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余宛宛瞪著他,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一聲不吭,彎腰伸手抓住他抱住膝蓋的手,心裡微微一驚,他的手全是水,冰涼冰涼,她用力把他從地上拽起來,莊延反握住她的手,跟著站起來,踉蹌了一下才站穩,他不好意思的沖她笑了一下,說:「蹲太久,腳麻了。思兔閱讀sto55.com」
余宛宛又是心疼又是生氣,靠過去舉高了手把傘打到他頭上。
莊延的手握著余宛宛的手沒有鬆開,人卻往邊上挪了挪:「我身上都是水,別把你弄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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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宛宛把他拽過來,然後把手從他手裡抽出來,把傘塞進去:「撐著。」
莊延乖乖的撐著傘,跟著她一起往前走去。
從後面望去,傘往余宛宛那邊傾斜著,莊延半個肩膀都在外面,雨水滴滴答答的全打在他肩上,他卻像是毫無所覺。
。
余宛宛跺了一腳把走廊的感應燈跺亮。
然後低下頭在包包里翻找鑰匙。
莊延手裡拿著收攏起來的傘,乖巧的站在她身後,渾身都在滴水。
余宛宛把鑰匙找出來,打開門,走進去,莊延跟著進去,把門關上。
「傘給我。」余宛宛拿過他手裡的傘,放在門口,然後帶著他進屋,直接把他丟在客廳就衝進了臥室,然後手裡就拿著新買的乾淨毛巾和浴巾走了出來,往莊延手裡一塞:「先去洗澡。」
雖然早已經立秋,但是天氣還是比較熱,只是這一場雨下來,氣溫就驟降了下來,也不知道莊延淋了多久的雨,手都是冰涼的,余宛宛擔心他生病。
莊延抱著毛巾和浴巾乖乖的進了浴室。
這時候商場都關門了,余宛宛也不知道從哪裡給莊延弄衣服,只能給齊小棗打了個電話。
齊小棗正在打遊戲,接到余宛宛的電話立刻讓室友頂上,然後拿著手機走到陽台上接電話了:「喂,姐,那麼晚給我打電話是出什麼事了嗎?」
「沒事。就是你現在有沒有空?幫我送套你穿的衣服過來?」余宛宛瞄了眼浴室的方向,儘量模糊的說道:「我有個朋友,在我這裡避雨,淋濕了沒有衣服換。」齊小棗也有一米八,都瘦瘦的,衣服碼數應該差不多。
齊小棗一時間也沒多想,直接就答應了。
「好,我現在去給你送。」
「出門記得帶傘,外面在下雨。」余宛宛隨□□代道。
「好,我知道了,那我掛啦。」齊小棗說著掛了電話,拿著手機走回了房間。
「你姐啊?」幫他代打遊戲的室友問道,毫不意外,齊小棗每次只有接到姐姐的電話才會那麼積極。
「嗯。我姐找我,我出去一趟。」齊小棗說著把自己箱子拖出來找衣服,沒有半點覺得麻煩,反而還高高興興的。
走出宿舍門,他才忽然驚醒過來,這麼晚,一個男人怎麼會跑到她家裡去避雨?而且還全身淋濕了……
余宛宛掛了電話,就等著齊小棗過來送衣服,好在央美離這裡也不遠,打車過來二十幾分鐘也就到了。
她又往浴室看,浴室里傳來嘩啦啦的水流聲。
又想到莊延那隻冰涼冰涼的手,也不知道在雨里淋了多久。
正想著,裡面的水聲停了。
又過了會兒,浴室門打開來,她下意識看過去,頓時覺得眼睛被晃了一下。
莊延赤著腳站在浴室門口的門墊上,只下半身裹著浴巾,上半身光著,寬肩窄臀,細腰長腿,皮膚白的晃人眼,黑髮濕漉漉的垂在額前,他一隻手抓著腰間的浴巾,仿佛生怕浴巾掉下來,濕漉漉的劉海下一雙瑩亮黑眸飛快瞟她一眼又飛快垂下去,蒼白精緻的臉上微微泛紅,不甚自在的站在那裡。
余宛宛腦子裡驀地跳出四個字來——秀色可餐。
「我去給你拿張毯子。」余宛宛佯裝鎮定別開視線逃進臥室,捂了捂微微發熱的臉,心裡暗暗告誡自己,已經中了莊延的「苦肉計」,可千萬不能再中了他的「美人計」。
拿了條薄毯,她走過去塞進莊延懷裡,眼睛卻看著別處:「包起來。」
莊延乖乖的接住毯子,然後展開用毯子把自己裹起來。
余宛宛看了眼他濕漉漉的頭髮,又折回臥室,拿了毛巾和吹風筒出來,想一股腦塞給他,卻見他雙手都裹在毯子裡,只能說:「去沙發上坐著。」
莊延就乖乖的照著她說的話去沙發上坐好。
她怎麼說,他就怎麼做。
乖巧的像一隻被主人馴化的大狗。
他身上裹著毯子,人也自在了,劉海下兩隻濕漉漉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她,目不轉睛。
余宛宛走過去,把毛巾蓋在他頭上,胡亂一陣揉搓:「你是個傻子嗎?下雨了也蹲在那裡。」
莊延端坐著,閉著眼任由她胡亂在自己腦袋上揉搓,悶聲說道:「我來的時候沒有下雨。」
余宛宛手上的動作頓時一頓。
還沒下雨的時候就來了?
