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衰敗的舊貴族們
拉斐爾在鍊金重工區逗留了一會兒，主要是看看這幫人類有沒有拿著巨額的預算不干實事。
結果令他較為滿意。
「看來和歐賽羅特結為秘密盟友這步棋算走對了。」拉斐爾放眼正在架設的流水線心道，「這麼多的技術全部來自於納特帝國，人類這千年來積攢的智慧結晶竟如此驚人！」
其實不光是技術，自歐賽羅特上位後，原本對埃爾禁運的戰略資源全部解禁，糧***加工原料、紡織物、人才都不再加以限制，本意是拉攏扶持占據重要地緣位置的赤龍，威懾蠢蠢欲動的附屬王國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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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還有龍議會援助的技術、深入人類社會的黑手們竊取的機密。比如坦克、步戰車的部分生產參數便是從萊頓王國鍊金師抽屜里抄來的。
不然就算他的眷族再不間斷工作也無法短時間搞出這麼多成果，人類鍊金師所做的不過是機械式的照圖製作，頂多修正改良一下。
首席在介紹完最後一個軍工項目後俯首：「您還滿意嗎？」
「嗯，做得不錯。」拉斐爾撲騰著翅膀起飛。
狂風大作，首席等眾鍊金師顧不上被吹得瑟瑟發抖，趕緊高聲感謝：「為偉大赤龍做貢獻是我等的榮耀！」
「呵呵。」拉斐爾不知是不是嘲諷，輕聲一笑。
「算了吧，什麼榮耀？回頭我讓希爾給你們多發點福利，勻幾天出來休假。」心情極好的他大方允諾。
可能是一直被軟性虐待導致人類心理的強權崇拜被激活，鍊金師們一聽竟有獎勵瞬間歡喜之色溢於言表，就差下跪爭當「榮譽赤龍眷族」了。
拉斐爾刺破著雲霄飛上高空，燈火通明的埃爾市區印入金色豎瞳，市中心通體由紅水晶雕成的赤龍像聖威並存，讓每一個路過的人都不敢對其仰視，只能偶爾用畏懼又好奇的眼光打量一眼。
「都十幾年了啊！」他看著下方繁華似錦的巨城難得感概了一下。
「想我當初還在沙漠裡啃土，一幫沙漠鼠都能隨意騷擾我。」拉斐爾回憶著點點滴滴。
「......直到我遭遇了那頭比蒙......」龍爪撫摸上頭上那根朝腦前刺擊的大角，那裡曾被魔獸硬生生掰斷。
「後來......對了，是靠著人類！如果沒有人類，我連一群油滑的老鼠都搞不定，更別說將它們變成眷族，入侵巨龍領地了。我恐怕剛一飛入就被巨型弩箭射穿了。」
拉斐爾分析著自己的發家史，發現人類占了不可多得的作用。
「所以我和那個皇子達成了合作，不過他終究是個不可控因素，把外部安穩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實在冒險，正好亨利已經嵌入了帝國上流社會，我得多做些反制手段......」
他正默默思索著未來戰略，偶一低頭發現自己已經飄到了莫雷舊貴族的莊園區內。
曾占據北郊三分之一土地的莊園群已然大幅縮水，僅留了幾片帶小花園的大宅邸保留下來，其餘的比如貴族們每年舉辦賽馬比賽的牧場上蓋起了工人宿舍、大池塘被填平鋪上了機車軌道。
這不是強征，而是他們自願奉獻上交給埃爾的土地。
赤龍呼嘯飛下，巨大的風浪將院子裡栽的幾棵蘋果樹壓得直不起腰，有幾根幼苗甚至被連根拔起吹飛了。
如此大的架勢立刻使大宅邸一樓僕人休息室的窗戶邊擠滿了人臉，隨後焦急的呼喊和奔走的腳步充斥在屋內。
剛滿八十歲沒幾個月的莫蘭男爵睡眠很淺，在新裝了隔音牆壁的主室內正迷迷糊糊要進入夢鄉時，老成持重的管家竟沒有敲門直接闖入！
莫蘭的睡意瞬間喪盡，他瞪著布滿血絲的眼睛捂著頭幾乎歇斯底里：「又怎麼了！那幫龍崽子又要錢？他媽的我都被架空只是個開會、簽字工具了！還要折騰？」
「老爺？不，來了！」管家慌慌張張一句完整的話都扯不清。
