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赤神教
索索鎮的激戰戛然而止。
得知後方被襲擊後，軍團前線指揮官第一反應是自己被包夾了。
敵人可能已經沿著欽察河實行繞後，己方兩部兵團的補給線全靠騾馬從總部拉來，隨時可能被切斷。
在戰鬥巨龍前來護航後，他們在破曉前全部撤退，準備配合阿曼德部主力剿滅橫渡而來的「敵人」。
「渡河！快！」
索索鎮危機解除後，邪翼眾再也不敢停留休息，抓緊時間全員渡河。
龍峰方面增援來了二十五個戰隊，總計兩千人，兩頭結晶飛龍也從擎山出發攜帶了大量鍊金工具、糧食、武器、彈藥和工程隊員支援。
從墨山至伊利河末端，所有人開始加班加點深挖塹壕、架設空炮，附近的下級根據地也被全部動員趕來幫忙。
摩迪擦了擦頭上的汗，烈日的直射讓他非常舒適，劇烈活動讓其體溫升高激活了拉斐爾真血，力量增強並始終處於亢奮狀態。
一旁吐著舌頭感覺快要融化的狼人非常羨慕：「老哥，你們都不怕熱嗎？」
摩迪頭也不回：「我等之主乃太陽化身，祂的血裔眷族怎麼會怕熱？」
狼人喘了口粗氣剷出一堆碎石：「如果偉大赤神在天空中注視著我們，那我就有勁繼續幹下去。」
狼人當然不是精神上的狂信徒，而是赤神從來說話算話，跟著祂有飯吃、有衣穿、有房子住，還教自己的後代學習。
潛移默化下拉斐爾已獲得所有人的絕對信任。
儘管很多人從沒見過赤龍本尊，但赤神眷族的工作讓他們對赤神感到非常親切。。
比如現在挖塹壕，赤神眷族和普通亞人完全一樣，混在一起幹得灰頭土臉，不像以前傭兵、自由鎮、軍團統治時那樣————全是亞人在幹活、監督人拿著鞭子站在一邊看戲。
平時的赤神眷族從不搶劫、也不擄掠壯丁，制定的明文規矩自己帶頭執行，用強硬高效的手腕肅清了治內一切惡霸地頭蛇，名聲之好連一些苦於高昂「保護費」的小型人類鎮都來請求歸附。
此外還設立了農耕教眾會、士兵教眾會等組織，讓每一人都能對作為最高領導的赤神教提出意見，並通過教眾會的交流，監督、發現、討論任何形式的問題。
最重要的是樹立非赤神眷族之間的平等觀念，防止野心家、貪婪之徒捲土重來竊取神權。
此舉真正讓赤神教民心所向，這前所未有的制度讓每一個人徹底相信赤神那純淨無垢的「神性」————許多人已經在武力脅迫、橫徵暴斂、瘋狂貶壓的黑暗中麻木，喪失了對未來的希望。
現在無上的「神」竟然願意聽取幾個月前還身為奴隸的自己的意見，還真的採納了可取之處施行，原來《教典》開頭那句「解放一切一無所有及苦難者」不是口號。
埃爾施行的土地大機器公有、兒童吃穿住教育免費、勞動獎勵制等政策也通通都搬了過來。
這就是讓四萬多不同種族的生命拼死相隨的原因。
摩迪和狼人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狼人抱怨說他懷疑之前村子裡的蜥蜴人工程隊長吞了大家的部分工錢。
因為決定自願追隨赤龍隊伍離開時，蜥蜴人家的小推車上出現了好多藏得嚴嚴實實的火腿和魔獸皮大衣，而他是和自己一起被解救的奴隸，一年不到哪裡來的錢去買這些好東西。
毒瘴山谷是半赤化區域，還有不少傭兵、商人路過，赤龍集團在這裡支付的也是通用的帝國金幣，因此物資豐富度很高，但價格非常貴。
「也許是他撿到寶貝發財呢？」摩迪開玩笑說道。
狼人揮出一鏟土憤憤不平：「那是修水渠的工程，偉大赤神發的工錢。那東西居然說偉大赤神分了兩次錢給！神怎麼會拖工錢打白條？分明是他吞了，下次工匠教眾會召開我一定要提出這個問題。」
摩迪默默無聲，其實他知道埃爾的經濟壓力越來越大，據飛龍上押送物資的同胞說：耐薩劵快要賣不動了，因為外國資本越來越多人懷疑這是個套錢陷阱，屬於擊鼓傳花類騙人接盤的把戲。
