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蔣延洲倒是沒想到江南今天也遲到了。思兔閱讀sto55.com

  他坐下來好一會兒了,才看見江南大爺似的不緊不慢晃進教室。

  

  而且進教室晚就算了,還把書包仍在桌上弄出不小的動靜,就怕有人不知道她遲到了一樣。

  蔣延洲聽到動靜,轉頭看了她一眼。

  「怎麼遲到了?起晚了嗎?」為了不影響別人,蔣延洲的聲音並不大。

  他自然不會想到江南跟了他和藍翔一路,該聽的不該聽的全聽完了。

  然而江南就像沒聽到似的,也不看他一眼,自顧自地把季暮雨桌上的牛奶拿了過來,插上吸管一口一口地嘬著。

  嘬了兩口,皺眉撇撇嘴,「季老二我說你品味也太差了吧?這什麼牛奶這麼難喝?」

  被搶了牛奶還要被嫌棄的季暮雨一臉茫然,沒輕沒重地拍了江南一下,「姐姐我又沒求著你喝,愛喝喝,不喝給雨姐放下。」

  蔣延洲沒有得到回應,屈起手指輕輕敲了敲江南的桌面。

  倒也沒有什麼不耐煩的神情,甚至他看向江南的目光裡帶了幾分顯而易見的縱容,「你想喝什麼?等會兒下課我去小賣部幫你買?」

  「不用了。」江南態度並不算友善,「我今天就想喝難喝的牛奶。」

  蔣延洲這下也覺察出江南話里的夾槍帶棒了。

  他微微頓了頓,也不提牛奶的事兒了,「你今天不開心了?」

  知道了蔣延洲喜歡自己以及自己的喜歡沒有錯付,江南心裡是有點小竊喜的,可一想到今天聽到的那些話,江南豈止是不開心,她覺得自己簡直都要氣得入土了。

  她一直對於「蔣延洲說自己喜歡的是男的」這件事半信半疑,覺得是他用來搪塞自己的拙劣藉口。本以為他是不喜歡自己,倒不想一切的由頭都是他那個無聊的倒霉爸爸。

  他們江家的錢就這麼容易就被一個地痞無賴偷了搶了去?

  江南真不知道該說蔣延洲杞人憂天還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想到這兒,江南忿忿地瞪了蔣延洲一眼,「你能不能安靜點?等會兒老李頭來了倒霉的還不是我。」

  被她這麼一懟,蔣延洲的神色黯淡了一下。

  沒再說話,一言不發地轉了回去。

  蔣延洲轉身的一瞬間,江南看見了他低落的神情。

  她抿了抿唇,覺得有點於心不忍。可一想到自己長這麼大頭一次受這種非人的委屈,又覺得氣氣蔣延洲也是應該的。

  誰叫他一天天的想那麼多無聊的事,也虧得他想得出來。

  接下來一天,江南都沒搭理過蔣延洲。

  偶爾兩人的視線在空中意外對上,江南也會很快把頭撇開,根本不給蔣延洲任何能和自己溝通上的機會。

  一副鐵了心要晾晾蔣延洲這隻呆瓜白天鵝的模樣。

  下午放學訓練的時候,江南倒是早早地就到操場了。

  蔣延洲要做值日來,便晚了十多分鐘。他本以為江南不會訓練了,倒不想遠遠地就看見她晃著腿坐在操場邊的雙槓上,和季暮雨有說有笑的。

  看到蔣延洲,兩人同時止了笑。

  最近江南和蔣延洲關係緩和了不少,季暮雨便也沒有和江南一起不再搭理蔣延洲。

  看到蔣延洲,她禮節性地揮手打了個招呼,「延哥來了,你們訓練,我先溜了。」

  一聽季暮雨總算要走,江南忙不迭地點點頭,「您老趕緊走吧,聒噪死我了。」

  季暮雨翻了個白眼,書包往右肩上一挎就瀟灑離開。

  江南目送著她的背影,還沒來得及收回目送的視線,就看見已經走到幾步開外的季暮雨突然急匆匆地又折返了回來,用勁在江南肩膀上拍了拍。

  她很是不放心地叮囑江南,「突然想起來季朝陽肯定也會來邀請你,但你到時候的身份只能是我邀請的朋友聽到沒?」

  江南挑挑眉,「你有點霸道哦?」

  「那必須的。」季暮雨傲嬌地抬抬下巴,「反正我不管,我要讓季朝陽羨慕我,讓他知道你和誰更親。」

  「那就看你們兄妹兩人的表現了。」

  季暮雨吐了吐舌頭,「你要是不偏袒我我們就絕交。」

  看著季暮雨一臉認真的樣子,江南忍不住發笑,沖她揮揮手,「都說了看表現了,看你這幾天怎麼賄賂我吧。」

  打發走季暮雨,江南也斂了臉上的笑意。

  剛剛她和季暮雨說話的功夫,蔣延洲始終一言不發地站在旁邊。見江南終於肯轉頭看他了,這才微微動了動,準備接過江南的書包一起放到一邊。

  卻不想江南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把書包給他,而是自己把書包掛在了雙槓上,「就放在這兒吧,反正也練得差不多了,今天熟悉一下就撤吧。」

