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夜下低語(上)
「難不成……我爹娘的死……跟他們有關?」趙成安瞳孔瞬間變大,仿佛猜想到不好的結果,兩眼驚恐顫顫巍巍道。思兔閱讀
「看來你還是有悟性的……」冷彧狡黠一笑,故意在趙成安面前賣關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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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我爹娘的死,是不是和蕭蘇夫婦他們有關?!——」趙成安突然情緒激動,瞪眼沖冷彧喝問道。
「哼哼哼哼……」冷彧則像是故意把控著什麼,陣陣冷笑道,「有關真相的事,今天我就只告訴你這一半好了……」
「告訴我一半?」趙成安疑聲問道。
「如果一次性全部說出來的話,那就沒有意思了,還是留點神秘感更好不是嗎……」冷彧故意寒笑一聲,隨後耐心說道,「而且你也答應過我,作為交換真相的代價,你需要幫我尋找剩下的神功下落……」
說完,冷彧慢慢轉過身,做出準備要離去的樣子。
「慢著,你別走,我還有話沒問完呢——」然而,趙成安似乎還想從冷彧口中知道什麼,伸手喊道。
「想要知道後面的真相,就到『影葉村』找到第二部『滄神訣』再說吧,畢竟這個世界上的真相,永遠是自己親手找到的,比別人親口告知的香……」說完最後這句,冷彧輕輕一笑,遂一個閃身輕功躍步,瞬間消失在叢林的一角。
獨留趙成安一個人,佇立在空蕩蕩的土丘之上,映著夕陽餘暉的最後殘影,慢慢黯淡下去……
漸漸,峰泠鎮被籠罩在一片夜色之中……
趙成安離開山郊回到了鎮裡,行走在漫無人煙的街道上,遠處隱隱閃爍著燈火,仿佛自己此時迷茫不定的心。
今天一天的經歷,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沒有經歷大風大浪的搏鬥,卻在父母身世的交雜之中,糾結了很多——蕭蘇夫婦告訴自己真相,峨眉派掌門告訴自己真相,甚至連「空神教」的教主也告訴自己真相,自己卻始終無法判斷,這些故事背後的真假與否。從開封城到終南山一路過來,見證了太多正邪之間生與死的交搏,趙成安卻反而開始矛盾,自己堅持的路,是否是正確的。也許「空神教」教主說的是真的,蕭蘇夫婦也未必是好人,一切圍繞著自己父母過去的恩怨糾葛,偏偏只有自己這個當事人,蒙在鼓裡不知真相。
終於,在無窮無盡的漫步之後,趙成安回到了「鑲子樓」門口。
「鑲子樓」這裡,今日來此的武林眾人早已散了,蕭天和蘇佳最終談判的結果,趙成安也並不知曉。不過他似乎也並不在意,滿眼無神地走在門外的街道,甚至連已經到酒樓門口了,自己也沒有意識到……
「安安,你去哪兒了?——」然而,夜下一聲急切的呼喚,把趙成安從迷茫的心緒中,暫時拉了回來。
趙成安瞥頭望去,是蘇佳心切和擔憂的目光。
「蘇……阿姨……」趙成安躊躇地有些喊不出聲,尤其是下午和冷彧進行了那樣的對話,現在的自己,甚至看著蕭蘇夫婦,也沒有了之前的親切。
但是蕭天和蘇佳卻是對自己無比的關切,夫妻倆人的身影,就好像父母在找尋失蹤的子女一般,擔憂的眼神令人唏噓。
「你今天一天,到底跑哪兒去了?」蕭天的眼神則稍微嚴肅,慢慢走到趙成安面前,見其沒有受什麼傷,遂才稍微放心道,「我和你蘇阿姨跟軒轅前輩他們談完事後,就到處找你,可你早就不在酒樓了,害我們擔心了一天……」
「我……沒事……」趙成安的表情十分低枯,仿佛透露不出任何的感情,默默說道,「我去了後院,遇見了小瑤,然後就……」
「你見到憶瑤了,她在哪兒?」一聽見是自己的女兒,蘇佳又露出擔憂的眼神。
