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分裂的群龍
清晨五點半，天空堪堪破曉時，三條巨龍已悄然離開擎山向北飛去。
龍族顱內內有自帶的方向機制，凡是去過的地方都能在腦海內儲存地形路線，並且始終知道「北」這個方位的所在。
因此三龍即使被雲層遮住視線也能直指目標前進。
拉斐爾嗅了嗅空中的氣味，繞開那些已被巨龍占領的地區走公共空域，巨龍領主會特意將自己的魔力分泌物釋放在外，提醒同胞非請勿入。
「不對勁！」拉斐爾繞了好幾圈後停止了前進，後方兩龍不解地看著他。
他眉頭深皺：「我記得以前是一條折線直達吧？怎麼現在要繞這麼遠？」
瀰漫在附近屬於其他巨龍的魔力氣味濃郁駁雜，拉斐爾清晰記得幾年前這附近還是無主之地。
阿諾德沉穩道：「看來父親說的是真的，普通的巨龍領主已經不堪土地負荷忍不住擴張了。」
老火併沒有對龍族未來的隱患表現出一絲擔憂，打著哈欠翅膀幾乎不動，靠純魔力飛行減輕肉體負擔。
「看來這次的龍議會可能會超出任何巨龍的預料。」拉斐爾陰沉無比，現狀不容樂觀。
三龍開始加速飛行，拉斐爾希望能快點抵達目的地。
「好兄弟，我希望能單獨見見你的父親。」臨近抵達時，拉斐爾忽然對金龍請求。
阿諾德懵懂點頭：「好，沒問題，但————看日頭馬上就要開始會議了啊。」
「沒關係。」赤龍一再要求。
阿諾德只好帶著他不走龍議會正門，從暗道以龍語賢者子嗣的身份悄悄進入，三拐兩轉抵達了阿諾修斯的房間。
正好阿諾修斯剛準備出門參會，雙方直接碰面。
他有些吃驚：「阿諾德？」接著眼神變得古怪複雜，「災厄魔龍你也回來啦，還有炎國火君閣下蘇魯特？」
拉斐爾將阿諾德攔在身後直視阿諾修斯：「龍語賢者，我想和你單獨談談，就你我兩龍，我記得這房間可以阻絕一切探知系法術和神秘技藝吧？」
阿諾修斯上次已經被拉斐爾說服，但他卻不怎麼願意。
「這附近眼線很多，又是這麼緊張的時節————阿諾德應該把情報告訴你了吧？」
「派系內部也開始分裂，我屬於被得勢者視為眼中釘的傢伙，按人類的說法————異端，這可比異教徒還要招仇恨。」
拉斐爾並不多話，忽然一推阿諾修斯就進了屋，留下阿諾德和老火面面相覷。
依舊是用大部頭書本堆積成的圍牆，兩龍來到中心面對面坐立下。
「好吧，想說什麼就快說。」阿諾修斯無可奈何，激活了腳下的法陣屏蔽外界探知。
拉斐爾笑笑搓了搓爪子：「其實也沒什麼，就是想了解一下現在龍議會內部的分裂是什麼程度————你剛才說的激進又是哪些龍。」
阿諾修斯稍一思索：「普利斯派目前出現了三種聲音。」
「第一種就是激進派，他們的根基是綠龍普里斯以前提出的『大龍族主義』，要求開除其他生命的自然權，將其貶為牲畜，龍才是最高貴、最完美的唯一存在————穆大陸應該完全由龍族統治。」
「他們高度褒揚了你。」
拉斐爾咧嘴一笑：「我？」
阿諾修斯同樣苦笑：「對，他們說災厄魔龍踏出了最正確的一步，對人類王國的無底線滅絕和奴役才是正確的做法，要求立刻解除古龍教條，激勵全龍族向外無差別發動入侵，殺死抵抗、奴役生靈、摧毀文明，將穆大陸改為『約頓大陸』。」（約頓為龍族發源地的地名）
拉斐爾好奇：「我可是候補罪犯啊！『災厄魔龍』這個頭銜和『第八罪龍』幾乎沒什麼差別，當初你們可是一起聲討我，要把我抓回去處刑的。」
阿諾修斯乾咳兩聲：「這些都是過去的事，激進者們修飾說就是因為龍族龜居一隅才會爆發領地爭奪這麼殘酷的戰鬥，同類相互討伐都是迂腐古龍教條帶來的禍患。」
「如果有廣袤的空間根本不會發生這些事，你弒殺同胞的罪反而成了攻擊保守派的證據，在野的大多數龍也不希望和同族內戰，因為那勢必會導致雙方重傷死亡。」
拉斐爾琢磨了一下：「我猜這些激進團體的領地都很小，而且還有不少後代吧？」
阿諾修斯一愣：「對，你怎麼知道？」
