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象痴


  青氈帳暖喜微雪,紅地爐深宜早寒。走筆小詩能和否,

  潑醅新酒試嘗看。僧來乞食因留宿,客到開尊便共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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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老交親零落盡,希君恕我取人寬。

  -——《初冬即事呈夢得》白居易

  牛召羞臊難當,拾起寶劍,就要遁去。忽聽場外喧譁,數十匹駿馬呼嘯闖入場中。為首一人,身著紫綾子的大氅,上繡團花朵朵,面如敷粉,眼泛邪光。正是李相之子李木生。他身後跟著的是他的狐朋狗友,那幫禍害長安,為非作歹的衙內們。

  李木生在人群中看到白復,不由狂喜。他手拿馬鞭,氣急敗壞地指著白復嘶吼:「就是這小子,把他給我綁了!」

  衙內們手下的數十名隨扈翻身下馬,手持兵刃,沖了過來。

  眾位巴蜀少年此時也回過神來,持劍在手,護住白復。一時間雙方僵持當場,眼瞅著一場廝殺不可避免。

  就在這節骨眼上,幾輛華貴的馬車駛入場內。車上下來數人,為首一人,面如淡金,五綹長髯,儒雅高貴。他身後跟著幾名朝廷重臣,還有劍南節度使鮮于仲通、張芬、青馳道長等人。

  有幾個衙內一見這幾名朝廷重臣,就像老鼠見貓,趁亂趕忙開溜。這幾名朝廷重臣正是長安幾大門閥世家的族長。

  李木生見到來的這幾位,趕忙下馬,收起張狂的表情,向為首之人深躬一禮,道:「不知徐伯伯大駕光臨,還請莫怪。」

  為首之人道:「木生,現在都什麼時候了,還給你爹添亂!今天這事都傳到聖上耳朵里了,再胡鬧,你爹都保不住你!」

  李木生聞言,臉上一凜。但心中實在不甘,兩眼冒火,指著白復道:「徐伯伯有所不知,此人今日辱我太甚,不殺此人,難消我心頭之恨。」

  徐姓長者臉上一沉,斥道:「此人是我遠方內侄,難不成你要逼著老夫,也在天子面前參你一本不成!」

  李木生臉色大變,趕忙再深鞠一躬,道:「大水沖了龍王廟,還望徐伯伯息怒,侄兒就此告退。」

  李木生施禮,緩緩退下。步行到巷後,才翻身上馬,一揮手,帶領衙內們和隨扈紛紛離去。

  章仇將軍的族叔也來了,正是前任劍南節度使章仇兼瓊。章仇將軍跟他耳語幾句。章仇兼瓊讚許道:「不錯,成熟了,處理妥當。」

  回去途中,章仇將軍在馬上暗自得意:「還好我機靈,這長安城裡,藏龍臥虎,關係盤根錯節,那能隨便招惹。李木生這孟浪子,仗著他爹,為所欲為。也不想想他爹的年紀,還能撐多久?改明兒個換了天,管叫他身死族滅。」

  這位連李相都忌憚的人,正是當今聖上最信任的幾個人之一——太傅徐重,也是新五虎將中的二哥象痴。

  徐太傅在參加劍南節度使鮮于仲通的晚宴中,接到密報。他不動聲色,帶著幾位朝廷核心大員,及時趕到,救下白復。將一場禍患化解於無形。

  ……

  眾人陸續散去,徐太傅將白復單獨叫入屋內。

  白復跪倒在地,以晚輩之禮叩謝道:「多謝徐伯伯搭救之恩。」

  徐太傅把白復扶起,笑道:「昨日接到你的拜帖,原想著等你休息兩天再約,沒想到今天提前見上了。」

  白復慚愧汗顏。

  徐太傅細細打量白復,只見這孩子劍眉入鬢,目若流星,天庭飽滿,鼻如懸膽,器宇軒昂。不由暗贊一聲,心道:大哥素以識人著稱,多次寫信薦舉。今日一見,果如其言。心中更加喜愛。