「然後,我就跟她分開了……」趙成安似乎不想把今天見到峨眉派的事告訴夫妻倆,只是淡淡說道,「之後我覺得無聊,就一個人去郊外走走,天色黑了才回到鎮裡……」
「真是的,現在這裡局勢這麼緊張,你一個人到外面亂跑什麼?」蕭天則是繼續斥責的口氣道,「如果只是碰上覬覦你神功的武林弟子還好,萬一遇到『空神教』那幫傢伙,那該怎麼辦?!」
蕭天的語氣,也像父親一般嚴厲,就好像把趙成安當成了自己的親生孩子一樣。
「你們……就這麼關心我嗎……」然而,趙成安的表情始終迷茫,面無表情問道。
「你這話……什麼意思?……」蘇佳感覺趙成安的精神狀態,仿佛遭遇了什麼波折,跟平時的他判若兩人,遂不禁輕聲問道。
「對你們來說,我只不過是一個無父無母的流浪兒罷了……可你們身為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傳奇前輩,卻對我這麼好……」趙成安又想起了下午冷彧對自己說的話,反聲輕問道,「為什麼,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這還用說嗎?……」蕭天也覺得趙成安的狀態不對,遂凝聲說道,「你父母生前與我們是生死之交,他們去世後我們發過誓的,會擔起照顧你的責任,對待你,就像對待親生的孩子一樣!」
「既然這樣,那就不該對我隱瞞事實吧……」趙成安表情稍稍一變。
「隱瞞事實……你指什麼?」蕭天神情嚴肅道。
「就是我父親的死啊……」趙成安兩眼一緊,語氣稍微提起道,「我很早之前就說過吧,我父親十五年前戰死『鬼門崖』,是因為拖延蒙元大軍,最後寡不敵眾……可是當時,明明有一個人帶著主力大軍行至那裡,卻袖手旁觀沒有救我父親,親眼看著我父親戰死沙場,那個人蕭伯伯你們也知道吧……」
再次提及這件事,蕭天和蘇佳不禁眉頭一緊。
「你怎麼又提這件事?不是說你還小,先別知道的好嗎……」蘇佳也不忍在趙成安面前,駁斥一句道。
「小?呵,是有什麼我不能知道的秘密嗎……」趙成安反倒在蕭蘇夫婦面前,冷笑一聲,「既然我爹娘,和蕭伯伯蘇阿姨你們是生死之交,那這種事有什麼好避諱,不肯告訴我……難不成,是有什麼不能跟我說的真相嗎?」
趙成安將話題,漸漸往今日下午冷彧跟自己說的方向去帶,想看蕭蘇夫婦究竟有什麼反應,是否應證自己的猜想。
「不是不跟你說,是現在不能告訴你……」蕭天仿佛做好了準備似的,稍稍收斂情緒,低冷說道,「因為你還小,沒經歷過世事,心智還不成熟,很多東西只會以感情判斷和用事,如果知道了真相,對現在的你來說,反而沒有好處……」
「是朱元璋嗎……」然而不等蕭天說完,趙成安直接低語默默一句,「當年對我父親見死不救的人,是不是朱元璋?」
蕭天和蘇佳聽到這裡,神情頓時一緊。
「這件事是誰告訴你的?!——」果然,蕭天的神情頓時激動,略為應激道。
「阿天……」蘇佳看著丈夫突然激動的樣子,仿佛感知到了什麼,連忙在一旁勸慰一聲。
「甭管是誰告訴我的,反正讓我說中了對吧……」然而,趙成安卻並沒有在意蕭天的表情,繼續冷冷道,「我爹當年戰死疆場,朱元璋卻以他功高震主為懾,借那次出兵調度的機會,暗中害死了他……」
蕭蘇二人沒有說話,仿佛想起十五年前的汴梁一戰,情緒皆為悲傷。
「看來你們是默認了……」趙成安仿佛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緊緊握拳道,「想不到當今的皇上,會是我的殺父仇人……這就是被世人嘖嘖稱道的開國明君嗎?哼,說到底,也不過是個只會善用權利伎倆的卑鄙小人罷了!我爹當年為救天下百姓,拋頭顱灑熱血,奮不顧身殞命疆場,最後卻不過成為了朱元璋利用的棋子,真是可悲啊……」
