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藍翔知道,蔣延洲說得出做得到。思兔閱讀
所以當聽到蔣延洲放話說要把他一顆腦袋扔進垃圾桶的時候,他立馬安靜如雞。就連呼吸也忍不住輕了又輕,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丟了寶貴的腦袋。
耳根清淨之後,蔣延洲頓時舒心不少。他挪了下自己那尊貴的屁股,重新找了個勉強舒服的姿勢,用手支著太陽穴。
他半眯著眼,漫不經心的視線再一次地落在江南身上。
他們的桌位靠門,江南往這邊走的時候,正好迎上屋外灑進來的陽光。暖黃的陽光灑在她的眼眉上,竟然難得的襯出了幾分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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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身處這樣嘈雜又廉價的小吃店,依然難掩她身上的幾分仙氣。
蔣延洲不動聲色地揚了下唇。
藍翔剛剛有一句話說得不錯,他這同桌是真挺好看。
何問夏和季暮雨挽著手去了隔壁的小超市買飲料,江南便先拿著取餐牌回到座位上。
長方形的桌子,蔣延洲和藍翔並肩坐在其中一側。
明明坐在一起,江南卻莫名覺得兩人之間的氣氛透著股貌合神離的詭異。像是吵架賭氣的小情侶。
尤其是藍翔,那雙向來有神的眼睛裡這會兒滿是受氣小媳婦的哀怨。
江南嫌棄地將那塊油膩膩的取餐牌扔到桌上,帶著幾分探究地看了他們兩個一眼。
不知道這唱的又是哪出。
季暮雨挑的這家麻辣燙店是明禮小吃一條街上最受學生歡迎的店鋪之一。即便是過了用餐高峰,店裡面依舊坐滿了來吃飯的學生。悶熱又擁擠。
只這幾秒的功夫,江南便已經被人有意無意地撞了好幾次。
她抬手往頸間扇了扇風,拉開凳子準備坐下來。
只是她剛攏好校服百褶裙的裙擺,還沒來得及往下坐,對面的藍翔就像打了興奮劑一樣忽然蹦起來,二話不說地推搡著江南把她往自己剛剛坐過的那個凳子上帶。
動作有幾分粗魯。
江南整個人囫圇地被壓在凳子上,沒有一點反抗。
長期營業的店鋪地板上積了厚厚一層油垢,凳腳與地面之間很容易就會打滑。江南還沒反應過來,便連人帶凳地往旁邊倒。
她下意識就護住臉。
江南性格好不代表她就沒脾氣,被藍翔亂搞這麼一通,往下倒的時候她還帶著幾分咬牙切齒。心裡琢磨著,等會兒一定要讓蔣延洲好好修理一下他這個毛毛躁躁不懂事的小弟。
然而預想中與地面的親密接觸並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道,「啪嗒」一聲帶著她和凳子回到了原位。
江南垂下眼眉,就看見一截堅實的小臂,緊緊橫在她的腰間。
她甚至能看見少年手臂上因為用力而浮現出來的青色血管。
因為回帶的動作,江南那張凳子往蔣延洲身邊挪了幾分。兩個人便以一種十分親密的姿勢靠在一起。像是江南被蔣延洲攬在懷裡。
然後江南就聽見蔣延洲清冽好聽的嗓音在她耳邊炸開。
「——你有病就去吃藥,來吃什麼飯?」
藍翔顯然也懵了。
他只是單純想賭氣離他延哥這個陰晴不定的炸.藥桶遠一點,順便再給江南和蔣延洲多一點機會聯絡感情早日配對。但萬萬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被蔣延洲一罵,他心虛得話都不敢說,只低著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摳著指甲。
季暮雨和何問夏一回來,就感覺到了江南他們三個人之間明顯凝住的氣氛。三個人的視線落在不同的地方,一副誰也不搭理誰的模樣。
季暮雨頓了下,不太確定地開口:「你們三個是在玩誰先說話誰是狗的遊戲嗎?」
藍翔:「……」
江南:「……」
蔣延洲:「……」
好在這家麻辣燙店上菜還算快,菜一上幾個人之間的氣氛也漸漸有了回暖的跡象。
藍翔還在為剛剛的事感到抱歉,菜一上來便對著江南大獻殷勤。又是盛飯又是倒茶,就差沒一筷子一筷子地給江南餵進嘴裡了。
蔣延洲喝完一口湯抬起頭,就看見江南正疲於應付著藍翔有些過分的熱情。
桌上的新鮮的幾碗麻辣燙冒著騰騰的熱氣。隔著白色的霧氣,女生的側臉看上去有幾分不太真切的朦朧。
蔣延洲捏著筷子的手頓了下,然後用筷頭的另一端抵住藍翔準備繼續給江南夾菜的手。
語氣淡淡的:「人家自己長了手,需要你在這兒瞎操心?」
蔣延洲是難得發了點好心給江南解圍,可是江南卻莫名從這句話里聽出了幾絲醋味。
