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魚游鷹擊
天下艱難際，全家入華山。幾勞丹詔問，空見使臣還。
瀑布寒吹夢，蓮峰翠濕關。兵戈阻相訪，身老瘴雲間。
——《寄華山司空圖》齊己（唐）
……
青衫道人從回憶中醒來，手中玄鐵厚背刀緩緩舉起。
聽罷這套刀法的來歷，白復不敢小覷，展開架勢，虎鶴雙形，攻守兼備。手捏劍訣，弓起腰背，劍鋒遙指，虎目厲芒如電，如猛虎臨敵，作勢欲撲。
青衫道人身形未動，身上道袍無風自動。
華山絕頂籠罩的流雲被這種氣旋帶動，慢慢卷了過來，仿佛大海波濤，潮湧至懸崖處。
青衫道人衣決飄飄，如大海神魔站立船頭。天地肅殺，勁氣翻騰，如海面白頭浪，一道水線從天際線上緩緩湧來。
緊接著，山風大作，風助水勢，鋪天蓋地席捲而來。
刀氣如凌亂的雨點，噼里啪啦擊打在白復的臉上，雨中還夾著冰碴，刮在臉上生疼。白復長長的睫毛上竟凝結出雪花。
如此武功，聞所未聞，駭人聽聞。
就在白復心神露出破綻之時，青衫道人一刀劈出，登時風雷並發，如颶風襲來，掀起滔天巨浪。玄鐵厚背刀如海中蒼龍，騰雲駕霧，神出鬼沒，刺劈斬斷，變化九次。
「嗖」，兩人乍分倏合。
白復一劍刺出，竟無法刺入這團氣勁。龍捲風將白復手腕倒卷，瞬間刮開他的防守劍陣，迫得他後退數步。
另一股巨浪襲來，撞向白復胸口。
白復身形一轉，趕快旋開。這要是中招，估計又要噴出一口鮮血。
白復雙足一蹬，袖袍一振，身形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如鷹隼高飛，向青衫道人飛掠而去。這一招正是白復改良過的峨眉絕頂輕功「梯雲縱」，白復給他起了個名，叫「鷹擊」。
飛掠至青衫道人身前，幾股刀氣襲來。白復不得不異形換位，改變飛行姿勢。青衫道人就在眼前一米處，可就是這短短的距離，就是無法近身。狂風裹挾，白復連劍都快拿不穩。青衫道人手腕一翻，玄鐵厚背刀對著白復一卷，一個巨浪劈頭蓋臉砸向白復，白復趕忙騰空而起，倒飛避開。
白復在半空借著氣勁的旋流，如鳥兒藉助氣流滑翔，雙足一瞪岩壁，身體加速旋轉，如旋轉的錐子，沖向青衫道人。
青衫道人雙目亮起異彩，大喝一聲：「來的好！」
左手畫出數個圓圈，每個圓圈都如漩渦，把白復的勁氣吸入其中，化為無形。白復全力施為的一劍，如同刺入水中，輕飄飄的，竟無個著力點。
青衫道人右手揮出一刀，刀鋒像是突然長出一截，看似平淡無奇，沒有半點花巧變化，卻破掉白復所有進攻變化。
白復悶哼一聲，被劈得踉踉蹌蹌，跌退三步。
青衫道人玄鐵厚背刀展開，步法配合刀勢，不斷變化。
青衫道人每一刀均似素樸、粗拙，但被勁氣裹挾的白復卻知對方刀起刀落間，蘊藏「切、剁、剮、削、剜、刮」諸多變化，如刀槍劍陣，兇險萬分。
青衫道人左手的刀訣也甚是厲害，白復幾次想憑藉絕頂輕功「鷹擊」沖天而去，都被刀訣掀起的氣旋卷了回來。
青衫道人左手刀訣如同龍捲颶風，右手刀氣如同驚濤駭浪浪。風助海勢，掀起滔天巨浪，排山倒海，碾壓過來……
青衫道人刀起刀落，千變萬化，神龍擺尾，來去無蹤，轉眼進攻了十數個回合。
由交手到此刻，不論白復如何努力，從未占得上風，又或搶得先機，完全被青衫道人緊著鼻子走。如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隨時都有覆滅的可能。
白復呼吸不暢，內息紊亂，丹田真氣得不到補充。抵擋了十幾刀後，白復的真元耗盡，已接近油盡燈枯的絕境。
白復如同深陷海難，漆黑的大海上，狂風卷集著巨浪。紫金色的閃電，時不時從陰沉的烏雲中穿出，張牙舞爪，劈向海面。
電閃雷鳴間，一座如小山一般的巨浪突然出現在面前，越升越高，越來越近，然後傾覆而下，狂嘯中掃蕩著天地間的萬物，摧毀著宇宙中的一切。
白復終於體會到「颶風滅魂」的神魔威力，那是赤裸裸對生命的剝奪，對人性的踐踏，對生靈的泯滅，對萬物的碾壓。
這一刻他精疲力竭，無法呼吸，無力同天地抗衡。感覺靈魂出竅，另一個自己從軀體游離而出，游入漆黑的深海。身體慢慢僵硬，魂靈不斷下墜……
就在白復感覺瀕死之際，酈雪璇雙盤結伽而坐，屈手上舉於胸前，手指自然舒展，手掌向外，施無畏印，臉龐聖潔如蓮花，口念金剛薩埵心咒：「嗡班匝薩埵吽！」
咒語如晴天霹靂，當頭棒喝，白復封印的靈覺被瞬間喚醒，頓覺元神歸位，穿越生死之門。諸身如金剛護體，菩薩佑護，心安寧靜，無所畏怖。
白復丹田鼎爐「轟」的一下被點燃，真氣進入骨髓經絡，如春天的甘霖落入龜裂的土地。被修復的經絡，連接起全身所有肌肉和血管，如同江南蛛網一般的河道連接這五彩繽紛的田野。
陰陽兩股真氣再次融為一體，達成洪荒之力的平衡，遊走於奇經八脈，循環往復七十二洞天……
就在青衫道人以為穩操勝券，三招之內就可拿下白復之時，白復身法忽然變得奇詭難測。
在酈雪璇的眼裡，白復就像水中的魚兒，看似一動不動。可只要有人攪動附近的水流，他隨時可迅速竄逃溜走。因此，無論青衫道人的玄鐵厚背刀如何變幻無窮，捉摸不定，只要他流露出進攻的跡象，白復就如魚兒一樣，竄逃避開。青衫道人幾次必中的殺招，剛使出一半，便被白復準確捕捉到刺殺軌跡，迅速成功避開。
同樣，魚在水中，無論海面如何波濤洶湧，驚濤駭浪，魚兒坦然處之，怡然自得。即使是對於漁船產生滅頂之災的海嘯，也無法對魚兒造成傷害。不管青衫道人的刀勢多麼強大，白復如一尾魚兒，順勢而為，身體隨著波浪起伏，幾乎不消耗任何體能。
這是一種極靜之中的極動，極動中的極靜。正所謂：
「無極而太極，太極動而生陽，動極而靜，靜而生陰，靜極復動，一動一靜，互為其根，分陰分陽。兩儀立焉。」
白復在生死一線中體悟到的身法，看的酈雪璇大呼過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