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讓步
謝一唯是在操場上找到霍珩的。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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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習下課還有很多人會去操場跑步放鬆,雖然天氣很冷,但人一點都不少。
霍珩穿了一件黑色的連帽衛衣,帽子遮住他的上半張臉,他身後就是漆黑的夜色,寒風蕭瑟,只剩他指間的那一點星火散發著些許熱氣。
謝一唯迎著風跑過去,自然卷被吹得亂糟糟的,他搓了搓手:「好冷啊,你在這裡幹什麼?」
霍珩把煙掐掉,稍微把頭抬起。
他的膚色冷白,薄唇都沒什麼血色,和黑色的衣服一對比,蒼白得就像從太平間拉出來的一樣。
但便是這樣也很好看,叫什麼?病態美?謝一唯忍不住在心裡嘀咕,這就是屬於主角的光環啊。
霍珩曲起食指,在謝一唯臉上蹭了蹭,道:「我在等你。」
他的聲音有些啞,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些感冒的緣故。
謝一唯被臉上那冰冷的溫度給激了一下,不過他沒往後退,霍珩電話里突然說起貓這個事情讓他摸不著頭腦。
「你想和我說什麼啊,對了,今天你去哪兒了?都沒來上課,」謝一唯真的挺冷的:「要不我們邊走邊說吧,正好回寢室了。」
他覺得自己這建議賊好,可惜霍珩沒有答應。
他們到了操場的最邊上,這裡迎著風,更冷了。
謝一唯能感覺自己的頭髮在群魔亂舞。
他抱著手臂,乾脆等霍珩把話說完。
「我說我以前養了一隻貓,它一直陪著我,我很喜歡它,不過它後來不知道為什麼死了。」
霍珩的臉色很冷,聲音刺得像風吹在臉上一樣的疼。
謝一唯其實不太想說這個話題,但霍珩要說,他也只能聽,他感覺到今晚上霍珩的心情很不好,明明早上還是好好的。
霍珩的情緒越來越不穩定了,和他待在病房的那幾天他就知道,敢情以前就像是認識了一個假的霍珩一樣,謝一唯猜想,難不成是自己還沒走進霍珩的內心?
他打了個冷噤,問道:「嗯,你是知道了它怎麼死的了嗎?」
「知道,」霍珩朝他走近了些,像是幫他擋風一樣。
謝一唯聞到了他身上的煙味,挺重的,也不知道抽了多少。
霍珩看著謝一唯的眼睛,笑道:「我想起來了,那隻貓,是我殺死的。」
他說這話時臉上雖然帶著笑容,但眼裡卻是冰涼一片,一點傷心也看不到。
就像這是一件稀鬆平常的,對他來說更像是一件好事一樣。
謝一唯很驚訝,驚訝過後又是不敢相信。
是真的嗎?
他甚至開始懷疑霍珩說話的真實性,不過看霍珩的模樣又不像是在看玩笑。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感覺,但是很不舒服是真的。
有那麼一瞬間,居然有想逃掉的衝動。
「你……那你是……因、因為什麼呢?」
霍珩笑了一聲,道:「我在被人打傷之後,是它主動來靠近我,它是一隻流浪貓,我撿它,它陪我,本來都好好的。」
霍珩的笑容慢慢消失:「但有一天,別人給了它一小條小魚乾,我沒有錢給它買小魚乾,所以它吃的不是很好,但我吃的和它吃的是一樣的,有了小魚乾它就不再喜歡我給的東西了,那人每次都會來,也每次都會給它帶小魚乾,它不再喜歡窩在我懷裡,每天就蹲在門口等著那人來餵食。」
「我意識到了危機感,覺得它可能會離我而去,所以我將它鎖在屋子裡,我儘量拿出最好的東西餵它,但它依舊不知足,直到最後咬了我一口。」
說到這兒的時候他頓了一下,或許是在等謝一唯說話。
謝一唯聽到這兒倒也覺得霍珩挺可憐的,這得多孤獨啊和流浪貓相依為命。
他試著安慰:「它……畢竟是動物,不像人一樣會思考的。」
「對啊,」霍珩笑道:「我知道,不管我怎麼對它,它也是餵不熟的。」
「所以後來在我手上的傷口癒合的那天,我就拿著一把小刀,很溫柔的,輕輕地,劃破了它的肚子。」霍珩的聲音很輕,有些字混在風裡聽得都不是很清楚:「如果它不再需要我,那它活著幹什麼呢?我看著它在我的面前慘叫,掙扎,最後慢慢失去力氣死去,我心裡並沒有一點的難過,這種背叛過我的東西,我為什麼要難過?背叛我的,我都不會讓他們活。」
謝一唯已經聽愣了,他發現自己的手心裡全是汗。
霍珩說完就看著他笑,看得謝一唯覺得就像墜入冰窖一樣,很冷。
為什麼要看著他笑?為什麼要告訴自己?
