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蟬釵落


  奴如飛絮,郎如流水,相沾便肯相隨。

  微月戶庭,殘燈簾幕,匆匆共惜佳期。

  才話暫分攜。

  早抱人嬌咽,雙淚紅垂。

  畫舸難停,翠帷輕別兩依依。

  別來怎表相思。

  有分香帕子,合數松兒。

  紅粉脆痕,青箋嫩約,丁寧莫遣人知。

  成病也因誰。

  

  更自言秋杪,親去無疑。

  但恐生時注著,合有分於飛。

  ——《望海潮》秦觀

  ……

  楊亦蟬見白復離開,從西內苑軍營掉頭,直奔永王府邸,從側門入府。管家們都很熟悉楊亦蟬,直接將她領入後院客房。

  楊亦蟬想想自己身世悽苦,怨恨白復脾氣之大,開始低聲啜泣。哭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隱約聽到有腳步聲。

  永王李璘匆匆走來,進屋後見楊亦蟬淚光漣漣,趕忙上前詢問。

  「楊妹,你今晚不是去見遠道而來的師兄嗎,緣何如此傷心?」

  「與愛郎無關,是我驚擾殿下了。」楊亦蟬見到永王李璘,止住哭聲。

  永王抬眼望過去,燭光下,亦蟬哭的是梨花帶雨,粉嫩的俏臉上掛著兩滴淚珠,實在是我見猶憐。永王今日一天忙於政事,突見著小女兒的姿態,不禁心頭泛起陣陣柔軟,脫口湧出兩句:「荷花橋畔閉月蓮,碧波清搖映日紅」

  「怎麼了?」永王放下摺扇,,在楊亦蟬身旁坐下。

  「唉,咱們相好的事,我師兄知道了……」亦蟬告知永王,自己和白復吵了一架,正式分手。

  「其實他本性也不壞。就是脾氣太暴躁,經常無緣無故發脾氣。我要是稍微做錯一點,他也不聽我解釋,大發雷霆摔東西。然後,就破門而出,數日也不搭理我,對我冷暴力……」

  說到這裡,楊亦蟬說不下去,眼淚如斷線珍珠嘩嘩落下……

  永王禁不住嘆息:「白復啊,白復,這麼好的姑娘你怎不好好珍惜。」永王心中湧出無限豪情,他輕輕擁住亦蟬肩膀,把她摟入懷中。

  見永王如此知情暖心,楊亦蟬更覺委屈,放聲哭泣,似乎要把一生的眼淚都流光。

  永王李璘見楊亦蟬如此悲鳴,心生憐惜,俯身吻在楊亦蟬的唇上,感覺到楊亦蟬身體灼熱。永王李璘將楊亦蟬抱入榻上,放下紗帳……

  玉爐冰簟鴛鴦錦,粉融香汗流山枕。簾外轆轤聲,斂眉含笑驚。

  柳陰輕漠漠,低鬢蟬釵落。須作一生拚,盡君今日歡。

  ……

  事畢,楊亦蟬依偎在永王李璘懷中,溫柔如水,痴痴道:「今日和白復師兄分手,我倆再無複合可能。我師兄乃是未來峨眉掌門,這次鬧翻,我已無臉面再回峨眉。愛郎你若負我,我唯有一死,方能解脫。」

  永王李璘撫摸楊亦蟬髮鬢,柔聲道:「楊妹放心,我定讓你這一生榮華富貴,羨煞旁人。」

  楊亦蟬道:「你們男人說變就變,哪天遇見比我更美艷的姑娘,轉眼就把我忘了。」

  永王輕輕含住楊亦蟬耳垂,壞笑道:「這世上還有比我家嬋兒更撩人,更風情萬種的姑娘嗎?我不信。」

  楊亦蟬大羞,手捂雙眼,道:「虧你還是親王,壞死了!」

  永王李璘哈哈大笑,興致勃發,正要翻身上馬,梅開二度。

  楊亦蟬按住永王李璘的祿山爪,發嗲道:「想要可以,娶我!」

  永王李璘笑道:「那就娶。」

  楊亦蟬來了精神,不顧未著寸縷,如一頭母豹,起身而起,嬌嗔道:「希望殿下不是念我可憐,說說而已,哄我開心罷了。」

  永王微笑不語,從脖頸解下貼身玉佩,正色道:「楊妹,此乃我娘親郭順儀留給我的玉佩,有驅邪之功效。我看楊國忠大人的尹妃平時對你呵護備至,明日我就求尹妃作媒,擇吉日,將你明媒正娶過門。」

  楊亦蟬喜撲入懷,你儂我儂,又是一夜春宵。

  ……

  此刻的白復正在星夜奔回的路上,悲憤之情噴薄而出。策馬狂奔中,冷風襲面,漸漸冷靜下來。昨日重現,回憶起與亦蟬在青城練劍的美好時光,胸中憤怒漸消。

  回到巴蜀會館,丁書劍還未休息,挑燈苦讀《明堂針灸圖》。

  見到白復,丁書劍把書合上,道:「復師弟,不是師兄嘮叨,我才來半日就能感覺到你倆嫌隙漸生。楊師妹是個好姑娘,你要好好珍惜。」

  關於楊亦嬋,白復平日也無人可以訴說。見丁書劍問道,白復也是牢騷滿腹。

  白復低嘆一聲,道:「師兄你有所不知,亦蟬和在青城時也不一樣了。她雖和我在一起,但常常眉頭深鎖,我根本琢磨不透她在想什麼。起初,我以為她是訓練勞累,又或者日子寡淡。於是,我向弘文館的同僚打聽長安名勝古蹟、美景林園,每到旬日想盡辦法帶她四處遊玩,踏青賞花、聽曲看戲、美酒佳肴……但都沒有太多效果,她始終表情淡漠、對任何事都提不起興趣。每次遊玩,感覺都是在敷衍我。」

  丁書劍幫著分析道:「會不會是因為楊師妹平日訓練勞累?她或許只是想在旬日好好休息一下,而你又安排了太多節目。不去會掃你的興,去了確實更添疲憊?」

  白復苦笑一聲,道:「我起初也以為是這個緣故。最近幾次旬日哪兒也沒去,就在會館喝茶發呆,悠閒時光。但慢慢覺得,讓她不開心的根源,其實是我。把我換掉,一切都好了。」

  丁書劍眉頭一皺,道:「師弟,你這樣想就不對了。楊師妹年級尚輕,父母都不在身邊,遠離故土,自然思鄉之情溢於言表。再加上訓練辛勞,自然心裡壓力會大些。你作為男人,更當替她分憂解壓,豈能把責任推在她身上?要我看,病症的根源在你不在她!」

  白復沉默不語。

  丁書劍可能覺得自己口氣過於嚴厲,換了語氣表達:「復師弟,我也聽青馳師叔說了你的事。」

  白復道:「師兄提醒的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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