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計謀


  贏紹意外地堅持,「朕教你。思兔閱讀��

  星煙訝然,猜測皇上今兒很閒,不但很閒,心情也很好。

  皇上既然都這麼說了,星煙想,她不能再不識抬舉。

  星煙坐在贏紹的對面,身子坐的筆直,認認真真地盯著面上的棋局,如臨大敵,垂下的一排長睫擋在她眼睛的上方,呼呼直閃動。

  贏紹見過她這模樣,她一緊張就會如此。

  第一次在清暉園裡,她看了自己一眼,垂下頭時,也是這番模樣。贏紹告訴自己,一定要有耐心,不能再嚇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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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煙什麼都好,單就記性不太好,這一點在寫字和下棋上面體現的漓淋盡致。

  第一回她攻他守,她自個兒跑出了一條長城。

  第二回他功她守,她自己把自己困死了。

  星煙抬起頭無辜地看著贏紹,生怕他生氣,滿臉的戒備和討好。

  她說過,她不會。

  「沒事,慢慢學。」贏紹臉色有些僵,接著又出現了兩道不太自然的括弧。

  星煙驚奇,但並沒覺得高興,前一秒贏紹額頭上的兩道黑線,她也看的真切。許是常年沉鬱寡淡慣了,那張臉即便是笑,也總能會讓人心驚膽戰,開心不起來。

  星煙弄不懂這其中的緣故,見過他諷刺的笑,冷笑,毛骨悚然地笑。

  假笑。

  ——還是頭一回。

  他脾氣不好,她早就領略過。

  在清暉園那會兒她送湯送晚了他會黑臉,寫過的字她忘記了,她會罵她不長腦子,下棋更加不用說了。

  橫豎她笨。

  星煙最怕伺候陰晴不定的人,情緒實在讓人難以琢磨,

  星煙後悔了,自己不該接他那一茬,她應該堅持自己不會,不該惹他生氣。

  星煙怕他,七年前就怕他,他身上總有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氣勢,讓她不敢輕易靠近,星煙想,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帝王之氣。

