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始保終棄
主人有酒歡今夕,請奏鳴琴廣陵客。
月照城頭烏半飛,霜淒萬樹風入衣。
銅爐華燭燭增輝,初彈淥水後楚妃。
一聲已動物皆靜,四座無言星欲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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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淮奉使千餘里,敢告雲山從此始。
——《琴歌》李頎(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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剿滅邢縡等反賊後,王鉷率隊進入邢縡府邸,搜查謀逆造反的證據。楊國忠擔心邢縡餘黨隱匿其中,不敢久留。吩咐貼身親信留下協助搜查,自己則跟隨高力士,連夜入宮。
見到玄宗後,楊國忠匍匐在玄宗腳下,嚎啕大哭,泣道:「聖上,下官險些再也見不著陛下了。」
玄宗見楊國忠嚇得不輕,賜了他一碗參湯,讓其起來說話。
楊國忠添油加醋,向玄宗匯報了整個抓捕過程。包括王鉷拖延抓捕,緝拿過程中與亂匪勾結,逆賊數量眾多,持有違禁兵器,自己險些喪命等細節。
楊國忠最後咬牙切齒地得出結論:「邢縡造反一事確鑿無疑,除了王焊,王鉷也一定參與了這個陰謀!」
玄宗將信將疑,望向高力士。高力士道:「邢縡造反屬實,但王鉷大人是否參與造反,暫無證據。」
玄宗笑著搖頭,道:「王焊此人朕見過,是個蠢貨,但王鉷不同。他位高權重,榮華富貴,沒理由參與造反。
楊國忠大急,噗通跪倒在地,道:「王鉷狼子野心,臣親眼所見,還請陛下明察!」
玄宗頗不耐煩,念在楊貴妃的面子,不忍責罰。他扭頭對李林甫道:「李相,你怎麼看?」
……
今日王鉷之弟事發後,是藉機除掉王鉷,還是保住他?林甫一直在反覆掂量。
這兩年,王鉷和楊國忠深得聖上寵幸,強勢崛起,在朝堂上跟自己形成三足鼎立之勢。三角制衡關係中,自己畢竟是首輔,可以上位者的超然身份在二人之間居間轉圜,拉一邊打一邊,任誰也不敢挑戰自己的權威。
王鉷雖然對自己的尊重大不如前,但畢竟是自己一黨。反觀楊國忠,憑藉楊貴妃和虢國夫人的關係,囂張跋扈,漸漸不把自己和王鉷放在眼裡。
若楊國忠執迷不悟,王鉷就是自己與楊國忠的戰略緩衝之地。自己坐山觀虎鬥,以退為進,伺機而動,轉守為攻。
倘若王鉷被拿下,自己必將面對楊國忠赤裸裸地挑戰。要是自己再年輕幾歲,定將這狂妄無知小兒玩弄鼓掌,斬於馬下!可如今自己年屆古稀,精力大不如前,家族子弟又不堪大用。反之,楊家如今恩寵無匹,烜赫一時。爭鬥下去勝負難料,稍有不慎,就會前功盡棄,晚節不保,二十年為相生涯毀於一旦。
思來想去,李林甫主意已定,現在還不是放棄隊友的時候,應力保王鉷。但謀逆之事,罪無可恕。不能輕舉妄動,否則救人不成,反遭株連。一定要見機行事,等到聖上傾向明確後,才能表態。
……
李林甫之前一言不發,一直在觀察玄宗的神情。此刻見玄宗依然信任王鉷,趕忙表態:「陛下英明,王大人深受隆恩,勤勉盡職,忠於陛下。既不攀附皇室門閥,也不在百官中結黨,斷無謀逆之可能。
王鉷和王焊非一母所生,平日並不居住在一起,定然不知其弟所為。臣以為,王大人有錯,錯在對其弟管教不嚴,聽任其誤交匪人。就此一點,應當嚴懲。」
李林甫的進奏,讓玄宗大為滿意。他對楊國忠道:「李相之言,朕深以為是。你去告訴王鉷,讓他把王焊下獄問罪。闖了這麼大禍,他王家得給朝廷一個交代。愛卿為朕分憂,朕深感欣慰。辦案一天,甚是辛苦,早點回去休息吧。」
楊國忠見此,知玄宗主意已定,雖不甘心,也無可奈何,垂頭喪氣告退。
……
回到家中,楊國忠長吁短嘆,要了幾壺酒,自斟自飲起來。喝了幾杯,尹三娘推門而入。
楊國忠道:「尹妹來的正好,你給我評評理,他王鉷犯下滔天大罪,竟然不予追究!」說罷,把王焊和邢縡之事講述一遍。
尹三娘聽罷,雙目流轉,陰沉不定。
楊國忠不忿,咆哮道:「聖上明顯就是偏袒王鉷!只要王鉷識相,就坡下驢,犧牲王焊,就能丟車保帥了,躲過此劫。謀逆,這可是謀逆大案啊,就這麼算了?」
尹三娘道:「王鉷會犧牲他弟嗎?」
楊國忠道:「當然會,此人當年為了上位,連他的表叔楊慎矜能都出賣。」
尹三娘道:「王焊現在何處,是在京兆府牢獄還是在刑部大牢?」
楊國忠道:「王鉷把他放跑了,不過這個蠢貨逃跑還帶著小妾,腳程不快。剛出城就被飛龍禁軍追上,現關押在刑部大牢。」
尹三娘道:「這就好辦了。吉溫不是一直想投靠大人嗎?去年臣妾讓他拿李林甫的心腹蕭炅和宋渾做投名狀。吉溫找出二人罪狀,由大人彈劾,將兩人貶斥流放。不如讓吉溫連夜審訊王焊,讓他把王鉷咬出來。」
楊國忠細想了一下,搖頭道:「吉溫雖有心投奔於我,但他知道王鉷是李林甫的左膀右臂,公然刑訊逼供王焊,陷害王鉷,必然會徹底得罪李相。這傢伙老滑頭,不會自斷後路的。在李相沒有倒台前,他更願意在背後做文章。再說了,王鉷在刑部大牢也有人,如果聖上沒有特別旨意,斷不會讓人刑訊逼供王焊。」
尹三娘沉吟半晌,道:「若此,臣妾還有一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