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阿爾維斯一家（5000小補）
周六，米莎和赫斯便回了父母家。
海倫親自來開門，自從赤神教高舉人權大旗進駐埃爾後，卡魯克勞工也被納入公民範疇，投身到更宏偉的事業中而不是給私人當仆傭。
「我的寶貝們，真高興你們回來參加你們父親的生日。」海倫開心笑著，她臉上已經有了魚尾紋，但氣色還是很好的，畢竟在埃爾已經平靜生活十幾年了。
兄妹倆依次擁抱了母親走進屋內，阿爾維斯正坐在客廳看報紙，頭髮大半花白蒼老不少。
海倫笑著說：「我要去廚房繼續忙，去和你們爸爸說些話吧。」
她拉過兩兄妹小聲哀求：「千萬不要再惹他生氣了，我只希望今天好不容易全家團聚能安安順順。」
赫斯有些不屑：「媽媽，在原則問題上我絕不妥協！」
米莎趕緊拉了拉弟弟：「沒問題，我今天不會和爸爸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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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海倫轉身進了廚房。
兄妹沉默了一會兒，慢慢踱步到阿爾維斯的面前。
他沒有去理自己的兒女，自顧自看報，不時咳嗽兩聲顯示身體的衰弱。
米莎坐了下來偷偷觀察著父親，這才發現阿爾維斯的額發幾乎沒有黑色了，皮膚的皺紋就像古樹皮，一塊塊黃褐色的老年斑凸顯，肌肉鬆松垮垮，衣服也是從國營裁縫店出品的廉價貨。
拋開那些有的沒的頭銜光環，這就是一個普通的六十歲老人。
「爸爸，生日快樂。」最終米莎心裡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主動打破僵局。
阿爾維斯這才慢吞吞放下報紙：「你們回來啦，最近過得還好嗎？重工廠的鍊金污染和軍隊嚴酷的體罰可不好受啊。」
赫斯一下被激起：「爸爸！我們是新時代的、為勞動者、老弱婦孺而戰的軍隊！不是你以前待過的為皇帝貴族戰鬥的腐朽暴力機構！」
阿爾維斯根本不生氣，只是嘲諷：「什麼勞動者、婦孺？說白了就是給赤龍戰鬥唄，祂讓你們幹什麼你們就得幹什麼。還有軍隊不用嚴苛紀律和粗暴體罰，怎麼可能有戰鬥力？我當初保衛埃爾練兵時，鞭打新兵藤條都抽斷了十幾根。」
赫斯非常惱火，阿爾維斯的這番話不僅在誣衊自己的戰友同胞，還在貶低赤龍拉斐爾的神性，讓他一聽就火冒三丈很想將心中的憤怒一口氣罵出來！
但米莎按住了他：「爸爸，我們已經長大了，會自己去評判事物的好壞。」
她緊接著轉移話題：「這是給您的生日禮物，赫斯，你也拿出來吧。」
兩個包裝嚴實的盒子遞上去，阿爾維斯看的出來還是很高興，積極地開始拆包裝。
「這是什麼東西？小留聲機？」
米莎的禮物很奇怪，是巴掌大小類似留音機的東西，黃銅色喇叭對著半空。
「這是最新的魔器。」米莎解釋，「還沒有量產，只是對勞動先鋒開放了購買。它就是街上擴音喇叭的縮小版，以後想聽新聞就不用走到外面去了。」
阿爾維斯翻來覆去：「它的魔力來源是什麼？」
米莎指著後蓋：「那裡是放鈾金源塊的地方，現在的鍊金陣已經可以多段集成了，很多複雜的能量轉換都可以在一個小空間完成，鈾金釋放的能量可以快速轉為魔力。」
雖然舍納創造了那個基本鈾金轉化鍊金陣，解決了穩定能源獲取問題。
但那股能量仍然太過暴躁，只能用在列車、工廠、武器、城鎮供熱這類大規模場合發揮，很難摘出來供個人單獨使用，因為太危險成本太高。
只有魔力這種能量是最穩定的，但魔力的來源卻大多是生命。