  蔣延洲沒說贊同也沒說反對,低頭開始往兩人腳上系綁帶。

  系好了,虛虛扶著江南往跑道上走。

  蔣延洲照常地數著口號。

  兩個人誰也沒有再說話,沉默地並肩往前跑著。

  周圍還有別的班級的同學也在訓練,但江南粗略看了一圈,覺得也就她和蔣延洲練得最好。

  在學校里,她難得有自己居然會比別人優秀的感覺,所以一時沒抑制住心裡的成就感彎唇笑了下。

  然而江南這一笑,腳下便沒注意。

  原本兩人配合默契的腳步被一打亂,步子頓時磕磕絆絆地凌亂起來。

  加上江南這會兒本就分了心,兩個人踉蹌了幾步後便不受控制地往旁邊倒下去。

  江南嚇了一跳,等到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和蔣延洲一起已經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和大地親密接觸了。

  好在冬天穿得厚,而且摔下去的時候江南幾乎整個人都被蔣延洲護在懷裡,並沒有哪裡磕著碰著。

  兩人倒下去的動靜並不小,周圍有人已經把探究的目光投射過來了。

  江南有點不好意思,便掙扎著要爬起來。

  只是她越急好像越使不上勁,加上腳上的綁帶限制,江南像個笨熊似的張牙舞爪撲騰了半天,依舊沒能成功對抗重力的作用。

  最後還是蔣延洲托著她的背幫她借了點力,江南才勉勉強強坐起來。

  蔣延洲手撐在地上,跟著坐起來,「摔著哪兒了嗎?」

  江南搖搖頭,她的視線落在蔣延洲蹭得滿是灰的大半側身體上。

  忍住想去幫他拍掉的衝動,故意語氣冷冷地開口:「你呢?有沒有事啊?」

  蔣延洲不動聲色地活動了下因為撞擊到地面而隱隱作痛的肩膀,聲音里聽不出什麼情緒,「沒事。」

  聽到蔣延洲說沒事,江南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

  這一摔,直接毀了江南繼續訓練下去的心情。

  她微微傾身,有些費勁地去解依然綁在兩人腳踝處的帶子。等到拆掉了,她拍拍身上的灰塵,「今天不練了,明天再說吧。」

  江南說完就向掛著書包的雙槓走過去。

  剛走了兩步,蔣延洲忽然叫住她:「江南。」

  「啊?」江南腳下步子一頓,轉頭,就看見蔣延洲神色不明地站在剛剛兩人摔倒的地方,直直地看著她,像是要看透她心裡的想法。

  「我哪裡做錯了惹你不高興了?」

  江南微微抿著唇,雖然這事兒過去了幾個月了,但作為今天剛知道真相的她來說,心裡一時半會兒肯定是膈應的。

  何況她因為這件事難受了那麼幾個月,使幾天小性子也是情理之中的。

  所以江南理直氣壯地點了點頭。

  蔣延洲頓了頓,「能告訴我做錯了什麼嗎?」

  這個問題還真是把江南問住了。

  她再理直氣壯也不可能氣壯告訴蔣延洲「你做錯的事是因為讓我不小心聽到你和藍翔的牆角了」吧。

  江南有幾分尷尬地撓了撓頭,思緒開始瘋狂運轉。

  小几秒過後,她清了清嗓子:「反正就是生氣了,女孩子不開心不需要理由。」

  微暗的天色之下,江南看到蔣延洲的薄唇輕輕動了動。

  似乎是想說什麼,但到底沒有說出來。

  他嘆了口氣,好一會兒才重新打破兩個人之間的沉默,「那你昨天一言九鼎說的話不算數了?」

  江南一雙水靈靈的鹿眼轉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自己昨天一言九鼎時說過什麼。

  她昨天說「以後都做朋友」的時候,心裡也的確是那麼想的。可是今天情況不一樣了,她那點小心思又活絡了起來。

  既然蔣延洲是喜歡她的,她為什麼還要和他永遠做朋友。

  她江南又不是腦子不好。

  所以江南又恢復了之前的理直氣壯,「一言九鼎累了,或許你聽說過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你可以把我當成難養的女子。」

  江南本意是想氣氣蔣延洲,讓他嘗嘗愛情的苦。

  可是這會兒看著蔣延洲那麼高一個子的大男生站在那裡,神情沮喪,渾身上下披著冬日的風霜,莫名就有種他被她欺負了的可憐感覺。

  江南頓時有幾分不知所措了。

  ——怎麼會有人既能擁有意氣風發的恣意少年感又同時讓人忍不住心疼呢?

  江南往後退了兩步,見蔣延洲還垂著眸站在原地沒有要挪腳的意思,最後到底是妥協地默默嘆了口氣。

  她重新走回蔣延洲身邊,微仰著頭去看他散了一片陰影的眼眸,故意漫不經心地開口:「我只是說不當朋友了,你表現好又不是沒有其他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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