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不安的歡迎會
11月23日，龍峰山頂。
數條巨大的飛龍遠道而來，結晶能量放緩噴射垂直降落。
米莎等國際軍成員從腹艙跳下，眼前的場景讓他們忍不住驚呼。
高空的飛行場剛好可以俯瞰整座龍峰山谷，數不盡的人頭川流不息，一車又一車物資源源不斷運往前線。
他們所在的山脊己被削平，平坦的跑道一眼望不到盡頭，空中不時綻放出蔚藍色光芒，結晶龍族絡繹不絕執行著各自的任務。
「這就是赤神的偉大啊！」
鑽出飛龍的國際軍成員無不讚嘆，如此龐大高效的組織力度讓人嘆為觀止，各種先進的技術器械更是進步的證明。
一輛動力車骨碌著行駛上來，瓦倫跳下走向眾人。
「你們就是國際軍？」他身上穿著厚厚的皮襖，大口喝著熱飲表情似乎在忍耐，血汗從赤色鱗片的間隙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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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已經到了極寒，紛亂之地北方的河面幾乎都已結冰，這對赤龍眷族是嚴峻的生存考驗。
以前冬眠的拉斐爾會不自覺釋放熱魔法因子影響周圍環境，如此保證自己「脆弱」的眷族可以在寒冬正常生活。
但這裡遠在天邊，赤龍眷族只能依靠禦寒物過冬。
「大統領，國際軍向您報導！」
赫斯的上司————一位年輕果敢的軍人站出敬禮。
但瓦倫沒說什麼鼓舞人心的話，只是不耐煩催促：「你們的裝備包裹呢？另兩條飛龍上？好了，在這等著吧，那個誰？你是領頭的？組織好你的人不要讓他們亂跑，拿好東西後就跟著這條血龍下山到操場上。」
說完，瓦倫就哆哆嗦嗦鑽進動力車放下頂蓬匆匆離去。
米莎表情有些錯愕，她以為自己的到來會伴隨著鮮花與掌聲，就像去埃爾街道報名時那樣，人人都把他們當英雄看待。
「也許大統領太忙了吧。」她安慰自己。
眾人只好在飛行場原地等待，這裡很冷清，除了不時飛走、降落的結晶龍，就是一隊隊身穿藍白袍的地勤指揮人員，大家都很忙碌，沒人願意貢獻一秒鐘視線給他們。
很快搭載眾人行李的結晶飛龍降落，又是一番狼狽的混亂後，這群新兵取到了各自的包裹，在血龍的指引下走下山脊，那面簽滿名的赤色旗被高舉著。
「你好。」米莎半途看到了一位正在清掃路面的狐人，忍不住上前打招呼。
誰知道那狐人聽到動靜回頭後像見了鬼一樣尖叫起來：「赤神在上！這麼多人類！敵人偷襲我們了嘛？」
然後他把掃帚一扔撒腿就跑：「人類打進來啦！人類打進來啦！」
這時血龍猛地竄下將狐人按在地上：「保羅，這是國際軍成員，是來幫助我們的。我看你這幾天的夜課都沒認真聽講，別工作了，跟我走一趟吧！」
「哎？」米莎就這樣看著血龍將那狐人抓起飛走，臉上的錯愕表情更加怪異，她隱約感覺到這裡面有些不對勁。
眾人列隊走下了山巒，嘈雜混亂的氣息撲面而來，騾馬的嘶叫、動力爐的轟鳴、雜七雜八的人類語（亞人沒有自己的語言）像是蒼蠅的嗡鳴。
不過每個注意到國際軍隊伍的亞人都露出了鬼一樣的表情。
一處，原本還在爭吵的兩個人一看到這麼多人類立刻停止了吵鬧，勾肩搭背匆匆離去。
這無形的牴觸排斥讓國際軍成員很納悶，因為在埃爾居住的亞人可都和人類和諧共處著，甚至發生了愛情，他們理所應當認為這裡的亞人也是如此。
