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盜墓筆記
天下奇觀,江浮兩山,地雄一州。對晴煙抹翠,怒濤翻雪;離離塞草,拍拍風舟。春去春來,潮生潮落,幾度斜陽人倚樓。堪憐處,悵英雄白髮,空蔽貂裘。
淮頭,虜尚虔劉,誰為把中原一戰收?問只今人物,豈無安石;且容老子,還訪浮丘。鷗鷺眠沙,漁樵唱晚,不管人間半點愁。危欄外,渺滄波無極,去去歸休。……
——《沁園春·丙午登多景樓和吳履齋韻》李曾伯(宋)
……
土行孫不服道:「這個理由太過牽強。我們倒斗的,一向只是求財而已。請問大人,我們有何理由要殺他們?」
方曙流笑道:「所以我想看看,你們從這個村的地下挖出了什麼?」
土行孫臉色一變,道:「這批貨已經被人訂了,我承諾買家不能讓這批貨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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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含煙道:「事到如今,倘若你還遮遮掩掩,我們只能把你們全部拘去牢獄,再一一審理。」
土行孫沉吟片刻,嘆了口氣,道:「只能如此了。」
說罷,他親自領路,帶著方曙流三人先行離開。
這幾人一走,黃掌柜馬上又開始了『嘉萃會』的買賣。但此時,眾人心思都不在古董之上,買賣只好草草收場。
……
土行孫帶著方曙流三人來到鏢局在客棧的庫房,喚過幾名鏢師,讓他們把幾個棺材大小的樟木箱子打開。
每一個箱子裡都躺著一尊武士模樣的陶俑,身披鎧甲,手執弩、劍、鉞等青銅兵器。各個陶俑的臉型、身材、表情、和年齡都有不同之處。
土行孫道:「發掘地點靠近秦始皇陵,夯土年代應是戰國末期,由此判斷,這些陶俑應該是始皇帝的殉葬人俑。」
方曙流仔細看完這批陶俑,問道:「你是怎麼找到陶俑的埋藏之地?」
土行孫道:「我們鏢局有位李鏢頭,走鏢路上看我整天搗鼓古董,獲利不菲。於是偷偷找到我,說他們村也有類似的玩意。他小時候耕地時,從地下挖到過類似的陶器,有人頭,也有殘肢斷臂。老人們看了,都說這是幽冥的鬼神,趕快把這些東西重新埋入土地。
我根據他給的方位推測,這地方應該有帝王陵墓,於是帶了幾個徒弟,跟著他,偷偷潛入西楊村,實地考察。
到了李鏢頭說的地方,我們幾鏟子下去,根據夯土的顏色和土質,判斷這裡有戰國時期的大型墓葬。
此時正是高粱瘋長的季節,高粱比人還高。見時機成熟,我們潛伏在李鏢頭家裡,白天睡覺,晚上行動,借著的高粱地掩護,挖出了十二個完整的陶俑。
我們給了李鏢頭幾錠金元寶,算是酬謝。但他嫌少,跟我們爭執起來。」
「在爭執中,你們把他誤殺了?為了掩蓋真相,把他們全家都滅口了?」蘇羽葆語氣喋喋逼人。
土行孫怪眼一翻,不屑道:「要是案子這麼簡單,來個長安縣尉就可以破了,不勞三位捕神了!」
方曙流沖蘇羽葆擺擺手,微笑道:「願聞其詳。」
土行孫道:「為了息事寧人,我們除了分給他金元寶,還給他留下了三個陶俑。我們只抬了九個陶俑走。後面發生的一切,我們就不知道了。」
方曙流看向柳含煙,柳含煙搖頭道:「我勘驗過現場,沒有發現類似的陶俑。」
方曙流手捋長髯,道:「看樣子,村民的死亡跟這三個陶俑有關。」