「因為經濟是一切的根基。」拉斐爾心道，「多少爭吵、矛盾、戰爭都是因為吃穿住問題引發的，他們要是領地龐大子女稀少，鬼才願意冒險出去和外族生死戰。」
阿諾修斯不知道拉斐爾從外界文明學習了多少經驗知識，繼續往下說：
「第二種暴革團，這是最激進可怕的一個。」阿諾修斯一提到這個名字就心有餘悸。
「他們認為，目前龍族的矛盾是因為某些龍圈占的土地太多太大，而且互相聯姻，新生的巨龍家庭的土地再擴充兩三倍，而有些後起或因為各種原因流浪的龍連個山洞都得住。」
拉斐爾搖頭嘖舌：「比我當初還慘。」
阿諾修斯臉色愈發陰沉：「這些龍認為外出侵占他族不能解決問題，因為強勢的巨龍領主也會加入分蛋糕，而他們地多眷族多，龍語魔法強橫，即使有個別流浪龍自身強大可以保住勝利果實，其他弱小都巨龍也會因戰鬥能力的原因敗北，淪為悽慘的打工者。」
「即使約頓大陸建立，那也是目前那些強大的巨龍領主參與分地盤，和其他流浪龍無關，等到龍族繁衍再次達到土地承受極限時，還是會爆發今天的矛盾。」
「所以要先對內部進行改革，龍議會應該團結起來先搞定龍族自身的問題，通過暴力將一批占著財富毫無作為的傢伙革去，然後再說對外的事。」
拉斐爾大笑：「那龍議會大多數龍的領地都要縮水！你們不把這些狂悖之徒幹掉嗎？」
阿諾修斯搖頭：「領袖赫准斯托斯制止了這些行為，而且普利斯派龍幾乎都家小業小，暴革團的主張可以給他們帶來短期收益。」
「當然我一分錢沒有，領地屬於被改革對象，因此他們認為我一定會反對掉鏈子，孤立了我。」
拉斐爾眼光閃爍：「我的地盤他們不會也考慮進去了吧？」
「你比較特殊，他們知道你肯定有辦法打聽內部消息，所以暴革派從未提起你的事，別人問也閉口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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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諾修斯接著說：「最後一個就是溫和派，我就是其中一員，拿你做範本，希望龍族可以對文明接軌，先成立一個類似中央的機構，統合全體龍族吸取外面的技術發展，慢慢摸索一條和平的路。」
「就是投降派嘛！」拉斐爾張口就來，「就我的經驗來看，和外界的主要文明————人類打交道，如果無腦避免流血，那就只能投降才能換取發展，然後被收割成果。」
「你話不要說得那麼難聽.......」阿諾修斯悶悶不已，「不過普利斯的三派都有幾個大問題必須面對：古龍教條和外族戰力。」
「前面就是保守派的問題，當初古龍戰爭主力成員的嫡系後代，年齡頗高固守財富死不松爪，拒絕一切調和改變，雖然只有十幾條但鐵板一塊固若金湯，誰都不敢和他們硬碰硬。」
「後面則是你的問題。老火和阿諾德帶回了埃爾戰役的戰報，龍議會經過分析得出結論，如果大規模開戰，龍族有一個計劃和中樞協調，那還有勝利的希望。」
「但各自為戰誰都不聽誰的就沒辦法了，勝率不到一成。」
拉斐爾大概了解清楚了。
他試探問道：「這麼說中立的艾爾派就是因為自己領地環境的惡化，或者對未來以及龍族的擔憂，開始分流加入那四個派系？」
「是三個，保守派沒龍加入，資格都不夠。有資格的比如我，卻不認同古龍教條的正確更無法加入。」
拉斐爾緩緩點頭：「我大概懂了，不過赫准斯托斯扮演著什麼角色？」
「他？」阿諾修斯一提到普利斯魁首聲調都變了。
「他什麼主張都沒發表，每次爭吵都靜靜得聽。」
「父親，時間到了。」阿諾德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就來。」龍語賢者連忙爬起。
「等等！」拉斐爾忽然叫住他，「你能不能把那些溫和派同僚私下介紹給我？」
「哦？你有興趣加入？」阿諾修斯笑了。