「好了,不要再說了……」見到趙成安知道了真相,蕭天隱忍默默一句,「有些東西,你還不懂,無法壓抑心中的感情,不過只是徒勞的宣洩罷了,你根本不了解當年你父親的決心……」
「我不了解?哼……所以那個狗皇帝就可以任由權勢,玩弄我父親的生命嗎?!——」趙成安冷笑一聲,突然情緒激躁道,「我父親是為了天下百姓馳騁疆場的大英雄,最後卻被這種小人玩弄至死,還坐上了高權在上的皇位,你要我怎麼去理解?!——」
「夠了,別再說了——」蕭天也忍不住斥聲一句。
「為什麼不要我說?你們也是戰爭存活下來的『英雄』,活在當下好好的,當然可以不顧我父親的死了——」趙成安繼續斥吼道,「如果是你們自己,或是親人死在朱元璋手上,你們還能像現在這般平靜嗎?!吳默兄弟說的沒錯,歷史最後記下的,永遠是那些活在世上、沾滿他人鮮血的耀武揚威者,絕對不會有人記得這一切背後,默默付出的犧牲者!說什麼和我爹是生死之交,當年你們身在朱元璋軍中帳下,卻也不過只能眼睜睜看著我爹戰死,你們到底有什麼資格……」
「啪——」然而話未說完,一個巴掌重重打在了趙成安臉上……
時間仿佛在那一瞬間停滯了,趙成安,蕭天,蘇佳,三個人彼此沒有說話……
「額……」臉上火辣辣的疼,這一巴掌像把自己打醒了一般,趙成安在那一瞬間,大腦一片空白,兩眼無神地望著一側,久久無法回神。
這也是蕭天第一次「動手」,仿佛今天趙成安的話,真的有些過分了……
「阿天……」於心不忍的蘇佳見到這一幕,隱忍呢喃道。
蕭天剛才是真的生氣了,但是打過之後,情緒漸漸平靜下來,隨後慢慢說道:「所以我才說,現在不該把這些告訴你……」
「嗯……」趙成安一手捂著臉,一邊又不敢正眼去瞧見蕭天,剛才發生的一切,就如同父親教育兒子一般,讓自己心神久久不定。
「因為你心智不熟,所有的一切都以情感用事,然後就會變成剛才那樣……」蕭天繼續嚴肅道,「這還只是你父親的死,如果將來你遇到更多殘忍,甚至生離死別的經歷,你該怎麼辦呢,還像現在這樣歇斯底里地叫個不停嗎?……」
趙成安沒有應聲,仿佛蕭天的話如刺觸骨,讓自己銘心難忘。
「不要以為自己打敗了『空神教』使徒,戰勝了古墓派戰神,有點成就就得意自大了——」蕭天緩了緩神,遂繼續嚴厲道,「我跟你蘇阿姨,還有唐伯伯陸阿姨他們,當年在戰場,見證了太多親人朋友離去,這樣的痛苦幾乎每天都在上演……說句難聽的話,你父母的死,在當年不過只是冰山一角罷了,而我們每天都要面對這些!可我們身在軍中,除了親友之卒,也得心繫萬千將士,以及天下百姓;如果因為這些所謂的『家門小仇』,而像你現在這樣感情激怒,塗炭的性命將會數不勝數,我們也會永遠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額嗚……」趙成安聽到這裡,低頭望著塵土,眼角里不覺滲出一絲淚水。
「跟仇恨比起來,人真正應該掛念於心的,是責任!——」蕭天最後錚錚說道,「而你還沒有經歷過所謂的『人生』,心智也還只是個小孩子,不懂得責任的重要……說真的,你跟你父親比起來,差遠了!」
最後這句話,仿佛一根利刺一般,深深扎進趙成安的內心。曾幾何時,趙成安也聽過同樣的話,但當時是出自敵人之口;如今自己敬重的蕭伯伯對自己道來,趙成安頓時感覺人間清醒。
「今天就到這裡吧,明天我們去找憶瑤……」蕭天也感覺今晚好像說多了,轉身一個人先行離開。
而蘇佳則是留在原處,像母親一般安慰照顧著趙成安,一邊輕撫著對方的肩膀,一邊低聲細語。
「講真的,你蕭伯伯今天的話,是有點過分了……」蘇佳和蕭天的態度不同,在趙成安面前,語氣溫柔道,「不過這也沒辦法,畢竟安安你今天說的,有些刺激到他了……」
「嗚……嗚……」第一次被蕭天如此嚴厲斥責,年僅十五歲的趙成安,竟是莫名留下了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