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1522 拔頭籌
意識到黃煙之法不可久留,趙蓴念頭一轉,手上飛劍猛地震起,瞬間便散化作雲煙消失不見,待片刻,英涓守在霧中,突然覺四面八方風口驟緊,遂放出神識向外一探,這才見陰風陣陣如同鬼哭,此時正排山倒海向自己壓來。
遇此情形,英涓心頭倒也不覺意外,他早猜測趙蓴根底是由陰行變化的經文中來,故而御氣法術強於眾人,便不會有多出人意料。再何況聖地之中人才輩出,尤擅此道的學子他也不是沒有見過,隻眼前之人並非聖地出身,而是來自某處支脈小國,卻難免令人驚訝了些。
英涓按下雜思,左袖向空中一抖,幾個淺赤色的碶文陸續浮出,隨後首尾銜接結作字環,過不多時,一股頗為奇異的吸引力道便從環中升起,原本拍打過來的陣陣陰風,眼下也驟然被人撕開一道裂口,霎時間,大量氣機如同洪水泄閘,皆都被字環一力抽取過去,再難成就什麼氣候。
與此同時,英涓也無固步退守之心,他心道,如對面女子這樣凶厲直接的狠人,勢必要打過一場,讓對方見識了自己的厲害,後才能以理服人,將其收攏到攻克彭縝的隊伍里。
而這一戰或死或傷,一時也沒有什麼好顧忌的了,他要再忌憚留守,落敗的怕反而會是自己。
英涓兩袖揮起,陸續又是七八個字環拍出,近十個大小相等的赤環排布開來,實有將周遭氣機全數抽乾的陣勢,他猶覺不夠,右手屈指一彈,張口念念有詞中,一連串光華各異的碶文就從他口唇之間蹦跳出來,文字落入四周,須臾化散無形,只黃煙中的怪聲漸趨強烈,嘈雜錯切響徹不停。
突然天地一靜,一切異動倏地休止停歇,英涓站在霧中,錯愕之色頓從他兩眼流出,此時赤環光輝也是暗下,周圍洶湧不歇的氣機忽地靜止下來,他抬頭見到上方一個人影,竟然是那女子飛遁了過來。
趙蓴欲速戰速決,所出手段便根本不可留英涓繼續糾纏,此刻一躍凌空,大手往下一按,方圓數千丈遠的氣機就同時落在她之掌下,再由心念一動,任是天光雲氣,也不能由其隨意自轉。
而掌下之人見此情形,一時也是心念焦急,不由自主想祭出神通抵擋,誰知腦中念想轉得極快,四肢軀體卻如堅冰封凍,完全不能由神思驅使!
他驚懼起來,黃煙內的嘈雜怪聲原已盡數消失,這時由遠及近開始有噼啪異響,細細瞧看過去,才真是叫人嚇得兩眼發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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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涓是從未見到有這般景象,那飄散在天地間的氣機凝聚收合,不須怎麼祭煉,也不必施展什麼額外神通,只由人出手一握,頃刻之間便越過重重步驟,變化作一片凝實無比的元炁,而他此刻聽到的異響,亦正是外邊凝練如實的元炁在與黃煙互相消磨碰撞的聲音。
散氣與元炁何能相較,起先文斗回合內,彭子觀用玉板放出的白虹真氣就已十分厲害,打得固貞齡幾乎難以招架,現在黃煙外的元炁比那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甚至彭子觀玉板內的真氣亦不過了了幾道,眼下擺在他面前的,可是一片千丈有餘的氣海! 短不過兩三個呼吸,散布在英涓身外的黃煙就被磨滅了八九成,越是要直面那堅實如鐵、鋒利似刀的元炁,英涓心頭就越是沒底,然他這時又是動彈不得的局面,便只能眼睜睜地瞧著最後一縷黃煙化盡,自己也要成了氣海中漂泊無依的孤舟。
還好,還好他還有真靈神光護體,總不至於,總不至於!
遇見元炁迫近自身,英涓體外一層五色彩光頓又亮堂起來,此乃九嶷碑文中《五心抱元》一卷的護體靈光,便是放在心學道統中,也是首屈一指的護體真經,對方自是不能輕易傷了自己!
英涓心中狂喊,那外頭一層五色彩光卻猛地隨他血肉一起向內擠壓,隨後砰的一聲,淅淅瀝瀝落入池中……
見他是屍骨無存,附近之處再無聲響,趙蓴這才滿意收手,負手往身後一背,輕描淡寫回返而去。
對她而言,心學文士肉身孱弱,英涓身上唯一可稱道的,不過就是那一層五色靈光,只是此物也非他自己祭煉而來,左右也是如天河砂般,從其它法寶中挪過來的東西,而既非自身所有,那就與肉身不是一體,此時自不必勞心破解,一計借力打力,直將那靈光中的肉身擠得粉碎就好。
以她今日修為,聚氣凝元已是隨手可為,除非是心神之上遠勝過她的人物,不然拿定一地氣機之後,幾無多少被人動搖爭奪的可能。
英涓不知那是真元,一身血肉軀體也完全擋不住元炁擠壓,這時若心魂強大,不定還有祭起神通從中脫身的活路能走。只可惜聚氣凝元也須動用神識,他那幾個念頭卻根本出不了黃煙障法之中,就是一萬個僥倖掙脫出來,趙蓴手上也還有劍魂懾定之法,保管他必死無疑。
正是在趙蓴收手返回的同時,彭縝兩袖一收,天上幾截殘軀灑落,一片血雨紛紛揚揚,恰好便滴落在太樂綾的附近。
後者目瞳緊縮,眼見那殘軀在池水中漂浮滾動,尚連著一邊臂膀的脖頸上,頂起有洛真輝那張不可一世的張揚臉容。
而洛真輝也不是當真身死,她移開眼眸,離自己不遠處的雲頭下,一枚巨大的肉卵緩緩搏動,淺淺的薄膜忽地被一雙白皙手掌撕開,洛真輝從血水中踏出,雖說外表上還與人形無異,但渾身上下,只要是從衣物中裸露出來的部分,就無不開始長出清晰五官。
如此情景,儼然是已被逼出了靈尊外相,見此,太樂綾兩眼一閉,心中念想一瞬通達,化出的卻不是三首六臂之貌,而是一隻眼神低垂的獨目猢猻。 剎那間,仿佛要與此唱和般,遠處一道神光衝破天霄,在無窮天際投映出馗昌靈尊的圖紋,其上漆金大字落定正主,恰為:泉淵姑射,造化至中。
離眾人下場不到半日,姑射學宮便先行奪下一座造像,太樂綾神情一振,心中戰意頓時高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