雨八點半就下起來了。
他就這麼在雨里淋了一個多小時?
莊延見她停了動作,原本閉著的眼睛睜開了看她,一雙清冷的黑眸此時濕漉漉的,但是異常明亮。
余宛宛想說什麼,卻喉嚨一哽,說不出話來。
莊延喉結微動,輕聲喚她:「余宛宛。」
他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黑眸瞬也不瞬的盯著她:「這回是你自己把我撿回來的,再也別想把我丟掉了。」
余宛宛想把自己的手抽出來,可是看著他黑黝黝,濕漉漉的眼睛,心卻軟了,只覺得手掌下莊延的臉冰冰涼,她皺著眉頭把另一隻手也貼上去,果然,他兩邊的臉都是冰涼的:「怎麼臉還是那麼冰,不會感冒吧?」
這麼說著,莊延忽然顫了一下,打了個噴嚏,裹著小毯子,可憐巴巴的看著余宛宛。
余宛宛心裡軟的一塌糊塗,他小時候體質就不好,聽余媽媽說,一年總得進好幾次醫院,擔心他感冒,把手抽開,把他的手塞回毯子裡,把小毯子給他裹好,然後插上吹風筒給他把頭髮吹乾。
莊延乖巧的不像話,低著頭眯著眼睛任由余宛宛給他吹頭髮。
他的頭髮烏黑細軟,摸上去手感極好,余宛宛的手在他頭上溫柔的輕掃著。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有吹風筒轟轟響著。
余宛宛還穿著上班的工裝沒來得及換,上身白襯衫配黑色西裝外套,下半身穿黑色及膝套裙,她手裡拿著吹風筒,微抬著手,白襯衫胸口的紐扣之間忽然被撐開一條縫,隱隱看到裡面淺粉色的內衣還有雪白的……只是一眼,莊延心裡重重一跳,立刻別開了視線,耳尖一下子就紅了起來。
毫無所覺的余宛宛垂到他耳側的頭髮的時候發現他的耳尖通紅,訝異道:「熱風燙到你了嗎?」她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揉了揉他的耳朵。
莊延的呼吸一下子沉重起來,渾身都僵住了,余宛宛的手指像是通了電,電的他渾身發麻,心臟也跟著怦怦亂跳起來,只覺得渾身發熱,口乾舌燥,喉結滾動了幾下,不自覺的壓著嗓子說:「沒有。」
余宛宛對他的異常毫無所覺,揉他的耳朵也只是替他降溫而已,聽他說沒有,就繼續給他吹頭,莊延的頭髮雖然多,但是細軟,不一會兒就吹乾了,余宛宛關了吹風機,把插頭拔了,隨手一卷,說:「我去給你煮碗姜水。」
莊延只垂著眸悶悶「嗯」了聲。
余宛宛就進廚房煮姜水了。
先燒上水,然後把整顆姜拍爛,小時候齊小棗只要淋了雨,她就會學著余媽媽的給他泡一碗熱騰騰的薑糖水。
就在此時,外面的門被敲響了。
莊延下意識先看向廚房,廚房裡的余宛宛正用刀把姜拍的砰砰作響,對敲門聲毫無所覺。
這麼晚,會有誰來敲她的門?
