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不安
入眼是雪白的牆壁以及刺鼻的消毒水味。思兔sto55.com
病床上的人全身插滿管子,睡顏恬淡寧靜,纖長的睫毛好像鴉羽,乖順的垂著。
謝一唯臉色蒼白,連著放在外面的手都沒一點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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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腕骨處突出的骨頭暗示著這人已經多麼瘦了。
明明前不久捏著還軟綿綿。
他就這麼靜靜躺著,好像下一刻就快死去。
霍珩突然心如刀絞,但他臉上依舊沒有表情,在外人面前習慣冷漠,或者說,他都不知道該做什麼表情了。
第一次感到茫然。
心臟感覺一陣一陣地抽搐,他在害怕,非常恐懼。
但比起歇斯底里的嘶吼,他就這麼站著,全身冰涼。
你預想的反應都沒有,真到了那一刻,除了接受,他發現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醫生護士在他身旁進進出出,也沒人敢上前和他說話。
霍珩一直盯著床上的人,生怕一個眨眼,謝一唯就不見了。
他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陡然間天旋地轉,周遭嘈雜的聲音不見,霍珩眼前一黑,前方一束強烈的光線照在他臉上,他忍不住閉了閉眼,再睜眼,發現自己在床上醒來,已經天亮了。
身旁有淺淺的呼吸,霍珩偏過頭,謝一唯睡得正好。
昨晚上他和自己賭氣,不知道今天好了沒。
霍珩不知道為什麼會做這樣的夢,夢裡的一切是那麼真實,他的無助又是多麼的可恨。
盯著謝一唯看了一會兒,霍珩伸手把小孩兒緊緊抱在懷裡,這才是真實的。
是夢而已。
冬日的陽光透過窗,打在床上那微微隆起的被子上。
只是隆起了一個很小的弧度,與寬大的床面相比起來顯得有些伶仃了。
謝一唯翻了個身,露出因為酣睡而微紅的臉頰。
霍珩沖了個澡出來,小孩兒都還沒醒。
也是,說不定謝一唯昨晚怪他怪到大半夜,一直沒睡著吧。
他走過去,想把謝一唯拉起來。
可該握到的不是軟綿綿的手臂,竟然是直接從謝一唯的手臂穿了過去。
就好像,那條手臂是投的影一樣。
霍珩愣了一瞬,頃刻間,腦海中又想起了那個夢境,更遠的,他甚至想到了很久以前,和謝一唯去看過的一部電影。
說不清的恐懼急速蔓延,霍珩立刻重新擁住謝一唯,一個有著淡淡奶香味的身體,這下又是實實在在的了。
剛才那一切更像是幻覺。
謝一唯也被霍珩給弄醒了,揉揉眼睛:「早上好。」
霍珩沒說話。
謝一唯覺得不對,雖然很想睡,但還是睜開眼睛,問:「怎麼了啊?」
霍珩沉默了一會兒,臉色緩和,笑了笑,道:「起床嗎?不早了。」
謝一唯這才想起昨晚上他被打的事情,哼了一聲:「現在連懶覺也不讓睡了,我的日子可太慘了。」
有些意外的霍珩竟然沒有順著謝一唯繼續說下去,他只是把人抱得更緊了些,道:「你記不記得,我們有次出去看過一個電影?」
怎麼突然說到這個了?