他不知道,只是有一瞬間他覺得霍珩就像知道了什麼一樣,但怎麼可能呢,他是提早穿進來的,書里原主對主角做的那些事根本就沒有發生。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所以一時半會兒一句話都沒說。
霍珩問他:「你覺得我殘忍嗎?」
殘忍嗎?殘忍。
但謝一唯說不出來,這個話題突然變得沉重,霍珩的態度和語氣也讓他心驚。
「霍珩……」
「殘忍的是那隻貓才對,」霍珩道:「它既然選擇了我,就該一心一意,如果背叛我,結局就該是這樣子的。」
他看著謝一唯:「你覺得呢?唯唯?」
謝一唯感覺自己的身體已經麻木了,說話的聲音都不自覺地發抖。
「我們……先、先回去再說吧,我、我現在想不出來……」
他想伸手拉一下霍珩,但不太敢。
霍珩擋在他前面,他又走不掉。
倆人就這麼靜靜站著,謝一唯以為自己要是說不出來個誰對誰錯霍珩就不讓走了,畢竟他有時候腦子就是一根筋。
所以謝一唯有些急了,一方面他覺得霍珩很可憐,另一方面他又覺得那隻貓很可憐。
「我……」謝一唯看著霍珩冷下去的臉色,聲音不自覺地就放低了很多:「我真的不知道……」
他低著頭,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了。
這時候霍珩的樣子看起來挺傷心的,也不知道他的情緒為什麼會轉變的那麼快,明明剛才在說貓的時候還沒那麼傷心的。
耳邊寒風還在呼呼地吹,他們這裡離跑步的地方挺遠的,所以沒人。
等過了好一會兒了。
霍珩終於道:「別怕,」他把謝一唯的帽子拉起來:「我就是做了一個夢而已。」
「做了夢想起了一些事情,然後想告訴你。」
倆人緊挨著,謝一唯比霍珩矮,他抬起頭,感覺到霍珩的情緒緩和:「那你做了什麼夢啊?」
小朋友臉上滿是擔憂地神色,但很快就會變了。
霍珩:「我夢見,你和我做好朋友都是騙我的,你放火燒了我,和別人一起欺負我,我的臉不好看了,你也和他們一起嘲笑我,我好傷心,原來所有人都在騙我,但他們都死了,最後你也死了。」
他沒說謝一唯是怎麼死的,但小孩兒臉上的表情已經變了。
謝一唯的臉變得慘白,霍珩說的這些,不就是書里的原劇情?但為什麼霍珩會夢到呢?
他又不知道了。
意料之中的,霍珩並未感到驚訝。
他想起今天見完謝一嘉之後去看霍成舟。
因為霍成舟在家休養,所以汪夢婷這幾天都沒在家,也就霍成舟回家那天倆人見過面,除此之外,再也沒見過。
霍成舟心情不好,看到霍珩完完整整沒一點兒事,心情就更不好了。
隨手拿起身旁的菸灰缸就朝他扔過來,速度太快霍珩沒躲掉,生生受了那一下,沒想到還有了意外的收穫。
頭暈目眩以後,他恢復了重生之後缺失的那一段記憶。
也想起了上輩子,所有人對他做的事,所有人的結局。
包括謝一唯。
他不是不存在,卻也是最不應該存在的那個。
雖然說上輩子的事兒他或許不應該計較到這輩子,不過那也是真實存在的不是嗎?謝一唯也是真的做過那些事情。
霍珩是恨的,很恨。
但他也知道,自己知道的太遲,若是一開始就有記憶,謝一唯現在絕對不會就這麼簡簡單單的上學。
他的結果或許會比褚東慘上一萬倍。
「你不是說過……夢都是假的嗎?」謝一唯說話的聲音都有些發抖,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怕的。
按照一定意義上來說,書裡面發生的那一切都不是自己做的,但謝一唯畢竟占了人家身體,不知道是不是感同身受,雖然事情並沒發生,不過被霍珩這麼說出來,他就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做過一樣。
書裡面霍珩黑化後的手段多麼可怕他也知道,但現在不是沒黑化嗎?