  徐太傅不怒自威,看的白復心頭緊張。白復趕忙把今日發生之事如實講述一遍。

  聽罷,徐太傅面色一沉,道:「復兒,你可知錯?」

  白復再次跪倒,道:「弟子知錯。」

  「錯在哪兒?」徐太傅追問。

  這一問,倒把白復問住了。

  「錯在哪兒?錯在不聽師長叮囑,和亦蟬單獨行動?還是錯在回來時不夠謹慎,被人發現行蹤?難不成,錯在和李相之子解下仇怨?」白復心中犯著嘀咕,一時不知如何做答。

  「復兒,你可曾知道留侯張良少年時『下邳拾履』的故事?」

  「弟子學過。」白復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知徐伯伯為何會說起這個故事,和自己今日的事有何聯繫?

  「說說這個故事。」

  白復繪聲繪色地講述:

  「一天,張良閒步沂水圯橋頭,遇一穿著粗布短袍的老翁。這個老翁走到張良的身邊時,故意把鞋脫落橋下,然後,傲慢地差使張良道:「小子,下去給我撿鞋!」張良愕然,但還是強忍心中的不滿,違心地替他取了上來。隨後,老人又蹺起腳來,命張良給他穿上。此時的張良真想揮拳揍他,但因他已久歷人間滄桑,飽經漂泊生活的種種磨難,因而強壓怒火,膝跪於前,小心翼翼地幫老人穿好鞋。老人非但不謝,反而仰面長笑而去。張良呆視良久,只見那老翁走出里許之地,又返回橋上,對張良讚嘆道:「孺子可教矣。」並約張良五日後的凌晨再到橋頭相會。張良不知何意,但還是恭敬地跪地應諾。

  五天後,雞鳴時分,張良急匆匆地趕到橋上。誰知老人故意提前來到橋上,此刻已等在橋頭,見張良來到,忿忿地斥責道:「與老人約,為何誤時?五日後再來!」說罷離去。結果第二次張良再次晚老人一步。第三次,張良索性半夜就到橋上等候。他經受住了考驗,其至誠和隱忍精神感動了老者,於是老者送給他一本書,說:「讀此書則可為王者師,十年後天下大亂,你可用此書興邦立國;十三年後濟北谷城山下的黃石便是老夫。」說罷,揚長而去。這位老人就是傳說中隱身岩穴的高士黃石公,亦稱「圯上老人」。」

  「不錯,你記得很準。」

  「《史記留侯世家》記載:『良嘗間從容游下邳圯上,有一老父,衣褐,至良所,直墮其履圯下,謂良曰:「孺子,下取履!」良鄂然,欲毆之,為其老,強忍,下取履。父曰:「履我!」良業為取履,因長跪履之,父以足受,笑而去。良殊大驚,隨目之。父去里所,復還,曰:「孺子可教矣。後五日平明,與我會此。」良因怪之,跪曰:「諾。」五日平明,良往。父已先在,怒曰:「與老人期,後,何也?」去,曰:「後五日早會。」五日雞鳴,良往。父又先在,復怒曰:「後,何也?」去,曰:「後五日復早來。」五日,良夜未半往。有頃,父亦來,喜曰:「當如是。」出一編書,曰:「讀此則為王者師矣。後十年興。十三年孺子見我濟北,谷城山下黃石即我矣。」遂去,無他言,不復見。旦日視其書,乃太公兵法也。』」

  徐太傅一字不落,把這個故事誦讀下來。

  「我且問你,這個故事告訴我們什麼道理。」徐太傅繼續問道。

  白復回答道:「張良此時雖然血氣方剛,但也能克制住自己。明知自己比老人身強力壯,處處禮讓,說明張良尊老愛幼、胸懷寬闊。」

  徐太傅笑著搖頭,道:「故事是講對了,但是道理沒弄明白。」

  白復連忙叩頭,道:「請先生教我?」

  徐太傅讓白復起身,心道:孺子可教。

  接下來,這一老一小一問一答,重新闡述一段傳奇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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