但現在怎麼像敵人看待敵人？
血龍在前方不斷呵斥：「卡卡！你又不長記性占道！特別通道是你走的嘛！到時候前線運回傷員要治療你就擋在這裡礙事！我記下了等著扣工錢吧！」
那個叫卡卡的蜥蜴人臉色慘白，默默驅趕騾子將那車物資運到一旁去了。
「對不起。」前排的一名學者打扮的中年人斯文問道。
血龍同樣在不斷分泌紅色汗液，不時飛來掛滿罐子的同伴給他餵下熱飲。
他聽到有人質疑很不耐煩回頭：「有屁就放！」
「怎麼這裡的行政機器如此粗暴......」學者嘀咕一句。
「《教典》上不是說扣工錢是壓迫剝削的手段嘛？為什麼您要用扣工錢這麼粗暴的辦法對待違反規則的人？我記得在埃爾都是靠教育感化的，我有一次算錯了數據導致出了大簍子，結果還是靠教眾會內部批......」
「放你的屁！」血龍粗暴打斷，「教眾會？對這幫傢伙能用那種溫和手段？哪有那個時間！」
「可......」學者還想說什麼。
血龍陰森威脅：「你們是作為士兵來支援戰鬥的，這裡的內政由赤神教全權負責，不了解具體情況就不要亂說話。」
「是，是。」學者訕訕退下。
米莎一陣無言，這和她對獨立武裝的想像相距甚遠。
到了操場後，數萬國際軍倒沒怎麼亂，因為他們都是從埃爾大學院區畢業，從小就被注入了集體化基因，整整齊齊排個隊列還是能做到。
瓦倫走上台後也沒說什麼有建設性的話，就是安排了一下食宿問題，然後讓國際軍各部的領隊到辦公室來。
接著就散了。
他們進入被安排的擋風谷開始搭建自己的營帳，不一會兒午餐送來，但都是食物原料，需要他們自己加工做成菜。
「怎麼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樣啊！」米莎身邊的女同事一邊削洋蔥一邊抹眼淚。
「其實我覺得還挺好玩的！」另一位同事很樂觀，「就像小時候大學院組織野外露營一樣。」
之前抱怨的那位：「可我以為到了後直接就進維修車間，然後亞人同志夾道歡迎，結果他們好像很排斥我們，赤神化身們態度也好差......」
這也是大多數人剛來的想法，不過到都到了，也只能先填飽肚子再等後續。
晚上，探照燈將整個龍峰都照亮了，埃爾國際軍成員被安排進了大廣場。
這次有點歡迎會的氛圍了，一個講台上張燈結彩，橫幅上寫著「熱烈歡迎」類的話，廚房抄傢伙集體出動，在寒冷的夜色中準備燒烤大宴，許多龍血眷族圍在篝火旁邊瑟瑟發抖。
在龍峰工作生活的亞人類也集體出席，不過都沒有靠近人類國際軍。
米莎自我安慰：「好歹算是一個好開頭吧。」
瓦倫慢慢走上講台，看得出來他很不情願出現在室外，但這裡只有他的威望可以強推事件。
「諸位，今天是歡迎國際軍援助到來的日子，什麼是國際軍，幾天前的科普已經告訴你們了，我就不再贅述。」他緩緩開口，擴音喇叭讓現場數萬人聽得清清楚楚。
「國際軍是同樣信仰赤神教義的志願者，換句話說，他們的精神內核和我們是一樣的。赤神反覆在《教典》里說過：僅憑天生不可改變的種族元素、而去進行現實意義的排斥仇恨，是統治者無恥的矛盾轉移法，要堅決抵制這種行為。所以他們的人類外表只是表象，不是敵人的特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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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志願者們同樣出身平凡，是一腔捨己為人、為理想而戰的崇高理念才讓他們來到此地。」