霍珩也什麼都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所存在的世界其實是一本書,他只是做了一個夢而已。
「夢……都是假的,我沒有放火燒你,你的臉也好好的……」
謝一唯越說越沒底氣,或許是書裡面原主真的做過所以他覺得心虛,霍珩大晚上地叫他來這裡,跟他說了貓的事情,結果就是為了引出他做的夢。
那隻貓咬了霍珩,所以霍珩把它給開。膛。破。肚了。
在書裡面,「謝一唯」最開始和霍珩是好朋友,然後後來因為喜歡霍成舟,最後受了楚銘的挑撥放了火。
他想起書裡面原主的結局就是被霍珩狠狠地燒死,那種痛苦讓他害怕,霍珩只是因為夢就能這麼認真嗎?
可現實中他不是什麼都沒做嗎?
霍珩沒說話,謝一唯就解釋:「火災不是已經過了嗎?是、是我救了你呀,你不能因為一個夢就懷疑我。」
「我懷疑你什麼?」冰涼的手撫上臉頰,霍珩笑道:「眼睛都紅了,你這麼委屈嗎?」
明明就是做過的,還委屈得就像受了污衊一樣。
霍珩很清楚,謝一唯第一次出現的時候就是一個疑點。
他只說了自己做了一個夢,夢有多不真實,只需要笑一笑,說一句,不過是夢而已嘛。
但是謝一唯信了,而且那麼害怕,表情都那麼真實。
他當然也知道謝一唯的結局,自己看著他痛苦地死去。
謝一唯肯定也是知道的,或許他也是重生的,並且不像自己缺了記憶,他知道一切。
那這輩子你的目的又是什麼呢?
和上輩子一樣,用你純真的外表欺騙我啊,唯唯。
我又上當了。
委屈?
我怎麼不委屈啊,謝一唯想,我就是占了一個殼子而已,誰讓你說話那麼嚇人的。
「是、是你先嚇我的,我對你多好啊,你不可以懷疑我的。」
「嗯,我只是做了一個夢,」霍珩順著他說:「夢不能當真,唯唯那麼好,肯定從來就沒想過,也沒做過對嗎?」
「嗯嗯!」謝一唯眼睛一轉一轉的,噙著些淚水的眼睛格外通透:「我不會害你的,我們是朋友啊。」
「嗯,」霍珩將他抱住,道:「因為剛經歷了火災,所以我肯定是想多了,我應該相信你,你不會騙我的。」
謝一唯嘆了口氣,好在霍珩什麼都不知道。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被霍珩給嚇得,發泄似的把快流出來的眼淚都蹭在他身上:「這下我們可以回去了嗎?貓的事情也不要想了,小動物犯一些小錯誤是在所難免的,它們不像我們一樣會思考,但我們比它們聰明,就要學會更大度一點。」
霍珩不置可否:「回去吧,以後說話的時候眼睛不要轉,不然會被人認為是在說謊。」
謝一唯:「……」
回寢室的時候鄭宇一個勁兒地關心霍珩去了,謝一唯乖乖地去洗了澡,出來霍珩還是給他泡了牛奶。
吹了這麼久的風要不是穿的厚,謝一唯覺得自己肯定又要感冒。
喝了牛奶困意就來了,躺在床上快要進入夢想的時候,謝一唯突然想到,霍珩還沒告訴他今天去哪裡了呢,算了算了,明天再問吧。
半夜,謝一唯又夢遊著摸了過來。
霍珩這次並沒有抱他,就讓他這麼睡著。
他控制著自己,怕他會忍不住對謝一唯做什麼。
小朋友說話一向都是好聽的,但又有哪句話是真的呢?
騙人騙得那麼爐火純青,天真無邪的外表就是他最大的保護傘。
但又為什麼在火災發生的時候衝進去救他呢?
他就這麼死了豈不是更好嗎?
應該是有些冷,謝一唯朝他在的地方貼了過來,床本來就不寬,他們之間便沒了什麼距離。
但霍珩身上是冷的,謝一唯還是要貼過來。
就這樣過了很久,大約有一個小時。
霍珩還是伸手將謝一唯摟緊他懷裡,淡淡的沐浴露的香味湧進鼻腔。
霍珩突然想,其實這只是一個還沒有成年的孩子而已,連奶味兒都還沒有完全消。
大度麼,我就跟你大度這一回。
幽深的夜寂靜又漫長,粗糙的指腹在柔嫩的頸側輕輕摩挲,霍珩的聲音殘忍又繾惓:「我給你一次機會,要是你這次再敢背叛我,我一定會打斷你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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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回家的時候,謝一唯在公交車上突然聽到了這麼一段對話。
「軍哥向我們發出求救,說就是霍珩搞的他這樣子的。」
「霍珩就是個私生子,你知道嗎,就他住院這段時間,聽說霍家的人就沒去看過他一眼,還不是因為不受重視?」
「是啊是啊,軍哥說了,他手裡還有點閒錢,只要哥幾個找個機會把霍珩綁起來打一頓,好事少不了咱們的。」
謝一唯微微皺眉,他估摸著,這些人應該是李勝軍以前的狐朋狗友些。
想綁霍珩?還想打他?