法師、巨龍、魔獸的魔力都源於自身的活性肉體，死亡後魔力潰散，但倫理限制了人們囚禁同胞獲取魔力，然而大法師的研究表明其實死物內也存在魔力，比如六級法術：元素解放就是釋放石頭、樹木內的魔力。
鍊金師們於是致力於從自然界得到穩定魔力源，成功了不亞於當初舍納帶來的影響。
但這次沒有天才橫空出世，各國鍊金師花了幾百年時間結構自然造物，才慢慢摸索出了一個個轉化陣。
最穩定的辦法還是鈾金礦石，依靠它具備的龐大能量強行轉換出魔力，雖然比例很低但鈾金能量本身就多，魔力的產出量還是很可觀的。
但那一系列的鍊金陣還有巨型設備必須要建立工廠依靠工人維持，基本杜絕最初讓個人使用的願望。
阿爾維斯皺起眉頭：「怎麼可能？這就連納特的帝國設計院都沒搞定。」
米莎略帶驕傲解釋：「在偉大赤龍的主導下，我們鍊金師成立了鍊金教眾會，拋開那些學術上的派閥爭鬥，完完全全敞開心靈合作交流。」
「文明的推動力永遠來自人民，在全埃爾一萬三千六百餘位鍊金師的高效配合中，這個問題自然而然就解決了。」
阿爾維斯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同尋常的光彩。
他不動聲色問道：「這裡面有什麼奧秘嗎？你們祖父是個稅務局小辦事員，鄰居就是稅務局裡唯一的鍊金師，在他的影響下我對鍊金學還是很感興趣的，有沒有圖紙什麼的讓我解開困惑？」
米莎不疑有他，只是搖頭：「不行，這是國家機密。其實我也不清楚整個流程，只有那幾位統領全局的高級鍊金師還有教眾會的教長才知道，偉大赤龍應該也知道吧。」
阿爾維斯知道這是革命性的新技術————如果鈾金轉魔力真的簡化到這種程度的話。
「難不成是那個發行耐薩劵的私人實驗室？」他思索著，琢磨從什麼渠道獲取秘密賣給納特帝國。
雖然埃爾王國的生活和平無憂，人人安居樂業，但他自恃這一切都是靠自己的不世功勳打下來的，但作為締造者根本沒有享用到與之相配的權力和財富，而且合夥的赤龍還不斷坑害自己！
這口氣如何咽的下？阿爾維斯比任何人都清楚拉斐爾的真面目————它就是一條普普通通的紅龍，還是最落魄最愚笨的那種，三百多年只學會了五式龍語魔法。
他暗恨：「拉斐爾，沒有我一開始幫你尋找眷族母體，培育兵團，掩護攻打領地，你現在還不知道在什麼地方啃土呢！」
「後來也是我幫給你帶去了先進的管理概念，你的領地這才走上正軌，不然餓都要餓死一大片！再然後打壓貴族、埃爾戰役、統治舊民，哪個不是靠我？」
「你怎麼對的我？砍掉特權！洗腦我的子女！這就是幫你的獎勵？現在我這麼做只是向你討債罷了！」
其實阿爾維斯對帝國許諾的金錢、特權、海景莊園不怎麼感冒，他更多是和赤龍坳勁。
但米莎與赫斯一無所知，海倫也被蒙在鼓裡。
阿爾維斯心不在焉地打開了兒子的禮物，裡面是一尊赤龍塑像，石膏雕成，紅漆塗抹，看上其惟妙惟肖。
「這是最差勁的禮物了。」阿爾維斯厭惡低語了一句。
「開飯啦！」
海倫熱情洋溢的聲音打破尷尬。
一家老少依次走向餐桌。
桌上布置得很溫馨，絲帶和紙花圍繞在蠟燭旁，中間是一塊巨大的蛋糕，上面寫著「祝阿爾維斯·德盧卡六十一歲生日快樂」。
海倫招呼著家人依次坐下，米莎驚訝於蛋糕的尺寸：「媽媽，這是你一個人烤的嗎？」
「是啊。」她笑著拿來香檳酒，「糕點房的師傅都是莫雷人，我和你爸爸以前一直生活在納特，吃不慣這裡的口味，重要日子的飯菜還是自己準備為好。」
「埃爾人。」阿爾維斯不動聲色糾正妻子，也暗示赤龍侵略者的本性。