他一邊想著一邊裹緊了余宛宛給他的小毯子起身,朝著門口走去。
門一打開。
門裡門外的人打了個照面,表情都有些凝固。
站在門外的齊小棗手裡提著帶過來的衣服,目瞪口呆的看著門裡站著的身上裹著一張小碎花毯子,冷著臉的莊延,足足呆愣了好幾秒,才用極度震驚的眼神看著他,結結巴巴的叫道:「莊、莊延學長?!」
他下意識的抬起頭看了一下門牌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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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啊。
就是姐姐發給他的地址。
可為什麼……
「你找誰?」莊延冷冷發問。
他會有此一問,實在是因為齊小棗和余宛宛除了皮膚都很白之外,長相上半點不相似。
齊小棗的五官稱得上精緻,唇紅齒白的模樣十分俊俏,但一點也不女氣,像是一棵小白楊,清秀挺拔又乾淨,帶著蓬勃的生命力。
齊小棗被莊延那雙冷冰冰的黑眸盯得心裡有點發慌:「我……」
「是我弟弟。」就在此時,屋裡傳來余宛宛的聲音。
余宛宛從廚房出來,卻沒看到莊延,走到這邊,才發現莊延和齊小棗正門裡門外的大眼瞪小眼,頓時一陣頭疼,她原想著接了齊小棗的衣服就把他打發走,不讓他和莊延照面的,這下可好了。
齊小棗看到裡面的余宛宛,頓時大鬆了口氣,叫了一聲:「姐!」
叫完了,更覺得不對了!
又愣愣的去看莊延。
卻見莊延冷冰冰的臉上閃過一絲訝異,打量了他幾眼,清冷的眉眼間的冷意總算消了些,但依舊是冷冷的:「進來吧。」
語氣聽起來,他才像是這房子的主人。
齊小棗乖巧的進門。
莊延在他身後把門關上,十足的主人派頭。
齊小棗心裡更奇怪了。
「衣服呢?」余宛宛問齊小棗。
齊小棗完全不像平時那麼機靈,愣愣的把裝衣服的袋子遞過來。
余宛宛接過,把裡面的衣服拿出來,抖開,塞給莊延:「去換一下。」
齊小棗的目光飄向莊延,有些恍然,難道他就是姐姐電話里說的那個在她家避雨的朋友?
姐姐怎麼會認識莊延學長的?
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然而更讓他不可思議的事情還在後頭,他看著素來有央美高嶺之花之稱的莊延先是有些驚訝的看著她,隨即眉眼間的冰雪瞬間消融,嘴角揚起一個淺笑:「宛宛,你真好。」
!!!!
齊小棗駭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聽見什麼了?
宛、宛宛???
莊延叫他姐——宛宛???
還有他這表情、說話的語氣、看她的眼神……不會吧????
齊小棗的眼珠子僵硬的轉向余宛宛。
余宛宛的臉也漲紅了,催促道:「快點去換衣服。」
莊延拿著衣服,對著齊小棗溫和的說了句「謝謝」然後就裹著小毯子懷裡抱著衣服又進了浴室。
齊小棗還有些呆滯:「姐……他……」
「你別誤會。」余宛宛不得不解釋說:「你還記不得記得你小時候媽媽曾經在一戶人家裡當保姆,後來叔叔傷了腿,媽媽不得不去醫院照顧他,所以就讓我代替她去照顧僱主家的小孩,那個小孩兒,就是他。」
齊小棗驚訝的瞪圓了眼:「你是說你給莊延學長當過保姆?」
余宛宛:「……」
「算是吧。」余宛宛乾笑了一聲。
這時莊延換好衣服從浴室里走了出來。
齊小棗穿衣服比較休閒,怎麼舒服怎麼穿,純靠臉撐著。
莊延上身穿著寬大的白色T恤,下身一條黑色寬鬆運動褲,和他以往的風格很不搭調,卻又莫名的穿出了一股子輕鬆隨意的潮范來。
莊延看向余宛宛,似乎在徵求她的意見。
余宛宛乾笑一聲:「挺好的。」
突然想起自己的薑糖水,連忙奔回廚房,把姜和冰糖一起用剛燒開的開水沖泡了,然後用筷子攪了攪,加速冰糖融化,等糖融的差不多了,她端著杯子走出去。
「過來喝吧。」余宛宛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抬頭叫莊延。
莊延走過來,十分自然的跪坐在地毯上。
齊小棗莫名覺得莊延這不是第一次來余宛宛這裡。
「小心燙。」余宛宛見莊延低著頭就要去喝,連忙叫道。
莊延抬眸看她一眼,乖乖的直起身子,對著騰著熱氣的薑糖水吹氣。
齊小棗站在那兒,莫名覺得自己好像有點多餘,心裡還有點微微泛酸,忍不住輕咳一聲,提醒這裡還有個活人。
余宛宛立刻看過來,皺著眉頭擔心的看著他:「你是不是也感冒了?薑糖水還有,我去給你泡一杯。」說著就起身往廚房走去。
齊小棗高興的說好,目送余宛宛進了廚房,然後一扭頭,就看到莊延端著杯子,正涼涼的盯著他看。
他頓時又莫名心虛起來。
誰讓這個人是莊延呢!
