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凶獸出山


  若天不得時,則日月無光。地不得時,則草木不生。水不得時,則波浪不靜。人不得時,則命運不通。若無根本八字,豈能為卿為相。一生皆由命,半點不由人。

  ——《寒窯賦》節選呂蒙正〔宋代〕

  ……

  永王李璘將鬼界碑敲碎,扔入幽冥谷底,谷底寂靜無聲,沒有任何反應。

  永王李璘哈哈大笑,道:「不出本王所料,果然都是一些愚弄鄉民農婦的把戲。

  楊妹,別耽誤時間了,趕快召喚開明獸吧!」

  楊亦蟬心中忐忑不安,但事已至此,也沒有其他辦法。楊亦蟬走到懸崖邊,盤腿坐下,準備施法。

  從懸崖邊探頭下望,幽冥谷內陰森恐怖,深不見底。俯瞰深淵的剎那,楊亦蟬一陣恍惚。當日被人凌辱,萬箭穿心,生無可戀。

  

  走投無路之際,自己膽氣上涌,衝上誓鬼台,跳崖自盡。

  故地重遊,昨日重現,她仿佛看見當日情景:自己失魂落魄、行屍走肉遊蕩在山谷,一咬牙,一個箭步從懸崖縱身躍下……

  一位少年師兄,奮不顧身,捨命相救!

  ……

  白復如一道光,驅散寒冬,照亮了自己的永夜。

  「如果沒有復師兄,你早已葬身崖底,哪有今日富貴?!」一個聲音從心底跳出,質問自己。楊亦蟬又羞又愧,不敢面對。

  這就是她內心的深淵,無論她今日如何顯赫,如何為自己的所作所為開脫,良知是無法自欺欺人的,早晚會被這深淵吞噬。

  楊亦蟬大口呼吸,強行把內疚之情壓了下去。

  楊亦蟬解下脖頸上掛著的蟒珠,蟒珠皎潔如月,放出淡淡光暈。楊亦蟬凝神靜氣,將意念注入蟒珠,招呼開明獸。

  忽然間,只聽一聲野獸的巨吼,一隻巨大的老虎如騰雲駕霧般在岩壁上飛騰,轉瞬之間,竄上誓鬼台懸崖。

  這隻老虎比尋常吊睛猛虎大四五倍,虎頸長著短戟般紅色鬃毛,鬃毛中藏著八個頭。虎頭人面,威風凜凜,桀驁不馴,俾睨天下——正是青城山護山神獸開明獸。

  見到楊亦蟬等人,開明獸虎嘯林泉,震耳欲聾,

  永王等人見到開明獸如此碩大威猛,瑟瑟發抖,遠遠躲在岩石後,不敢靠近。

  楊亦蟬輕手輕腳走近開明獸,克制著內心的恐懼,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楊亦蟬道:「前輩,您還記得我嗎?幾年前,是您馱著我,把我從幽冥谷底送回誓鬼台的。」

  開明獸走近楊亦蟬,銅鈴般的虎眼發出綠瑩瑩的光芒,虎口喘出的粗氣腥膻撲鼻。開明獸嗅完楊亦蟬,發出一聲嘶吼,震的楊亦蟬雙耳幾近失聰。

  楊亦蟬驚嚇不已,哆哆嗦嗦將蟒珠捧出,道:「前輩忘了嗎?是我的復師兄助您殺掉雙頭蛟蟒,救了你的命!」

  開明獸見到蟒珠,如見老友,眼神立刻柔和起來。他昂起頭,面色和煦,四下打量著永王等人,似乎在尋找白復。

  楊亦蟬笑道:「是復師兄命我來找你的。還請前輩帶我去瀑布後的山洞找尋巽鼎。」說罷,楊亦蟬比劃出一個青銅大鼎的樣子。

  開明獸點點頭,用虎爪比劃著名什麼。

  楊亦蟬笑道:「您說金、紅兩片蟒鱗啊?它們變化成兩個龍紋指環,戴在復師兄的手上。這次來的匆忙,沒來得及取下帶來。」

  開明獸虎眼一眯,將虎頭湊近楊亦蟬。用鬃毛中藏著的一個虎頭觸碰楊亦蟬的額頭。

  楊亦蟬如芒刺在背,嚇得心砰砰直跳,生怕被開明獸看穿自己的謊言。

  不到一炷香功夫,開明獸離開楊亦蟬,逕自走向永王李璘等人的藏身處,一聲虎吼,虎目如電,激射眾人。

  永王等人蜷縮在一起,瑟瑟發抖,彼此間,幾乎能聽到牙齒磕碰的聲音。

  開明獸瞭然於胸,他放開眾人,再次走向楊亦蟬,虎頸一伸,將楊亦蟬手中的蟒珠奪走,銜在口中,逕自走向懸崖邊。

  開明獸扭過頭,環視眾人,眼神輕蔑鄙夷。他拱起虎背,對著幽冥谷,昂首怒吼。這一聲嘶吼驚天動地,聲震環宇。

  開明獸虎尾一擺,縱身一躍,竄下峽谷,如同潮水消退一般,瞬間消失在群山之間。

  ……

  見到開明獸離開,永王李璘長舒一口氣,從岩石背後出來,走到楊亦蟬身邊,埋怨道:「你的法子不靈,不但沒找到巽鼎下落,反倒把蟒珠丟了!