  星煙想,自己長大了肯定不能嫁給這種人,整日心驚膽戰,會短命,可人算不如天算。

  星煙將這都歸為了命。

  她記得他說過,喜歡看她笑,也記得他似乎喜歡她撒嬌。

  他喜歡什麼,那她就做什麼,她來這裡的目的,便是為討他歡心。

  星煙重新堅定了自個兒的目標,就輕鬆了很多,也沒有那麼尷尬難受,只要自個兒努力朝著目標奮鬥,准沒錯。

  星煙用了自認為最美麗的笑容,繞過去半蹲在地上抱住了贏紹的腿,「皇上,臣妾學不會,臣妾笨,皇上教了臣妾也不會。」

  聲音軟糯,神態嬌嬈。

  腦袋就枕在贏紹的手彎處,輕輕地蹭著他,揚起的一張小臉上帶著醉紅,水霧繚繞的眸子裡滿是嫵媚。

  七年前,她那張嘴,得讓他撬,她才捨得開口。

  七年後,她卻能明目張胆地勾引他。

  記性沒見長,長了一顆色心。

  贏紹摟著她的腰,將她提起來,他也挺贊同她說的,他不該聽肖安的,什麼對女人要有耐心,他和這女人壓根兒就不適合下棋。

  他與她還是最合適上床。

  大抵也是近幾次的和諧給了他這個自信。

  贏紹摟著她的腰,一路將她送到了門口,「愛妃先去後殿等朕寵愛。」

  入懷的香軟實在沒讓他忍住,贏紹說吻就吻,就在那大紅柱子前,摟著她的纖腰,咬住了她的唇。

  咬完了放開她,身後已經站了幾位大臣。

  臣子對表情皆是尷尬。

  而周大人又在。

  「進來吧。」贏紹一點兒也沒覺得難為情,跨步而入,率先走了進去。

  「魏家勢力最近明顯在擴大,東征大將軍開始督辦揚州軍事,荊州刺史,江洲刺史,均是魏家的人,臣擔心這麼下去,遲早有一日魏家會將朝廷的勢力吞噬乾淨。」

  周大人今日心情不錯,皇上封了他周家五位侯爺,如今周家宗族勢力強盛,除了魏家,無人能敵。

  除了剛才碰到的那幕香艷讓他心頭不安,但庚家到底還是勢單力薄,無法與他周家相比。

  「魏家年底一旦遷入姑孰,對朝廷就是威脅,臣以為不能放虎歸山。」周大人提議皇上不能放魏敦走。

  「能攔的住嗎?」

  尚書令鄭鑒反問周大人,嫌棄他說的簡直就是廢話。

  鄭鑒看不慣周大人的狂妄,周大人也看不慣鄭鑒的自視清高,互看生厭。

  贏紹不發話,等他們吵完了才問,「魏將軍正在招攬人才,各家有舉薦的人嗎?」

  這意思是要找臥底了。

  沒一個人答,誰去誰送死。

  特別是周家更加不可能。

  周家和魏家是死對頭,鬥了好些年了,一去准死,沒得商量。

  周大人突然想到了,「庚侯爺倒可以考慮。」

  剛說出來又遭了鄭鑒的嗤鼻,「下個月庚侯府的大小姐就要嫁進魏家,庚侯爺去?豈不是如虎添翼,剛好可以湊成一家?」

  「以臣之見,庚家不但不能去姑孰,還應該予以重任,讓庚家勢力為朝廷所用。」

  周大人從太武殿出來,一臉憤然,「老東西!要真有能耐,揚州刺史一職,怎會丟給魏敦!」周大人罵的是鄭鑒。

  居然向皇上舉薦起了庚家,是今兒瞧見庚淑妃受寵,想當牆頭草?

  周大人生氣也沒有用,皇上不但聽了鄭鑒的話,當日就讓庚侯爺進了宮。

  「世子到了年齡,該回侯府成家立業了。」

  兩人關著門說話,具體說了什麼,也沒人知道,庚侯爺出來臉色平平,瞧不出好壞,不過當日讓人送信去了姑孰。

  與贏紹打過交道的人都知道,贏紹做事沒能人猜的透他的心思。

  心思深如海,環環算計,讓人防不勝防。

  消息傳出去,魏敦及時提攜任命於左司馬,庚侯府世子沒回康城,如贏紹所料。

  庚侯府世子庚幕,有一身本事,但有一個特點,有一顆忠君愛國的赤心。

  魏敦不知道,贏紹知道。

  七年前,庚幕曾在贏紹面前表過衷心,贏紹告訴他,「知己知彼。」

  庚幕答了後半句,「百戰百勝。」從此投入了魏家的軍營,心甘情願當了一名奸細,連庚侯爺也是今兒才知道。

  庚家人沒能被贏紹所用,周大人終於鬆了一口氣,周家可以成為第二個魏家,但是庚家不可以成為第二個周家。

  **

  那日星煙在後殿一直等,沒把贏紹等來,結果把自己的月信等來了。

  星煙心頭很慌,怕贏紹憋了這大半天回來,她伺候不了,心情肯定不會好。

  星煙想走,但更沒有膽子。

  他讓她等,她就必須得等。

  星煙忐忑不安地留在了後殿,外面天色徹底暗下來了,皇上才從正殿回來。

  星煙儘量不去觸碰他的眼光,刻意疏遠他,不想惹火燒身,盼著他最好是徹底忘了這事,清心寡欲一回。

  贏紹進來時,星煙又在看後殿牆壁上掛著的那幅畫。

  贏紹走到她身後,一團黑影投在她身上,將她罩了個結實,溫熱的氣息吐在她的頸項,星煙往前躲了躲,回頭嘴角露了兩道梨渦,「這畫兒真好看。」

  星煙是當真在夸那副畫,畫的好看,畫上的人長的也好看。

  贏紹沒動,漆黑的眸子帶著某種探究。

  星煙沒認出來畫的人就是她,她沒有過畫像,不知道自己早年是何模樣。

  也忘記了當初贏紹曾許諾過她,要替她畫一副畫像,畫兒是贏紹七年前畫的,畫還沒畫完,她就同他鬧掰了,從此再也不相往來。

  她沒想過那個人會是她,不會想也不敢想。

  七年前贏紹缺個玩伴,恰好遇到了她。如今他缺個美人,自己正好有一身好皮囊。

  僅此而已。

  星煙看著贏紹的眼睛很清澈,清澈到裡面沒有任何雜質,也沒有半點感情,乾淨過了頭,唯一能辨別出來的東西,就只有兩樣。

  膽怯,討好。

  贏紹不看了,轉過頭指著那畫說,「你喜歡就送你。」

  星煙驚慌地搖頭,她沒想過要奪人所好,這東西她聽素娥說,自她來後殿,就一直掛著了,足以見得是皇上的寶貝。

  星煙不敢要,贏紹卻直接扯了那畫兒塞到她手裡。「近日你伺候的好,賞你的。」

  要是皇上賞的,星煙不得不接。

  那她還是拿回去掛在芳華殿吧,橫豎整個皇宮無論哪一塊,都是他的地盤。

  贏紹拖著她的手,往龍床拖,拖到一半星煙才支支吾吾說,「臣妾今兒不方便。」

  贏紹一頓,有些意外。

  星煙說,「臣妾過幾日再來伺候皇上。」說完,打算回芳華殿,結果人還沒走出去,被贏紹一把又拽了回來。

  「睡吧。」贏紹躺在里側,星煙躺在外側,兩人睜著眼睛都沒說話。

  星煙想說話,但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好像除了往他身上湊,她也就不知道怎麼討好他,可如今她不能湊,湊上去惹出了火,她滅不了。