「可是……軍哥現在不是還沒回家嗎?」有人發出疑問。
「那不是不回家,是不想回家,軍哥說回家要被管,他就想在外面多浪浪。」
「害,怕什麼,不就是打霍珩一頓嗎?說實話,我可早就看不慣霍珩了,一天到晚就喜歡裝逼,喜歡聽女生尖叫,有什麼好為他尖叫的,學校里的男的是死完了?」
沒想到男生們之間也有這種攀比,謝一唯想,還好自己沒有,他一點都不嫉妒霍珩。
……好吧,還是有一點點的,自己的桃花要是也那麼旺就好了。
「那我們什麼時候動手啊?」
「別急,回去好好想一想,計劃一下,下周實施!」
下周?謝一唯暗暗記下時間,伸長脖子看了一下那幾人,想著星期一的時候去給霍珩告狀,讓他小心。
到家的時候謝遠宗也回來了,蘇秦就坐在他邊上。
謝一唯沒多給他們眼色,換了鞋就準備上樓了。
謝遠宗聽說了謝一唯在學校的事情,還是要問一問:「聽說你住院了,傷怎麼樣了?」
住院好幾天也沒見你來看我啊,這時候裝什麼好好父親?
謝一唯:「好了。」
語氣涼涼的,態度也不好。
蘇秦:「哎喲,有些人就是不知好歹啊,關心他還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遠宗,咱們嘉嘉就不會這樣的。」
謝遠宗在家裡是一家之主,一向說一不二,自然不能接受謝一唯這樣的態度。
不過他考慮到謝一唯救的是霍珩,不知道霍家有沒有什麼表示……
「你救了霍珩,霍家知道嗎?他們都沒說要感謝你什麼的?」
看吧,在這裡等著呢。
「沒,我和霍珩都鬧掰了,絕交了,以後我們都不回來往了。」
就是要徹底打消掉謝遠宗的念頭。
「什麼意思?!你和霍珩……」
「對啊,」謝一唯笑道:「我和霍珩不是朋友,以後你生意上的事兒,反正我是幫不了你了。」
謝遠宗氣急,他一放面是氣謝一唯和霍珩鬧掰,另一方面是氣謝一唯眼裡的嘲諷。
這小兔崽子竟然敢看不起他?!
「給我滾!你這個不爭氣的東西!」
謝一唯巴不得走,不再理會蘇秦一臉得意,自顧自地上了樓。
話說回來,他好像沒看到謝一嘉啊。
管他的呢。
沒想到晚上的時候,他的房間門還是被敲響了。
從那次和謝一嘉徹底鬧掰以後,謝一唯可好久沒和他說過話了。
把門打開,謝一嘉果然在外邊。
「幹什麼?」
謝一嘉不知道為什麼瘦了很多,雙頰都有點凹陷了,眼下更是非常明顯的一圈青灰:「你覺得霍珩是好人嗎?」
嗯?上來就提霍珩?
謝一唯不知道謝一嘉又在發什麼瘋。
「什麼意思?」
謝一嘉:「我知道你沒和霍珩絕交,你們的感情或許還更好,但是謝一唯,你覺得,真正的霍珩是你所看到的樣子嗎?」
根據以往的經驗看來,謝一唯以為他又要說什麼,你不了解霍珩,我才是最了解霍珩的那一個。
要是這種沒營養的話題他不想和謝一嘉爭:「不管是不是,那和你都沒關係。」
謝一嘉笑了,神神叨叨的:「我告訴你,霍珩是魔鬼,他就是地獄來的修羅,你救了他,你是在造孽,他就該死在那場大火里!」
「謝一嘉!」謝一唯吼他:「你是不是瘋了!」
「哈哈哈哈,」謝一嘉大笑:「反正霍珩就是不該活著!謝一唯,你會後悔的,用不了多久,你一定會後悔你救了他!」
「砰!」
謝一唯不再聽他說話,剛才他就不該開門,謝一嘉就是個神經病!
作者有話要說:怕有的愛貓人士覺得不太好,我本來打算在後面說的,現在這裡提一下,貓的事情是霍總瞎幾把說的,別當真,貓貓那麼可愛,吸都來不及呢。
我太想快點寫完了,我保證,最多,最多再來兩章,我就讓霍總掉馬。
小可愛們這麼喜歡猜劇情,來猜猜霍總是怎麼掉馬的呀。
虐應該不會虐,可能就在結尾的時候有一點吧,實際上我覺得那也算不上虐。【狗頭.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