  早知道這麼不靠譜,我何必自討苦吃,大老遠跑這一趟!」

  話音未落,只聽幽冥谷上空「咔嚓」一聲,一道晴空霹靂,當頭炸開。

  緊接著山風大作,一團團烏雲從幽冥谷內快速升騰,布滿整個山頭。天空瞬間黑了下來,從白晝變成黑夜。

  一炷香後,狂風肆虐、電閃雷鳴、傾盆大雨傾瀉而下。永王等人趕忙躲入誓鬼台下方一處不大的洞穴避雨。

  風雨聲中,一陣沉悶鼓點由遠及近,仿佛草原上萬馬奔騰。眾人面面相覷,不知發生何事。隨扈中有人曾經作過斥候,趕忙附地聆聽。片刻後,突然躍起,嘶聲大喊:「不好!應該是獸群沖我們這邊奔來!」

  隨扈們全部退縮進山洞,蜷縮在一起。

  只見數百匹白首駿馬,身有虎紋,尾巴赤紅,成群結隊衝上誓鬼台,正是鹿蜀。

  鹿蜀跑過後,接著從懸崖崖壁間的灌木叢中竄出幾隻小獸,長得像狐狸,但有魚鰭,正是預示噩兆的朱獳。

  尾隨朱獳而來的幾隻小獸,樣子像刺蝟,全身通紅,宛如火焰,正是代表大瘟疫的戾。

  「騰騰騰」,一頭外形象牛的野獸步伐沉重,奔上懸崖。這頭野獸體格碩大,白色腦袋上有兩長四短六隻角,腦門正中只有一隻赤紅色眼睛,身後長有一條蛇尾巴,正是傳說中代表枯萎和瘟疫的蜚。

  楊亦蟬認識這些凶獸,膽戰心驚,知道大禍將至。

  ……

  一陣腥風撲面,一隻頭上長角,身形巨大的蠱雕發出嬰兒哭鬧的聲音。它從誓鬼台上方掠出,在天空盤旋數圈,突然羽翼一收,飛掠而下,直撲永王等人藏身的山洞。

  隨扈們大驚,趕忙張弓搭箭,刀劍出鞘。不等眾人反應,那蠱雕剽悍迅猛,一個俯衝,雕爪抓住一名隨扈雙肩,雙翅一展,飛入天空。

  隨扈吃痛,在空中連蹬帶踹,拼死掙扎。蠱雕雙爪剛猛無匹,一用力,抓斷此人鎖骨。蠱雕張開雕喙,兩下啄瞎隨扈雙眼,接著狠狠地撕扯此人腹部。

  隨扈鮮血直流,五臟六腑從腹腔中流出,從半空中滴滴答答落下,落在永王等人面前。

  蠱雕將隨扈從半空中扔下,隨扈腦漿迸裂,抽搐幾下,頹然死去。

  蠱雕這才落在隨扈身旁,探頭進入此人腹中,依次吞咽著此人的心肝脾肺。

  場面血腥殘忍,楊亦蟬只覺一陣噁心,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嘔吐出來。永王李璘站在楊亦蟬身旁,厭嫌嘔吐物污穢,將頭探出山洞透氣,

  只見誓鬼台上方,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隻深褐色的怪獸,身形如虎豹,虎爪鋒銳,背上有一對白色的羽翼,眼珠橙黃,盯著永王李璘,骨碌碌轉動不停,正是上古四大凶獸之一的窮奇。

  楊亦蟬大驚,一把將永王李璘拽回山洞。

  窮奇迅疾如風,如颶風從草上掠過,一個騰身,從岩壁上方橫竄下來,將山洞口守衛的兩名隨扈撲倒,不等兩人掙扎反抗,數口將兩人腿腳咬斷。

  隨扈們手忙腳亂,一陣箭雨射向窮奇。

  窮奇一身銅筋鐵骨,不懼普通弓箭,箭矢射到它的身上紛紛墜落。

  一般野獸,通常會將獵物叼走,在隱秘處吞食。可窮奇卻一反常態,如同示威恐嚇,當著永王等人的面,張開血盆大口,狼吞虎咽,將這兩名隨扈生生開膛破肚。

  兩名隨扈被生吞活剝,疼得吱哇亂叫。慘叫之聲不絕於耳,令人毛骨悚然。

  窮奇兇殘冷笑,如同狸貓老鼠,時不時,頭頸一擺,還將隨扈的殘肢斷手甩入洞內,引來洞內驚恐的尖叫。

  在眾人眼中,兩名隨扈從熟悉的面孔,慢慢血肉模糊,最終被撕咬成一副懸掛零星肉條的骨架。

  永王李璘哪見過這等血腥場面,眼一翻,昏厥過去。

  將兩名隨扈不慌不忙吃完,窮奇咧嘴一笑,舔舔嘴角的血跡,似乎意猶未盡。窮奇在山洞口又徘徊了兩圈,在隨扈們驚恐的眼神中,扇動白色的羽翼,緩緩逼近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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