毒瘴山谷對外支付的錢都是純純的金幣，而不是龍峰地區自家印出的紙票子，國庫儲備不夠分期付款是很有可能的。
「教眾會一定會查出那傢伙的貪污罪行！」狼人信誓旦旦。
「希望如此。」摩迪隨口附和。
忽然周圍的嘈雜聲瞬間跌落，摩迪和狼人意識到不對，好奇地從溝壑中探出腦袋。
黑龍皮靴出現在眼前，向上看去是赤金色的龍圖騰帽徽。
「統帥？」摩迪納悶，作為這一區的軍事指揮他應該在制定防禦計劃，怎麼到工地來了。
「摩迪，我已經把昨夜的事上報瓦倫大統領了。」統帥面無表情，「他對你珍惜亞人、異人、人類的做法很在意，你被調去總部了，運輸飛龍快要出發了，快走。」
摩迪撓了撓腦袋，但身體機械式地開始服從。
「我一定能揪出那個貪污犯的尾巴。」離開前，狼人再次自信對他說道。
赤龍眷族沒有私人物品，摩迪直奔簡易龍訓練場登上飛龍，跟著一大批物資飛往龍峰。
抵達後他立刻被待命的鍊金動力車接走，全速顛簸了半小時來到無名土丘。
「赤龍無上！」摩迪進入指揮所後立刻對瓦倫行禮。
「赤龍無上。」瓦倫態手回禮，將嘴邊的菸斗放到桌上。
他笑了笑隨口問道：「聽說你有『信仰火種比結晶電龍更有價值』的言論？」
摩迪毫不猶豫：「沒錯！《教典》是主人思想的結晶，我沒事就細讀精讀。在當今的時局，我主的力量並不占優勢，名聲和輿論也非常糟糕，用強攻的方法制霸極容易自我毀滅。」
「只有分析敵人、從敵人的薄弱點打擊，尤其是在意識形態上打擊，這才是制勝之道。根據《教典》所述，任何國家都是一個個組織兼併得來，組織是由一個個原子單位的人組成，因此沒有鐵板一塊的國家，它們中存在對峙、撕裂、逆向等種種力量。」
「利用、拉攏這些力量，就必須從自我進行改造，變得適應未來規劃的格局，從而才能提高瓦解敵人的成功率，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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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迪說到這裡，有些不自信，但瓦倫點了一下頭，鼓勵他繼續說下去。
「......甚至我建議主人放棄實際上的統治者地位，升華為一種精神。如此一來，連『敵人』這個概念都不會產生，祂將永遠無人能敵。」
瓦倫笑著拍了拍摩迪的肩膀：「主人確實很想這樣。但落足現實中，短時間五百年內很難實現這計劃，統治地位不能放手。」
他接著用淡淡的語氣敘述：「不過你關於『意識形態』的說法很準確，我們終究是龍族，在人類聚在一起仇恨我們時只能去拉攏其他異族，但那樣會有數不勝數的內部矛盾。必須形成某種共同認知才能團結他們，物質上的利益與精神上的追求應當共存。」
「現在和軍團的爭鋒迫在眉睫，紛亂之地的格局會就此打亂，正是傳播思想的好時機。之前信仰最堅定的幾批亞人陸續離開深入敵後，最近他們回信已經開啟秘密傳教工作。」
「但他們終究是有私心的種族，我怕會形成某種歪曲抹黑主人的形象影響大計，所以派遣你去支援狄格里斯山脈的赤龍教分部，擎山新到了五條飛龍運力充足。」
摩迪再次高舉右臂：「一切都為了我主！」
「好，那我現在以赤神大司教的名義封你為傳教教眾會的十二位教長之一，幫助狄格里斯山脈里帕梅拉等一等信徒傳播赤龍思想。」
「遵命！」
瓦倫重新拿起菸斗，對身邊的副司教兼參謀低聲吩咐了幾句。
很快紅色教袍和一些配備品送來了。
瓦倫補充了一句：「你在這兒等一會兒，龍峰的飛龍裝完支援物資後會來接你，估計下午你就能抵達目的地。」