「什麼來了？」
「祂。」
「祂？！」
莫蘭驚得直接坐著蹦跳了一下撞在了四柱床的穹蓋上，但頭頂的疼痛根本沒有讓他有所反應，因為全部的神經都集中在「祂來了」這個詞的意義上。
在埃爾日復一日、全方位的造神運動中，唯一可以稱得上「祂」的只有「偉大赤龍拉斐爾」，也是貴族們又怕又脫不開的夢魘，他們內心噩夢的開關。
因為龍血眷族已經將自己變成了公務體系，而眷族們幾乎沒有私慾不可能被收買賄賂，貴族們的影響力、價值不可避免的飛速下跌，逐漸成為一類「既沒有責任、也沒有權力，而僅僅掌握著財富和特權還是前王國貴族的奇怪群體」。
總而言之一句話：要你們幹嘛？
其實他們早已預料到了這點，因此當初才和阿爾維斯後來又和解了，企圖利用阿爾維斯的兵權鞏固自身地位，同時裹挾拉斐爾嚴厲打壓矮人王，導致耐薩十幾年都沒踏出王宮一步。
然而一切陰謀陽謀、拉攏詭計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都是扯淡，拉斐爾直接找阿爾維斯見面立刻讓舊貴族們染指兵權的計劃破產，而後便是拉斐爾要塞建立另立了軍隊體系，阿爾維斯自己都被邊緣化了。
隨後科莫、阿梅利亞兩家選擇投靠赤龍分出去削弱了集團的實力。
而舍納也因為種種原因「死亡」。作為主心骨的瓦提家族隨著嫡系接連逝世衰落，莫蘭男爵又沒有和赤龍正面對話的魄力勇氣，其他貴族子弟更是費拉不堪，舊貴族集團漸漸走向下坡路。
這群在歐康堡毀滅之日中抓住時機當帶路黨、從而藉助拉斐爾之勢壟斷全城的傢伙已然破敗。
武裝，再強能和赤龍比？價值，在龍血眷族掌握所有基層權力後，他們就等於被摘出的大腦，空有計劃但就是無法用肢體實行。
這樣的前提下，另一項舊貴族集團的法寶：那些趁國難時低價吞併收購的資產以及大片土地和巨額財富都成了燙手山芋。
在希爾的主導下，「國家資本」概念從赤龍思想中脫穎而出，開始回購重要的戰略財產，比如赤龍港就原本是舊貴族集團的私產。
另外黑手們瘋狂收羅貴族們的罪狀，希爾冷酷地發動數次「清洗」盪清了舊貴族集團僅有的武裝、幫派、地下勢力，處決了幾百個「經驗豐富、處事老道」的發包者、中間人，完全孤立掉上層的貴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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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這些中間的傢伙，他們根本不能掌握這的龐大資產，難道要老爺們親自去每天巡邏莊園、到處敲門收保護費嗎？
最重要的是：他們這些帶路黨、二鬼子根本沒有第二個出路了！不管哪個人類國度都不會收留這些毫無價值的叛徒廢物，莫雷王國估計恨不得立刻對他們施加一切酷刑發泄憤怒！
除了跟著赤龍廝混，舊貴族集團沒有其他選擇。
因此莫蘭男爵等人果斷貢獻出各家幾百年積攢的家業保全性命，果然那之後「清洗」運動便停止了，他們也算過上了平靜、無聊的富家翁生活。
「祂這麼晚來幹嘛？」莫蘭驚恐地呆坐在床上，拉著被子緊緊裹著自己老邁腐朽的軀幹，猶如被鬼故事嚇壞的兒童。
管家看著自家老爺如此失態，也不禁湧起了強烈的悲傷————曾經男爵也是莫雷王國的財政大臣兼內閣成員、整個國家的掌舵者之一。是難得的既有能力又有家世的中流砥柱，一度被當時眾多貴族小姐仰慕。
如今只剩下一個聞風則膽破的糟老頭子，顫抖瑟縮的樣子仿佛不正常人類收容所里的癲狂病人。
「老爺，您放心吧。」管家暗自拭了拭眼角，「祂是看望您的，順便過問一下財政狀況。」
「哦————」莫蘭男爵如釋重負，絲綢薄被一下散了下來，「那就好......那就好......」
隨後他在服侍下快速穿好衣服，僕人點亮燈具端來溫熱的洗臉水，一番打扮後莫蘭努力扮出精神矍鑠的樣子走了出去，在離開正門進入院子時勉強露出從容不迫的微笑。