酸溜溜的,彌散在空氣中。
——像是在不爽自己的小弟和別人過於熱絡而冷落了自己。
江南咬著筷子,偏頭看了蔣延洲一眼。見他興致不高,越發地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搶人小弟的罪過可不小。
何況江南在猛灌了一口季暮雨帶回來的冰可樂後心底的氣已經消了不少,也的確有點承受不住藍翔這近乎於狗腿的熱情。
她朝藍翔揮了揮手,「行了行了,南哥我沒那么小氣。你要真覺得閒就好好哄哄你延哥——」
——畢竟你延哥看上去更想弄死你。
後半句江南沒敢說,她怕她一說出口,下一秒蔣延洲想弄死的人就是她了。
藍翔的視線在江南和蔣延洲的臉上打轉,好像這會兒看起來的確是他延哥臉上的不爽更多一點。於是他筷鋒一轉,給蔣延洲夾了塊蘸著辣椒麵的腦花。
只是那塊腦花還沒碰到蔣延洲的碗邊,就被蔣延洲給擋了回去。
蔣延洲覷了藍翔一眼:「吃哪兒補哪兒,這玩意兒建議你多吃一點。」
-
幼小脆弱的心靈接二連三被傷害,藍翔整個人頓時萎了不少。話也不說,就一個人悶悶地吃著菜。
江南本以為這頓飯沒了活躍氣氛的主,肯定會吃得不尷不尬。
結果沒過幾分鐘,甚至她一顆心還沒來得及操完,藍翔就又滿血復活地拉著季暮雨侃天侃地起來。
江南覺得,藍翔有一顆金魚腦子實錘了。
一頓飯吃了小半個小時。江南放下筷子的時候,店裡已經空了一大半。
兩個男生還在吃,江南她們便等著。
大概是等得無聊了,季暮雨忽然叫了藍翔一聲:「挖掘機,你和延哥以前是同學啊?」
「高一是,高二延哥就休學了。」因為嘴裡塞滿了飯,藍翔的聲音有些含糊。
江南一直對蔣延洲休學留級這件事充滿了興趣。沒別的原因,就單純想知道她這個同桌到底是不是像錢二狗說的那樣成績巨差。畢竟她之前揚言說過,要憑成績把自己的座位搶回來。
所以在聽到藍翔回答季暮雨的時候,她手裡撕紙巾的動作一頓,視線若有若無地往身旁的座位上飄。
蔣延洲還在吃飯。
他吃飯時很安靜,不像這個年紀的大多數男生那樣不講究,而是慢條斯理的。一看就是餐桌禮儀培養得極好。
即便是聽到自己的名字,他也沒有急著要參與這個對話的意思。
他不說話,季暮雨便認為是默許他們討論的意思。
於是她繼續問下去:「那延哥是為什麼休學啊?」
藍翔雖然是個金魚腦子,但是對於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心裡還是有桿秤來衡量的。
是以在聽到這個涉及蔣延洲隱私的問題時,他並沒有急著開口,而是抬頭看了蔣延洲一眼。
藍翔的本意是想讓蔣延洲自己做決定,倒不想這欲言又止的神情落在季暮雨和江南眼裡,多了層別的意味。
——像極了因為成績差而不好意思開口言明的後進生。
「成績差沒什麼丟臉的,在座的除了挖掘機和我們夏夏,誰還不是個吊車尾的了?」季暮雨一副過來人的表情,安慰蔣延洲,「車尾這東西,吊著吊著也就習慣了。」
蔣延洲正好吃掉碗裡的最後一口米飯,抬起頭來看了季暮雨一眼。
眼神有幾分複雜。
這個一言難盡的眼神使江南更加肯定,蔣延洲就是一個成績巨差的小學雞,期間甚至因為不想上學而故意休學了一年。
至於為什麼能分到他們十班來,估計也是家裡有什麼關係。
想到這兒,江南拼命抑制住自己瘋狂想上翹的嘴角,附和著季暮雨:「成績好又不能當飯吃,想開點比什麼都重要。」
明明是說著安慰的話,蔣延洲卻在江南眼睛裡捕捉到了一絲興味。似乎是在開心,終於有個小垃圾的成績比她還差了。
他忽然就覺得有點好笑。
沒給藍翔出聲解釋的機會,蔣延洲先一步開口,半真半假順著江南的話頭:「你們沒有考過我這樣的成績,是沒有辦法感同身受的。」
-
吃過飯,一群人回到教室。已經有不少人趴在課桌上午休了。
江南的覺一向都是在課堂上睡,所以她並沒有午睡的習慣。別人睡午覺,她就看劇打遊戲。
可是自從那天在游泳館報廢了手機後,她一直沒來得及買新的。這會兒難免覺得無聊。
發了會兒呆,江南決定找她的小學雞同桌聊天。
蔣延洲原本打算睡覺,卻不想剛閉上眼,肩膀就被人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
然後他就聽到了江南刻意壓低的聲音:「蔣延洲——」
「說。」言簡意賅毫無感情。
「我剛剛仔細想了一下——雖然我成績不是特別好,但是比起你應該還是要好一些的。」
蔣延洲敷衍地抬抬眼皮,「所以?」
「所以作為你的同桌,南哥我完全有義務幫助你。你以後學習上要是有什麼不懂的問題,儘管來問我。」
「——南哥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