莊延啊,他從入學第一天起就不斷的聽到這個名字。
身邊的同學、學長、學姐、包括老師。
他能夠成為央美的高嶺之花,讓那麼多學姐學妹趨之若鶩,在學長學弟中間也備受推崇,當然不僅僅只是因為他長得帥,而是他有著讓人無可挑剔專業水準。
在大一時就已經展露出了成熟畫家的水準,成為莫教授的重點培養對象,簡直是當成嫡傳關門弟子在培養,每次上課,莫教授都必定提起莊延對色彩的應用和掌控能力有多高,有天賦,後天又肯付出努力,聽說他一坐在畫架前就渾然忘我,能不吃不喝一整天。
莫教授對自己這個學生的滿意之情溢於言表。
聽說大學這幾年,很多家公司都想簽他,都沒有成功,截止到目前為止,他還沒有簽約任何一家公司。
莊延這幾年畫得每一幅畫,都會被人拍了發到論壇里供他們觀賞膜拜。
齊小棗自認天賦不錯,但是看到莊延大一時期的作品,也常常會驚嘆倒不知道該說什麼,自愧不如。
他有點崇拜莊延,在學校也偶遇過幾次,每次都忍不住想要鼓起勇氣上去跟莊延請教,但是每次看到莊延那張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麵,他就望而卻步了。
但是萬萬沒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會和他面對面坐在一起,喝姐姐泡的薑糖水。
等他回到宿舍告訴自己那幾個舍友,保管他們都不相信。
他自己還覺得跟做夢似的呢。
「嘶——燙死我了。」齊小棗一不留神喝了一口,頓時舌頭都燙麻了,不停的吐著舌頭散熱。
「你慢點,吹涼了再喝。」余宛宛說著在他頭頂上敲了一下。
齊小棗捂著頭,撒嬌似的叫了聲:「姐——」在莊延面前有點不好意思。
莊延的眸光微微暗了暗,眉頭微不可察的皺了一下,他垂下眸輕輕吹了吹被子裡的薑糖水,然後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滾燙的,甜的,帶著濃重的姜味的薑糖水,順著喉嚨一直暖到胃,滿足的讓人想要長長的嘆一口氣。
他神色柔和下來,捧著杯子一口一口的喝著,不一會兒就喝了一大杯下肚,整個人都暖和起來。
「好喝嗎?」余宛宛問。
莊延抬起頭,就看到余宛宛正看著他,瑩潤的眼睛裡帶著些許的期待。
他誠實的點了點頭:「好喝。」
余宛宛彎了彎眼。
「當然好喝了。」齊小棗嘟囔道。
「你快點喝完,喝完快點回學校,很晚了。」余宛宛催促道。
齊小棗下意識的看向莊延:「那莊延學長呢?」總不會留下來過夜吧?
聽出他的潛台詞,余宛宛一窘,說:「他跟你一起走。」
莊延喝完了一整杯薑糖水,放下杯子:「我喝完了。」
余宛宛催促齊小棗:「看到沒,快點喝,別讓人等你。」
齊小棗嘟囔:「剛剛還叫我慢點喝呢……」
余宛宛又叮囑道:「今天下了雨,明天肯定要降溫,不要再穿短袖出門了。」
「知道了。」齊小棗說。
莊延沉默著,垂著眸看著杯底的姜,心情忽然變得很差。
突然。
一隻柔軟溫暖的手在茶几下牽住了他的手,輕輕地握了一下。
莊延心跳驟然漏跳了一拍。
猛地抬起頭看她,余宛宛的眼神卻看著別處,臉上鎮定自若的模樣仿佛在茶几下握住他手的人不是她。
莊延的唇抿了抿,笑意卻控制不住的從眼尾溢出來,讓他一雙黑眸亮的驚人,茶几下的手反握住了那隻溫暖的小手,仿佛生怕她逃走,握的緊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