拉斐爾並未蹲在院子裡因為實在太擠了，龐大的龍身像蛇一樣盤蜷在周邊的道路上，還壓塌了一排美化用植林。
「向您致敬，偉大的聖龍。」莫蘭男爵整理了一下胸口的赤龍徽章，伸直右臂行了一禮，身後的僕人們躲在屋子裡驚恐地朝外張望，管家則匆匆拿來了禦寒毛毯披在男爵身上，之後便垂頭侍立左右。
夜風蕭瑟中淒涼的兩個人類老頭和十幾年前人前人後簇擁的場景相差太大，難免讓人唏噓。
可拉斐爾又不是人，他對人類的世事變遷沒啥感觸，張口便問：「最近埃爾的資金鍊還穩定嗎？」
「您放心，只少還能再撐一年零七個月。」莫蘭男爵被寒風吹得臉上鬆弛的肌肉縮成一團。
拉斐爾微抬頭念念有詞：「再撐一年零七月......那就是說合約到期後還有三個月的富餘時間......」
「三個月足夠我完成秘密動員，萊頓人決想不到我的攻勢會從什麼地方發動！」
「不過戰爭開啟後一個月內必須閃電拿下聯合軍團的大本營，這樣萊頓將腹背受敵，讓亞人類進駐也能實現自營、甚至反哺！戰略目標算達成了第一步......」
拉斐爾琢磨了良久，忽然發現以前喜歡發表意見的莫蘭一直在沉默。
他不由好奇：「你不想說什麼嘛？」
莫蘭連忙強笑揮手：「不不不！您的智慧是至高無上的！我能為您打理財產已是莫大的榮耀，對於埃爾的國家方針我哪有高論。」
但拉斐爾反而皺起了眉頭：「你以往總是有自己的看法，我也沒說不能和我意見相左，你在顧慮什麼？還是另有想法但考慮重重不想說？」
莫蘭的臉色瞬間煞白，差點站立不住，身邊的管家悄悄托住才讓他沒跌倒。
「我不說話都不行嗎？」他內心顫抖。
「不，只是......您眷族提出的國家資本體系太出色了！我實在沒辦法挑出毛病。」
拉斐爾半信半疑，不過希爾已經將這群人洗劫一空，看在曾經的盟友情分上他也懶得管他們的小心思了。
「總之盯緊大陸諸國的資本風向，你比我更熟悉那一片的風吹草動。」最後赤龍展開眉梢伸爪舒了個懶腰。
「一旦耐薩劵有崩潰趨勢立刻上報！這是維繫埃爾存亡的大事，你的責任很重。」拉斐爾意味深長說道。
聽到「責任很重」這個詞後，莫蘭男爵當即喜笑顏開站直身體，口中不斷述說赤龍的偉大和自己必表忠心云云。
在赤龍統治下生活了這麼久，人們早已摸清埃爾王國的邏輯。
沒有什麼裙帶、血脈、上下級關係了，有能力就拿得多，能力低就拿得少，沒能力就只好出賣苦力，就這麼簡單。
「還好，我在祂眼中還有價值，我還能背負責任。」老男爵內心徹底放鬆，「至少這點家業在我活著的時候還能保住，莫蘭家族至少不會在我手中步入凡塵，稀釋在民間。」
至於其他九族他可管不了，至少曾經最強的瓦緹家族在嫡系死得就剩一個遠去國外的女兒後，旁系子弟和主母外戚發生了激烈的財產爭奪，最後希爾帶著法庭恰到好處出現肢解了瓦緹家產。
最後這些分散的弱小財富在埃爾步入國家資本體系後消失無蹤，瓦提家族徹底消亡。
「莫蘭的子弟至少還在一個屋檐下，接受古老優秀的教育，有我們家族自己的土地。」老男爵盯著幾根近在咫尺的幾根欄杆內心一片苦澀，曾經占地兩千多畝的大莊園如今只剩這十五畝自留地，遠不如莫雷王國時期。
「早知道這樣，當初如果跟著陛下撤離會怎麼樣？如果多了我們十二家的武裝說不定它就沒法抓走陛下一家子，沒了我們為龍作倀它可能根本無法鞏固勝利果實，日後帝國聯軍和萊頓軍說不定就能一役將其驅趕，莫雷收復首都我們這些隨王功臣說不定還有望爵位更進一步......」
「當初不聽多米爾那老小子的鬼話，團結力量對抗惡龍是不是結果更好？如今它已經成了氣候，帝國也變了天，人類也將再次陷入分裂內戰，那豈不是這條龍又能興風作浪？」
看著赤龍飛走的身影莫蘭在管家的攙扶下顫巍巍回憶過去，不過後悔已無用，因貪婪捨不得財富，那就只能被財富支配肉體，做出許多違心甚至自斷未來的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