謝一唯當然記得:「愛情電影啊,我知道,我看到一半睡著了,最後你告訴了我結局。」
霍珩:「我騙你的。」
「什麼?」
霍珩:「我說,那個結局,是我騙你的。」
謝一唯:「你為什麼要騙我?」
「不知道。」霍珩:「可能怕你傷心。」
謝一唯:「那真的結局是什麼?」
「結局是,」霍珩:「最後女主走了,他們並沒有在一起,男主鬱鬱而終。」
算不上好結局,但這個事情過去這麼久了,謝一唯對那女演員的印象都淡了。
霍珩現在突然提起,謝一唯覺得他的意思不是那麼簡單。
「怎麼了嗎?」謝一唯道:「雖然我也希望是大團圓,畢竟男女主都很相愛,不過可能導演有自己的想法,覺得這樣反而讓人印象深刻呢?」
霍珩眼裡有很多謝一唯看不懂的東西,但他知道現在霍珩並不高興。
甚至戾氣很重,不過不在自己面前顯現就是了。
霍珩道:「是那男的配不上女的,他自己做錯了事,總要得到懲罰,因果報應,都是應該的。」
謝一唯心驚:「霍珩……」
霍珩握住謝一唯的手,冷冷的笑道:「但電影是電影,我是不信的,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的。」
霍珩有訂報紙的習慣,他覺得不能讓謝一唯天天在家玩手機,玩太久了對眼睛不好,就給謝一唯訂了報紙。
讓他每天看,然後下午回來抽問。
這天謝一唯又在看報紙,就被報紙頭條那大大的版面給吸引了。
因為上了報紙的人,就是霍珩的爛桃花女主角。
謝一唯大概看了一下內容。
都是據知情人士報導,鍾氏集團的大小姐鍾蓓蓓,在國外不僅揮金如土,什麼嗑,藥、約p、群,p,是各種不堪入目的黑歷史。
她回國一直對外說的都是高材生清純可人千金大小姐,現在全都被掀了老底了。
謝一唯皺眉,真的假的,那天還氣勢洶洶不可一世的樣子呢。
現在這位大小姐一直躲在家裡不敢出門,媒體的□□短炮一直等著她。
彼時,霍氏的總裁辦公室里。
鍾氏的董事長鍾元為,也就是鍾蓓蓓的父親臉色十分難看,他對鍾蓓蓓這個女兒十分的寵愛,也算得上是中年得女,四十多歲了才有的這麼一個女兒,現在她的名聲都被霍珩給毀了。
本來他對霍珩還算賞識,看得出霍珩確實是個人才,當初鍾蓓蓓說喜歡霍珩的時候,他是很同意的。
不過現在看來怕是要算了,霍珩再怎麼厲害也不過是個小輩,對於這件事情,他非得要個說法:「蓓蓓和你無怨無仇,而且她還喜歡你,就算你不喜歡她,有必要把事情做到這個地步?這以後你要讓她怎麼做人?」
霍珩喝了一口咖啡,神色淡淡的,並沒有什麼反應,他的視線一直停留在面前的手機上,手機連接的是家裡的監控錄像。
監控錄像里有唯唯。
沒被搭理,鍾元為氣急,沒想到霍珩是這麼個目中無人的性子:「霍珩,你別欺人太甚!霍氏現在是由你管,但你以為你一個人就行了?這些年鍾氏明里暗裡幫過霍氏多少,你不知道,霍泰也該知道,我勸你,最好是想辦法給蓓蓓澄清,不然,我饒不了你!」
霍珩終於是把頭抬起來,不過臉色有些陰冷。
聒噪的野狗,不管什麼時候都讓人噁心。
他朝鐘元為走去,鍾元為倒也不怕他:「我告訴你……」
砰!