拉斐爾聳了聳肩：「我怎麼說也是龍族的一員，也有領地是個領主，還是金焰母神的後裔，憑什麼不能加入？」
「好吧，回頭介紹給你。」阿諾修斯非常歡迎，現在的惡劣局勢力量越多越好，而且拉斐爾嚴格意義上來說背景白紙一張，沒有其他巨龍那麼深的利益糾葛。
阿諾德看著自己的父親和兄弟有說有笑互相推讓爬出，如同忘年交那般親熱。
老火在一旁看到這一幕喃喃自語：「哦？小拉斐爾看上去成熟不少啊，終於學會拉山頭了。」
————
龍議會正式開啟。
這次的議長剛飛下去站都沒站穩，議座就迅速吵成一團。
激進派首先狂飆：「人類多大一個蟲子？還有那些獸人類更是下賤如野畜！快點出去把他們消滅乾淨才是正道！這大陸的今天要是沒我們龍族，他們憑什麼發展？只是我們懶惰任由蛇蟲寄居，現在是打掃衛生的時候了，就是要殺光一切反抗者擴大生存空間！」
「蠢豬一頭！」娜娜的父親羅切斯特青筋暴跳，握爪成拳猛錘石座，「我的女婿已經用實踐證明，龍族就現在這樣一條條出去就是送死！不先解決內部的問題不會有出路。」
年輕的激進派龍憤怒地張開血盆龍口，龍息的顏色在腹部忽隱忽現：
「龍族內部沒有問題！按你們的想法內部殘殺才是自取滅亡！是啊，龍類互相殺伐將數量降低到一個值，領地矛盾隨著領主減少自然就解決了，那我問你們外族如果技術爆炸徹底壓過龍族怎麼辦？未來不考慮嗎？」
羅切斯特身邊的暴革派戰友迅速反駁：「你這是污衊！什麼自相殘殺？我們只針對那些掌握資源太多的龍，三十六條龍就占據巨龍總領三分之二的土地你不覺得太多了嗎？」
「而且我們最重要主張的是成立一個中樞，管理整個龍族的事務，領地改革只是其中一項，暴力只是手段之一。」
激進龍群迅速反對：「你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們的真實想法？說的那麼好聽，不就是想做龍上龍！一個中樞建立後還不是你們說了算，把手伸進我們本來就有的領地掠奪才是你們的最終目標。」
拉斐爾三龍在外面都能聽到內部激烈的爭吵聲。
金龍聽到這兒不禁好奇：「怎麼分別人的財產激進派還不樂意？」
老火打了個哈欠：「可能是那個中樞機構刺激了他們吧。」
拉斐爾冷笑解：「這幫傢伙屬於最極端自私的那群龍。」
阿諾德有些懂了：「就是說他們想不受束縛的擄掠，搶到什麼全歸自己。」
「沒錯，按照現在的格局，每個領地都是一座獨立王國，如果有一個中樞存在，那豈不是權力反而降低？平白無故多了個上司在頭上頂著。」拉斐爾分析。
「大龍族主義是個招牌，他們就是想多撈好處不負責而已。」
「相比較之下暴革派還比較靠譜，至少知道需要統籌所有力量才有資格和外族過招。」
議會內依然爭吵不斷，短短三分鐘議長已經叫停了一百零一次，可惜無濟於事。
主要是激進派和暴革派的爭吵矛盾，溫和派想勸勸架立刻被兩派聯合攻擊貶為「龍奸」，因為溫和派對「大龍族主義」認同不深，而這是前兩派的共識。
霍爾特等老龍年紀太高，吵架需要蓄力一段時間，因此久久沒發聲。
他肉須一甩，佝僂著龐大龍軀陡然站起！昏暗的金瞳暴出怒芒：
「一群忘古的混帳東西！古龍的教條怎麼可以違背？不准踏出巨龍總領一步！不准干涉領地的自由！不准進行任何什麼亂七八糟的改革！也不許讓外族公然進入我們的土地！」
老銀龍枯槁的爪子緊緊攢起，不存在一絲妥協的金瞳掃視全場：
「否則就是赤裸裸的罪龍！出一個也就罷了，時間會給他教訓。」
「但要是這麼多罪龍出現，那就說明龍族走上了崎嶇的錯誤道路，要動用古龍的手段革除掉這些渣子！」
「第二罪龍：米斯特拉就是例子！」
會場頓時一滯，但很快三派就聯合一起開始聲討保守派。
霍爾特根本不在乎，只是用冷冰冰的眼神和他們對峙。
他絕對能說到做到的，這讓群龍的聲討顯得底氣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