒,隨後又慢慢說道:「人都是有善惡兩面的,只不過一念之間,選擇的路數不同……你是浸染鮮血無數,可當戾氣放下時,卻又主動從心向善,說明你和世間俗人一樣,面對是非會有抉擇……」
「不,我不會猶豫自己的抉擇!——額……」百里玉笙仿佛有些情緒上頭,準備拔劍刺向洪濟風,可身體的寒毒突然發作,心臟一陣刺痛後,整個人暫時倒了下來。
「執意固守自己的惡,本質也是一種錯誤……」洪濟風繼續語重心長道,「我今天之所以讓你幫我治療林姑娘,就是想讓你看清自己的本心——你之所以是殺手,是因為前半生的痛苦讓你難以為疚,如果後半生換作他向,也許又是另一面的自己……」
「你到底……想幹什麼……」百里玉笙倒在地上,痛苦捂著胸口說道。
「想幹什麼?」洪濟風不禁反問一句。
「你看我摔落懸崖,知道我……『毒花魔女』的身份,非但沒有殺我,反而還……救了我……」百里玉笙煎熬說道,「你讓我跟你的這些天,在我身體裡……下蠱寒毒,卻又……一心教化我,你到底……是為了什麼?」
洪濟風望著百里玉笙質疑的眼神,稍稍平和一陣,隨後淡定說道:「我想,收你做我的徒弟——」
「做你的……徒弟?」百里玉笙聽到這裡,很是詫異。
「沒錯,做我的徒弟——」洪濟風肯定說道,「我會把我的畢生醫術教給你,讓你成為我行醫為世的繼承人……」
「你瘋了嗎?」百里玉笙聽完,瞪大眼睛道,「我是一個十惡不赦的殺手,你居然……收我做你……醫術的徒弟?……」
「因為只有當一個人作為極惡,才能看清自己痛苦的善面……」洪濟風輕聲說道,「就像光和影一樣,只有經歷過黑暗的洗禮,才能最明白光明的可貴……」
「別笑死人了,我是不可能……從一個殺手,變成醫者的……」百里玉笙痛苦叫道。
「一切都只需時間驗證,不是現在就能看出結果……」洪濟風淡定一聲,仿佛十分確信自己看到的未來命運。微微說道,「你的選擇究竟是善還是惡,就交給時間去答覆吧……」
說完,洪濟風蹲下身,給百里玉笙點了幾處穴道,才讓對方的寒毒緩解不少。
「額……」百里玉笙清醒過後,重新從地上坐起,一手拿著醫術,一手拿著毒劍,一時卻不知作何選擇。
洪濟風仿佛看出了百里玉笙的顧慮,慈眉善目說道:「善與惡,本質上都是人所擁有的,你不需要拋棄哪個,當你真正懂得了人生的義理,你就會明白自己的選擇是什麼……」
「善與惡……全部都擁有嗎……」百里玉笙緊緊攢著手上的兩件東西,心裡很是躊躇。
「想不通就先好好睡一覺吧,你今天也忙累了不少……」洪濟風走到一邊的篝火說道,「我說過了,一切都交給時間去驗證就好,現在糾結這些,只不過是徒勞身心罷了……」
百里玉笙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眼神不止地望著手裡的東西。
「對了,那本醫書就送給你了,這些天我在你身邊,你有時間就好好斟酌吧,不懂的可以多問問我……」洪濟風躺倒在另一邊說道。
「這些天在身邊……難道前輩您過不久要離開?」百里玉笙聽洪濟風這麼講,不禁疑聲問道。
「我心想,這裡的一切也快結束了,等古墓派的恩怨了結,我可能就會離開這裡……」洪濟風不緊不慢道,「到時候,你自己選擇是否留在我身邊,如果不留的話,你也要帶著這些東西,走你接下來的人生不是?……」
「我自己……的人生……」百里玉笙聽完這些,瞳孔映照著火光,內心久久沒有平靜……
深夜,古墓遺蹟洞中……
冰牆石窟里,林霜兒已經在這裡修煉了劍法一天一夜,然而自己和趙成安根本意識不到時間的流逝。
不過洪濟風說的確實沒錯,修煉秘術劍法後,林霜兒感覺自己流失的武功都回來了,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脈一樣。
但修煉的成果卻不十分理想,三面牆壁上的篆刻,分別記載著「魂法神劍」的三式,「蒼白神劍」「聚虹神劍」和「弒星神劍」,可除了第一面牆壁的「蒼白神劍」,林霜兒稍微有些參悟,另外兩式劍法,卻仿佛怎樣都無法參透。
趙成安也是看著林霜兒練劍整整一天,逐漸感覺到對方的疲態,遂不禁上前關慰道:「霜兒,你都練了這麼久,乾脆歇息一下吧……」
林霜兒這回倒是沒有猶豫,收起「青花劍」,走過來莫名苦訴道:「哎,『魂法神劍』一共三式劍法,『蒼白神劍』勉強還能參悟得了,可是後面兩式劍招,我怎麼樣也參悟不透——」
「會不會是身體太累,練得有些迷茫了……」趙成安繼續說道,「你的身體才剛好沒多久,一下子接觸這麼難的劍法,總歸會有阻礙的……」
「才不是呢——」林霜兒搖了搖頭,鎮定說道,「之前洪老前輩說得很對,神功秘術確實激活了我身體流失的內力,練習五十年前秘遺的劍法,非但沒有讓我疲憊,反而讓我更興奮了……但是後面兩式劍法,好像並不像想像的那麼容易,不是簡簡單單讀懂劍訣,就可以參悟的……」
趙成安就關慰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嘛,你又何必因為一天的困頓,而否定自己的所有呢?」
「還有一個問題讓我很疑惑……」林霜兒撓了撓頭,又不禁提到,「之前看完五十年前莫氏姐妹的事跡,我本以為藏在這裡的秘術劍法,是和我獨創的『靈朔』劍法一模一樣,可修煉之後才發現,『魂法神劍』是靠我的『靈朔』劍法集成而出,但『靈朔』劍法本身究竟何來,劍譜上並沒有闡明……」
「那這說明什麼呢?」趙成安不禁問道。
「這說明,五十年前遺留的劍法,只不過是『靈朔』劍法的集成品,至於我為什麼會和莫氏姐妹一樣會使『靈朔』劍法,依舊沒有解釋……」林霜兒繼續道,「公子你跟二妞姐之前有說,我和莫氏姐妹因為同生於影葉村,所以族脈繼承參悟劍法,甚至猜測和『滄神訣』有關;可事實證明,篆刻在這裡的劍譜,既不是『靈朔』劍法,也不是『滄神訣』,那影葉村同族一脈傳承的劍法,到底是什麼呢?」
趙成安想了想,冷靜說言道:「你的意思說,『魂法神劍』只不過是莫氏姐妹,靠著族脈的武功獨創而生的產物,並不是族脈武功本身對嗎?」
「就是這個意思……」林霜兒點了點頭,盤坐在一旁道,「哎,本來以為練會了劍法,我就能知道一些有關我過去的事情,但現在想想,還是太天真了……」
「真想要知道過去,就必須找五十年前的人問清楚——」趙成安忽然有個大膽的想法,怔怔一句道。
「公子你說的,該不會是……」林霜兒似乎讀懂了趙成安的意思,謹慎顫巍一句。
「沒錯,只能找莫秋蘭當面問了!——」趙成安眼神鎮定,振振驚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