方曙流接著追問土行孫:「你剛才說,這批貨已經被人訂了。買家是誰,他怎麼知道你出土了一批陶俑?」
土行孫道:「上次嘉萃會,我讓黃掌柜拿了一把陶俑的青銅劍試試水。反響很好,當場就有一名客人出高價買下。事後他通過黃掌柜,要求包圓我們整批貨。他出價極高,而且先付了一半的貨款。所以,我們這次打著押鏢的幌子,把貨物運來。」
柳含煙問道:「這個買家黃掌柜說是誰了嗎?」
土行孫搖搖頭,道:「他也不認識。我當時就問過黃掌柜,他也很詫異,這個大買家他也是頭一回見。」
方曙流問道:「當時倒斗的人中,有沒有誰無辜失蹤或者藉故離開?」
土行孫臉現一絲不安,喏喏道:「有三個兄弟,先後死亡。一個喝醉了,掉進河裡淹死了。一個從馬背上摔下,被馬踏破肚腸而亡。還有一個……逛窯子爭風吃醋,被人砍了。兄弟們也惴惴不安,擔心這次挖了不該挖的東西,惹怒了墓里的厲鬼,遭到了死亡詛咒。」
倒斗之人看似百無禁忌,但其實他們內心深處最懼怕鬼神。心底陰暗,惶惶不可終日,一旦有異象,比旁人更加驚恐。這也是他們不願意見光,不願與人來往的原因。
方曙流繼續問道:「他們死於何時?是在買家下單支付定金前,還是之後?」
土行孫回想了片刻,眼現一絲寒光,咬牙切齒道:「他們都死於下定之後。」
方曙流問道:「那你們何時交貨?」
土行孫回道:「約在明日。我們把貨放在客棧即可,他們自行提貨。」
方曙流不再詢問,把柳含煙和蘇羽葆叫到院外,三人低聲商量一番。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三人重新回屋。
方曙流對土行孫道:「孫鏢頭,若你所言屬實,那這一家九口之死跟這三個陶俑密切相關。
結果估計你也猜出七八分來。青銅劍的買家應該就是主使之人,他們就是奔著這批陶俑來的。他們雖不知是誰支的鍋,但推測支鍋一定會在嘉萃會上出手賣貨。估計在上次你們賣青銅劍時,他們已經把你們這一鍋兒鎖定了。
孫鏢頭,我有種直覺,只要陶俑在你這裡,他們也會找上你。若我們推斷不差,他們今晚就會動手。所以我希望你能與我們通力合作,偵破此案,找出元兇。」
土行孫不由打了個冷顫,故作鎮定道:「我們倒斗之人,什麼鬼怪邪魔沒見過。
至於合作嘛,恕我不敬。你們是官,我們是賊。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咱們道不同,不相與謀。」
方曙流笑笑,再不答話,拱拱手,帶著柳含煙和蘇羽葆離開。
方曙流走後,土行孫越想越後怕。他囑咐幾名鏢師,安排崗哨,晝夜警戒。
剛剛安排好,一位客人不請自來,正是剛才在密室見到的刺青胡人。土行孫頗不耐煩,道:「非請勿來,有何事見教?」
刺青胡人也不生氣,頗有幾分禮數。他右手撫胸,深鞠一禮,道:「閣下倒斗神技匪夷所思,今日得見,令人大開眼界。」
土行孫道:「我們這行有行規,買賣雙方不見面。你對什麼寶貝有興趣,直接聯繫黃掌柜即可。」
刺青胡人笑著搖了搖頭,道:「我們想要的寶貝,你這兒沒有。」
土行孫眉頭一皺,道:「那還談什麼,瞎耽誤功夫。」
刺青胡人笑道:「這個寶貝,你雖沒有。但憑著閣下的本領,定能幫我們在墓穴中找的。如果閣下答應,這是我們的定金。」說罷,命人打開身邊的箱子,整整一箱黃澄澄的金元寶。
土行孫瞳孔一下子又放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