霍珩沒聽他說,一腳把他踢了出去,撞在了不遠處的桌子上。
「啊!」
霍珩那一腳踢在他胸口,鍾元為立馬吐出幾口酸水來。
沒想到霍珩竟然連話都不讓他說。
「你……你……」
「我怎麼?」霍珩臉上掛著虛偽又冰冷的笑,道:「我能留你女兒一命已經算是仁慈了,她說的那些話,已經足夠死上千次萬次了。」
或許是他的笑太瘮人,鍾元為一時間竟然也沒敢說話。
把桌上的文件夾全扔在鍾元為的臉上,霍珩道:「學會感恩戴德吧老東西,再有下次,我保證,你走不出霍氏的大樓。」
回去的時候謝一唯和霍珩說了這件事,霍珩也像才知道一樣,表現得有些驚訝。
「真的?我就說你污衊我了,不是我的桃花。」不知道為什麼,這話謝一唯竟然還聽出了一點委屈。
「我也是猜的啊,再說了,你還打我了呢!」一說到這個他就生氣,實在是太丟人了:「下不為例啊,你以後要是再打我,我可就要離家出走了。」
霍珩臉色微變,抱著人:「不准。」
隔得近,謝一唯並沒有聞到煙味,霍珩是真的沒抽了,在家裡也沒見他抽過。
「你真的沒抽菸了啊?」謝一唯找死的問:「忍得住嗎?」
「忍不住也要忍,」霍珩在他臉上親了一口:「不然你跟我分手了怎麼辦?」
謝一唯心裡偷著樂呢,果然,要有點威脅才管用。
臨近年關,天氣愈發冷了。
謝一唯感冒過好幾次,沒吹風沒淋雨,但就是要感冒。
感冒就算了,還發高燒。
他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給燒傻了。
霍珩請了家庭醫生,他自己也是一直細心照顧著,但不知為何,謝一唯的病就是好不全。
一看就瘦下去一大圈。
所以霍珩基本上都把工作帶到家裡來做了,沒什麼大事,一般不去公司。
謝一唯覺得自己精神狀態挺好的,除了愛感冒發燒,其餘的都還好。
今天霍珩整天都不在家。
從早到晚,沒人知道霍珩幹什麼去了。
謝一唯也覺得奇怪,往常霍珩去哪裡,都會給他打個電話先告知,但這次卻沒有。
他也有些擔心,不知道霍珩去哪兒了。
渾渾噩噩的等了大半夜,後來睡著了,凌晨的時候,霍珩終於回來了。
身上還帶著外面的冷氣,他都不敢靠近謝一唯:「等我先洗個澡,困了你先睡。」
謝一唯怎麼可能睡得著,他又睜著眼睛等霍珩洗完澡上來抱他。
霍珩走路的姿勢有些奇怪。
「你去哪裡了啊?」謝一唯:「怎麼沒有跟我說。」
霍珩從兜里掏出一個小錦袋,把裡面的東西拿了出來。
是個平安符。
「我去給你求這個了。」平安符上套了一根小紅繩,霍珩把他戴在謝一唯的脖子上。
他從來不信神,只是最近小孩兒老是生病,沒有辦法了,霍珩才想起來試一試。
郊外有座青林山,山上有個廟宇,叫朝佛廟。
霍珩也是聽人說的很靈,他就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去了。
為了表示誠心,求的人需從山下跪到山頂。
一步一叩首,方能心誠則靈。
霍珩還又信了。
以往他對這些嗤之以鼻,神佛之類的東西在他這裡一文不值,但如今卻不一樣了,他又不是一個人。
就這麼跪到了山頂的廟裡,霍珩像廟裡的那位大師求了這個東西。
那大師看了霍珩一眼,只道:「萬事萬物有舍才有得,需拿得起放得下。」他問霍珩:「你真的放下了嗎?」
霍珩沒說話。
大師搖搖頭,給了霍珩一個平安符。
謝一唯把玩著脖子上套著的這個東西,道:「你只幫我求了一個嗎?你呢?」
霍珩:「人不能太貪心。」
謝一唯:「那你該叫我一起去的,我也幫你求一個。」
霍珩:「我不信這些,對我沒有用,你善良,菩薩會保佑你的。」
不知道為什麼,霍珩說這話,謝一唯總覺得像是自己要怎麼樣了似的。
霍珩的上一輩子體驗確實不好,但這次是重新開始的。
「你也會的,」謝一唯靠在霍珩的懷裡:「你已經做的很好了,等我有時間了,我也會去求菩薩,告訴他,你也很好,不會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我要讓他好好保佑你。」
霍珩笑了笑,眼裡卻沒什麼溫度:「嗯,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麼靈,自從謝一唯戴上平安符以後,病真的慢慢就好了,而且後來真的沒再感冒了。
霍珩決定在過年前辦一場晚會。
一方面他要宣布接管霍氏的事情,順便把該清的清了,該請的請了。
晚會的地點就在霍家。
他問謝一唯想不想去。
謝一唯一直在家裡悶著,雖然晚會上分可能也不太好玩兒,但他也想去的。
「嗯嗯,想。」
霍珩倒是什麼都由著他:「到時候我來接你,你乖乖的,不要亂跑。」
謝一唯自然答應,他肯定要跟著霍珩:「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