摩迪在指揮所吃了頓飯後等來了送他的結晶飛龍，上去才發現傳教教眾會的其他十一位教長也在，而且看架勢全都是剛剛任命的。
兩小時後，狄格里斯山脈荒涼的群峰出現在下方。
結晶飛龍特地繞道了察拉汗國，因為黑手傳來的情報顯示：軍團已經分析出了偷襲阿曼德偏師的是空中力量，戰鬥巨龍已全部爬升到高空巡航。
飛龍找了個偏僻的山崖降落，控制噴射力量懸浮在空中，摩迪踢下一堆物資，抄起自己的東西一躍而下。
「我應該......」
之前出發的亞人們都沒攜帶聯絡球，傳訊全靠血龍來回飛，摩迪望著眼前的大山思考著自己該怎麼找到組織。
不過他很快就發現半山腰的一處崎嶇村落，其中一個樓尖上飄揚著火焰升騰的赤龍血旗。
摩迪立刻朝那裡趕去，但在村口被一個小孩攔住了。
這是個毛髮蓬鬆的狼人，拿著木棍削成的弩炮抵過來，用奶音嚴肅盤問：「你是什麼種族的亞人？是不是邪惡軍團派來的間諜！」
「我是低等龍族，赤龍拉斐爾的血裔。」摩迪摘下兜帽露出細長的龍形頭顱。
「赤龍血裔？」毛茸茸的狼人寶寶驚了，隨後扭頭狂奔進村大喊，「赤神的眷族來啦！祂來拯救我們了！爸爸！媽媽！」
摩迪目瞪口呆。
很快家家戶戶都警惕著走出，看到摩迪純正的龍族特徵後紛紛露出激動的神情。
「赤神的眷族真的來了？」
「帕梅拉大姐沒騙我們啊！」
「確實，隔壁鷹三愣子不是帶回軍團城裡面的報紙嗎？北方的局勢大變啊！亞人團結成立了政權！赤神帶領著他們，今後再也沒有老爺和奴隸主了！」
摩迪看著七嘴八舌議論、不時瞥視自己的亞人山民，納悶這麼顯眼的地方怎麼沒遭到軍團空中力量的剿滅。
「帕梅拉大姐來了！」
人群讓開道路，摩迪看到氣質明顯不同，散發著幹練果敢的貓人走了出來。
她一來就緊緊握住摩迪的雙爪激動無比：「我之前給龍峰總部傳達消息的時候還以為至少要等半年呢！不愧是流著神血的眷族，居然這麼快就穿越了勛山和黑森林，那裡應該已經被軍團軍事戒嚴了吧！」
摩迪乾咳一聲：「我是坐結晶飛龍來的，赤神教已經成立了傳教教眾會，我是十二位教長之一，負責傳教的具體工作和指導。」
他將教袍搭在身外，取出一張任命狀和證件，上面的火鳥紋章和赤龍紋章流光閃爍。
「哦！歡迎您來領導教分部。」帕梅拉對赤龍眷族絕對信任。
「對了，我還帶了一些支援物資。」摩迪指了指閃山崖上他爬下來的位置，那裡有好幾個大包裹。
「有布匹、藥劑、紙張、筆墨這些東西......」
「赤神的信徒們！」帕梅拉忽然大回頭喝一聲把摩迪驚了一下。
貓人氣勢十足指向山崖：「教長不僅來著手拯救我們的艱巨任務，還帶來了珍貴的物資！還記得我給你們上課時講的嗎？那些要靠大型鍊金機器才能批量成產！一分鐘的產量就能趕上半年我們自己做的。」
「現在我們去把那些東西取回來！好不好？」
亞人山民們歡快高呼：「好！」
接著從龍峰來的一位亞人擔任指揮，另四人測算計劃，組織人群有序前去。
摩迪不禁讚嘆：「做得不錯啊！」
帕梅拉一個外來貓人能取得這麼大的話語權，亞人山民顯然不是被武力強迫的。
「偉大赤神是連結我們的紐帶。」帕梅拉笑著拍了拍手上的灰，「教長您請進村吧，我把這裡的情況告訴您。」
摩迪下意識點點頭，注意力還在山崖上。
亞人們搭起了「人梯」，堅實的豬人、熊人自願當「地基」讓其他同伴踩在自己肩上，十二米高的山崖迅速被填滿，輕盈的貓人、狐人快速上下，將大包裹一個個拖了下來很快完成任務。
「不可思議。」摩迪震撼。
這幫土著在沒有自己等眷族介入的情況下，僅靠虛無的赤龍教義就將素不相識的亞人群體凝聚到這種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