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9章 章 七九 速仲黎


  這一前一後間不過瞬息而已,兩個跟在他麾下的支脈學子便已身敗而亡,短髭男子心頭一跳,不可置信望向來人,卻見得對方兩袖飄飄,幾步乘風躍至雲上,立時與自己兩相對峙起來。

  而那兩柄寒氣森然的寸長飛劍亦是懸停半中,忽地向外一抖,則又分出四道寒光,與先前兩柄飛劍一齊排開,頗有圍陣誅敵之勢!

  短髭男子不住吃驚,默然吞咽口水,須臾之後,倒也從劍上氣機的痕跡辨別出了此術根底。

  他暗道:「陰行六真?!竟有人能將此術磨鍊到這般出神入化的地步,怪說姑射一脈要把此人留在決星數身邊!」

  又說心學門道中的變化之術雖多不勝數,但像是陰行六真這樣的御氣法門,卻無一不是需要窮年累月、刻苦究研才能窺其門坎的存在,因那御氣法門最是看重根基,心學文士既無有真元可用,想要隨心所欲凝聚真氣,就無疑要從心魂上面狠下功夫。

  況他自己就是武御中人,此刻自能一眼看出那六柄飛劍都是陰濁氣息所化,而從飛劍照面便將兩人斬殺的威力來看,對方在此道上鑽研的時日,怕不會少於數十載!

  短髭男子想到這裡,心中權衡利弊,卻又實在捨不得放過決星數這條大魚,作為姑射一脈此屆的禮士之首,要能將決星數敗出場外,所立功勞何止一星半點,只是這眼前之人……

  他考慮再三,俄而拿定想法,身軀便猛地向上一衝,登時從趙蓴眼前飛躍而起,一步邁到雲層上空。

  趙蓴料他還有後手,此番做法當是引敵深入之計,待看得附近確無旁人窺伺,這才迎風直去,兩袖飄飄躍去雲上。

  只一瞬間,兩人就一前一後失了蹤跡,見此情狀,原本還沉定在勾連關竅、結文成陣中的決星數,一時也不由慌了心神。她臉色微變,心魂浮動之際,一縷神念已是悄無聲息分了出去,須臾後去向雲中,只見得兩個影影綽綽的輪廓在上方晃動,再要查探得清晰些,手頭的緊要事情卻由不得她繼續分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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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想起先時所見,決星數心中納罕,竟不知太樂綾手下還有這樣一尊猛將!

  適才殺來那三人當中,也是現下與趙蓴在雲中鬥法的短髭男子,便正是白於主脈的一名武御文士,其名為速仲黎,原是白於學宮中某位祭酒的遠親,這些年來也愈發積攢了聲名,不外是講他驍勇好鬥,頗有些排兵布陣的手段,因此在論會開啟之前,這人的臉貌就已被不少人暗中記下。

  至於其是否能做趙蓴對手,決星數略微遲疑,驚訝發現自己竟一時給不了答案。

  這卻怪不得她,畢竟速仲黎等人來勢洶洶,身為禮樂文士的公華敦自要以手中象笏為上,此時將趙蓴留在外面,怎說不是螳臂當車的死局?正當時,決星數已是打算收攏心神回來解圍,哪料得趙蓴悍然出手,輕而易舉便將兩名支脈學子盡皆斬殺,其速度之快,難度之易,甚至連決星數自己都好比是身在夢中,錯愕了足足好幾個呼吸。

  但如今去到雲上,又是主動投入那速仲黎的圈套當中,成敗勝負或未可知,決星數心裡難免是七上八下,分外不得安寧起來。

  到這時候,她已是徹底信了公華敦的說法,內心暗暗失悔,生怕趙蓴這名突然冒起的猛將會折損在此,思來想去後,不禁是有中斷布法,自此抽身上去馳援的念頭。

  誰知這主意才剛起來,馗昌造像之上,一陣金石猛擊的聲響便如同駭浪般推擴而出,決星數兩耳齊鳴,心神震顫,手上進行一半的布法也頓時前功盡棄,她卻來不及做出更多反應,忙不迭舉頭上看,只見得一片血雨簌簌灑落,當中有個人影飄飛下來,神態灑脫,氣性超然,不是那趙蓴還能是誰?

  決星數微微皺眉,兩隻眼睛倏地瞪起,目光落到趙蓴手上,一個尚還冒著蒸蒸熱氣,猶未瞑目的頭顱!

  這便是速仲黎了!

  她站起身來,心中話語不住往喉嚨上竄,一時半會兒卻不知要先說哪句才好。

  是「趙學友,你隨他上去後可有滿一刻鐘?」,還是「你如何殺的他,速仲黎可是白於學宮的主脈門徒!」

  但這時趙蓴已走了過來,隨手把頭顱往地上一拋,好不輕鬆地朝她點了點頭,而後抬袖抱拳,竟告罪道:「適才一時不察,卻叫這人鑽了空子,臨死之際放出金兵,擾了學友行法布陣,這下便要請學友多費心神了。」

  決星數哪敢怪她,連忙擺手道:「趙學友言過了,不過是道禁絕天音的法術罷了,實在稱不上什麼勞心費神,倒是你,這速仲黎可是白於學宮的主脈學子之一,你今將他斬殺在此,自當是大功一件。」

  趙蓴既說他放出金兵,那便意味著先前的金石聲響,正是對方將此攻克下來的一大憑證,決星數聽聞此話,頓時又想深了一重,心道速仲黎饒是將金兵放出,最後也沒能改得了必死之局,這豈不代表趙蓴實力遠在其上,才能如此輕描淡寫擋下對方一大殺招。

  她內心處驚雷般炸響,便想要主動問起這一戰的細枝末節,然而趙蓴卻神情淡淡,儼然又是一副不欲與人細說的模樣,決星數暗道可惜,並不知趙蓴現下微微出神,想的卻正好是與那速仲黎的一戰。

  平心而論,此人實力倒只能說是尚可,趙蓴使陰行六真之法與他相鬥,也不過是初時見絀,隨後等摸清了對方根底,速仲黎在她手上便再占不到任何便宜,後頭手段頻出,亦不過短時續命而已。

  是故唯一可拿出來稱道的,反而還是這些心學文士手裡,那千奇百怪、效用不一的外物法寶。

  包括速仲黎那一片玉甲金兵,也是由他自一枚天河砂中請來,陰濁之氣所凝的飛劍還斬其不斷,趙蓴便乾脆用了真元,致使天上動靜聲勢浩大,下頭布法的決星數隻得功虧一簣。

  只是這樣一來,倘若鍊氣修士身處附近,難保不會尋跡找來……

  趙蓴心中微動,突然抬眼往遠處眺看,即見得氣浪洶湧,澎湃真元鋪天蓋地,倒是比她那出動靜大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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