  宮裡的其他嬪妃倒是可以滅,可星煙不想。

  她好不容易才得到恩寵,斷不會拱手讓人。

  聽素娥說住過後殿的人,就只有她一個,說翻牌子的規矩,到了皇上哪兒,突然說荒廢就荒廢,久了,那盤子裡的牌子都褪了色。

  星煙不明白他為何不翻,但她不需要明白。

  他只要寵幸了自己就好。

  星煙睜著眼睛想了很多,好在腦子裡的東西身邊的人瞧不見,不然她也不敢如此想入非非。

  「涼嗎?」贏紹問她,星煙搖了搖頭。

  之後贏紹起身,替她將被子蓋好,準備走了,衣角卻被星煙攥到了手裡。

  星煙心裡仍舊有愧疚,就算皇上原諒了自個兒,不再追究當年之事,但如今魏家對朝廷對威脅擺在哪兒,而贏紹的夢魘之症,便是魏家帶來的。

  星煙拉他衣角的時候,腦子一抽便伸了手,當贏紹回頭,一雙似深海般暗沉的黑眸盯過來時,星煙又有些虛了。

  「還沒好嗎?」星煙只能硬著頭皮問。

  贏紹看著她的眼睛愈發的深沉。

  她見過他夢魘,在清暉園午休時,被她撞見過一回,他記得,她嚇哭了。

  「睡吧,聽話。」贏紹將她的手掰開,放在了被褥底下,附身在她額間印了一吻,轉身離開了後殿。

  星煙一怔,心尖顫了顫。

  第二日星煙去福壽宮請安時,意外地看到了虞夢穎。

  太后的壽辰還未到,離上次出宮的時間並不長,星煙有些詫異,且瞧她面色比起之前,眉間添了幾道愁容。

  人多眼雜,星煙在福壽宮沒與她交談。等星煙一回到芳華殿,虞夢穎就過來了。

  「太后壽辰一過,我得去一趟河北。」虞夢穎愁緒在那臉上,一上來便沒有展開。

  虞夢穎的父親最近遇上了一場爛桃花,那女子胡攪蠻纏為了進虞家的門,幾次找上了虞夫人,虞夫人一氣之下回了河北老家。

  虞統領也著急,虞夫人一走,那女子還曾在虞家門口鬧過幾回。

  「虞大人不喜歡?」星煙問,若是喜歡,納進虞家也就不會有這樁事。

  「這般暴露了本性,怎可能還進門。」虞夢穎繼續愁。怕她這頭去將母親接回來,那女子還來繼續鬧。

  星煙寬慰了幾句,將這事情放在了心頭。

  哥哥一走,這宮裡她便沒有靠山了。虞家虞統領是御林軍統領,在那宮牆內值崗的多數都是他的人。

  上回吳嬤嬤都有那膽子要了自個兒的命,比起她,這宮裡的其他人怕更是心狠手辣。

  不求其他,求關鍵時刻有個救命的人。

  虞夢穎走後,星煙讓采籬跑了一趟,去找了庚侯爺身邊的長風。

  星煙進宮以來,很少找父親,這算是頭一回,庚侯爺收到了消息,立馬辦了一場酒宴,康城有頭有臉的人都到了場,那女子被侯爺請到宴席上彈曲子。

  起初能迷住虞統領,姿色肯定是有的。

  一曲下來,琴聲美人也美,席間有不少人打起了主意,最終那女子同周家的二公子對了眼。

  困擾了虞統領小半月的麻煩事,解決起來又很容易。

  虞統領私下找庚侯爺,沒明著說,但雙方心知肚明,庚侯爺提了一句,「也是緣分,貴府的大小姐與庚淑妃走的近。」

  出謀劃策的不是他,是星煙。

  虞統領明白了,他家的事瞞的極其隱秘,又是最近才發生,知道的人並不多,之前還在想庚侯爺是從哪裡聽說的。

  如今這麼一說,又想起夢穎剛進了宮,便知知道消息的人是庚淑妃。

  「算起來,庚淑妃還救過小女。」恩情欠了就得還,更何況這兩件恩情,對虞家來說都不小。

  虞統領拜別了侯爺回了宮。

  過了幾日,采籬收到了消息,說辦成了。

  星煙心頭剛鬆快,虞夢穎風風火火地跑來了芳華殿,進了門見到星煙,一把就抱住了她,眼圈都激動紅了,「你可是我的親姐姐啊。」

  虞夢穎知道了這事的來龍去脈,不光她知道,太后也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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