海倫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抱怨：「唉！老是忘記！還好你們爸爸腦子一直靈光能提醒我，你們說這世道怎麼就變的這麼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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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斯一本正經：「這是因為赤龍已經帶領全大陸的受壓迫者站了起來，這是時代的變革，是前所未有的正義事業，一切舊的、壓迫的、剝削的東西都要被葬送。」
「你啊，現在還是關心吃飯吧！」海倫揉了揉兒子的頭髮。
這是充滿納特風味的晚餐，前盤是澆汁魚和核桃仁烤雞，之後是奶油蘑菇湯與鋪滿火腿的納特薄餅，主食是牡蠣海鮮飯、肉醬面和茄汁鱸魚。
和諧美滿地吃罷一餐後，一家人難得沒有任何爭辯的躺在椅子上愜意休息。
「媽媽，真是美妙的一宴。」赫斯吃著薄荷冰淇淋由衷讚嘆，「我以後要是娶妻子，一定要娶擅長廚藝的。」
「謝謝兒子的誇獎！」海倫非常自豪，這些菜都是她一個人忙活一天完成的，沒有任何助手。
米莎也非常滿足，她開始考慮是否將第二職業選擇為廚師，在鐵鍋火爐之間忙活非常誘人。
「呼！」赫斯吃得太漲了，解開上衣露出了裡面一塊特殊的徽章。
「那是什麼？」眼尖的阿爾維斯立刻喊出聲。
正在和女兒談心的海倫詫異轉過頭：「孩子他爸，現在不要吵架啊！我們之前說好了的。」
但阿爾維斯展現出前職業軍人的執行力，在赫斯沒反應過來之前就衝上去拽下徽章。
「還給我！這是我的光榮！」赫斯連忙試圖搶回。
「國際軍志願者？你去報名那個什麼國際軍了？」阿爾維斯的嗓音在顫抖，「你知不知道那就是赤龍忽悠你們這些年輕人當炮灰的藉口！」
「你懂什麼！」赫斯搶回了徽章。
阿爾維斯氣得開始劇烈咳嗽站都站不住，海倫慌忙過來攙扶他慢慢坐下，並吩咐米莎去倒一杯溫水來。
「你！」阿爾維斯伸出胳膊指著自己的兒子，「給我去退掉！穿埃爾國防軍的制服還嫌不夠酷嗎？紛亂之地是什麼地方？死人比活人都多！渾身惡臭的亞人類到出都是！你給那些人賣命？是不是腦子抽了！」
赫斯憤怒反駁：「你才腦子抽了！首先我已經不是埃爾國防軍的人了，而是教衛軍，是領導抵抗壓迫者而戰的赤神教守衛者！」
「赤龍就是最大的壓迫者！！！」阿爾維斯氣急敗壞用吼說出了這句話。
這下連海倫都嚇得臉色慘白，勸告丈夫不要亂說話。
「父親，你太不可救藥了。」赫斯露出深深的厭惡表情，「哪怕你去讀一下《教典》，或者系統了解一下赤龍思想，就不會說出這種誑語，」
「給無知愚民洗腦的東西有什麼好看的？」
這時赫斯的怒火忽然消退了，他用一種帶有憐憫和憧憬的特殊眼光看向了窗外：
「那現實呢？我在大學院裡就了解到卡魯克種植園的種種悲慘事跡，受壓榨的血淚奴工們被一根根鐵索捆在吃人的冰冷黑窟中；還有莫雷的廣大的農奴們，在國王貴族的鞭笞下終其一生不能離開土地。就算是靠近歐康堡的自由民，也被巨額賦稅壓得喘不過氣，只能賣身貴族充作奴役。」
「還有萊頓那些壟斷地主與壟斷資本合為一體的統治者們，可憐的底層永遠只能充當苦力，還要被誆騙上戰場給主子賣命。察拉汗就更不用說了，還是半奴隸制度。」
「就算是最文明的納特帝國，我隨赤龍出訪時，在帝都的西區親眼所見幾歲大的童工！」
「他們被套上繩子綁著皮帶，就像拉貨的狗，黑乎乎的身體浸透著濕氣，大半個身子裸露，用四肢在爬行，身後就是價值如山的貨物！還有在大機器間被有毒水汽終日籠罩的孩子，他們都是無辜的兒童啊！後來我查了一下資料，納特中部地區的底層人民平均年齡只有31歲。」
赫斯聲情並茂並飽含悲情的話讓阿爾維斯無言以對。
這都是事實，實際上就算是他自己，政府小官員的後代都必須幫母親做手工補貼家用，否則就得餓肚子。
海倫也沉默不語，她的幾個兄弟都在當地的鍊金廠工作，出賣十五年勞動力後在三十歲左右就死了。
她要不是碰到當時還在軍校讀書的阿爾維斯，估計現在也會因各種疾病早逝，更別說有時間和金錢研究廚藝。
赫斯打開窗戶讓萬家燈火照了進來：「但這裡呢？看看埃爾！有以上的情況嗎？現在我們正在享受的寧靜、安康、充裕、暖氣都是假的嗎？爸爸你一直抱怨元帥和普通礦工的生活一樣。那一個底層工人都能享受這種生活難道是錯誤嗎？底層就該像牛馬一樣任勞任怨？被隨意鞭笞譏笑？死於骨癌和肺塵病？」
「事實勝於雄辯，在赤龍的主政下，埃爾人安居樂業，這就是最大的壓迫者？」
赫斯挺起胸膛：「我就是要在赤龍的翼下，將大陸所有的罪惡現象一掃而空，所以報名了國際軍要去紛亂之地支援同群！」
阿爾維斯的胸脯劇烈起伏，他以唾惡痰的口氣憋出一聲：「滾！」
「求之不得。」赫斯對其母微表歉意，然後自顧自離開了。
「氣死我了！」阿爾維斯在兒子走後大拍桌子，「蠢豬一頭！戰場上有什麼高尚的？人命一梭梭被收割！死了就是死了！赤龍的洗腦太可恨了！」
海倫安慰：「彆氣了，他不是故意的。再說當兵不就是有這一天嗎？我們只能為他祈禱安全歸來。再說別和赤龍對著幹啊，祂可是通告了全國，看上去很重視，你怎麼可能和祂對抗？」
米莎走了上來帶著歉意：「對不起媽媽，我也報名了。」她取出自己的徽章。
「啊？米莎？我最懂事的女兒！」海倫震驚無比，「你是鍊金師啊！又不是士兵為什麼要去戰場？」
「為了理想。」米莎深深鞠躬，「偉大的赤龍已經制定了完善的養老機制，我並沒有後顧之憂。媽媽，我必須去，否則我就弄不清我為何而活了。」
「可......可我是為你們兩個而活啊！」海倫終於忍不住抽泣。
「我是去提供後勤支援的......對不起媽媽。」米莎再次鞠躬，默默離開了這個家。
阿爾維斯看都沒看女兒一眼，他抱了抱傷心至極的妻子，眼中的仇恨徹底激發：
「拉斐爾！你太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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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
發達的通訊機制讓赤龍的總抵抗宣言在周五就傳到了此地。
皇宮區內，華美宮邸透露出秋色的奢意，埃維莉娜、嘉麗、克里斯三人依舊聚在一起商討福利法案。
這處半開放偏殿緊鄰草坪和水池，室內的家具都被僕人搬走，幾張大桌子被拼在一起，上面堆滿了大部頭法律書和資料草稿，還有數台手動打字機。
「終於完成取材和論述了。」埃維莉娜看著桌上厚厚的一沓考究印刷紙伸了個懶腰，舒張按鍵疲憊的手指。
嘉麗端起骨瓷茶杯飲了一口：「多虧帝國法院裡有克里斯閣下的同學，給了我們不少建議指導，帝國議會那裡至少挑不出我們的毛病。」
埃維莉娜感概：「是啊，畢竟那可都是一群人精，考慮的範圍也比我們寬，還好我們實地考察了帝都的經濟環境，提出的方案都是可行的。」
兩位貴婦因完成工作發出的感嘆絲毫沒有讓克里斯皺著的眉頭舒張。
他的腦子裡全是前天的總抵抗宣言。
「一個沒有剝削、沒有壓迫的世界......」他著了魔般不斷在心底迴響這句話，幾個月考察內目睹的、作為上層貴族長期看不到的社會慘景一直衝擊著他的心靈，洗刷他的良心，叩開了那名為「天生貴胄」的固有思維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