「我告訴你們吧，人家在自己的家鄉有穩定的工作和幸福的家庭，卻願意暫時捨棄這一切來到這個戰亂動盪的地方為一群素不相識的亞人戰鬥，僅憑這一點我們就是一家人！」
瓦倫在龍峰的權威是絕對的，不光是赤龍眷族內部的森嚴等級，同樣所有亞人也被他的管理手段拿捏得死死。
因此一番話後，不少亞人類的態度開始放緩，一些老早就來支援的埃爾亞人也趁機科普人類的群體劃分，氣氛稍有放鬆。
瓦倫鬆了口氣，他就怕亞人一根筋無腦排斥人類，那可就和拉斐爾的未來布局背道而馳了。
「開始歡迎慶祝會吧。」
歡快的音樂陡然響起，幾百名廚師架立起了上千米的鋼架開始燒烤各色肉排，還有酒水、水果、糕點擺在一旁隨意自取，這是幾萬人的自助餐。
這些都是拉斐爾特批的物資，目的是「要用前所未有的慶祝告知亞人，國際軍的重要性」。
同時還有，讓亞人把「美食」和「國際軍」兩個元素下意識聯想到一起，消除心理隔閡。
果然，隨著講台上一出又一出大棚光影播放，下面吃喝正酣的人群漸漸沒了之前涇渭分明的界限。
一些年輕的亞人借著醉勁開始嘗試接觸國際軍成員，雙方因赤神教義很快聊得投機，並一起痛斥軍團和自由城鎮的腐朽壓迫。
氣氛漸漸達到高潮，一名男性狐人喝醉了，眼神迷離地看向一名女性國際軍。
他忽然覺得那名女子非常漂亮，於是按照亞人的風格直接走上前去求愛。
「對不起，我有男友了。」對方客氣拒絕。
其實這一幕在外人看來很正常，一個醉醺醺路都走不動的傢伙隨意開口，別人也隨意回復，不存在衝突。
但這名狐人卻在恍惚中感覺那名人類女子眼角隱含著不屑，就像曾經高高在上的人類捕奴隊一樣。
於是，對方人類的身份和亞人的死仇奴隸主在他顱中完成結合，一股出離的、帶著被拒恥辱的、自卑的怒火陡然爆發！
「啪！」
一記耳光抽在那名姑娘身上，接著周圍愈發狂熱的氣氛瞬間陷入沉寂，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那麼姑娘錯愕地捂著臉回頭看向狐人，腦中一片模糊難以置信。
「你們這群人類豬！」狐人接著酒勁咆哮，「就沒一個安好心的！」
「你為什麼打人啊！」其他國際軍成員反應了過來怒斥。
「打人？我打的就是你！」狐人什麼理由也不講，拿出對付捕奴隊的勇武撲了上去。
很快這一點不和諧迅速蔓延開。
國際軍都很有理智，畢竟都是篩選出的群體，認為一定是什麼地方產生了誤解，竭力拉開雙方勸架。
但亞人本就潛意識認為「人類都是壞的」，因此立刻認定是人類挑釁，好事者火速加入戰鬥開始和國際軍鬥毆。
「別打了，這裡面一定有誤會。我們是來無私幫助你們的啊！」
「你們就是看不起亞人！不然我兄弟為什麼打你？一定是你壓迫了他。」
「兄弟們上，我們人多力量大！給他們點顏色瞧瞧！」
參與打架的人越來越多，終於引起了高空孤零零站崗的血龍注意。
他俯衝飛下咆哮著維持秩序：「都住手！」
但下方人聲鼎沸，血龍的聲音勢單力薄。
恰巧所有龍血眷族都縮回建築里烤火了，只留下少數戰士遠遠圍在篝火旁抱團取暖。
這不是擅離職守，因為紅龍血裔長期暴露在嚴寒環境下是要出龍命的。
天平仲裁者角色缺失，誰能讓下面兩個逐漸失控的群體恢復理智？
這頭血龍一想：「要是主人千叮萬囑的國際軍在這裡被打死幾百個，那就完了！」
「不行！連通知大統領的時間都沒有！」他當機立斷，火速飛向山頂。
大廣場加入群架的人越來越多，很多人都是正常吃喝中忽然就被別人攻擊，然後就是群起暴打逼得人不得不立即反抗，否則那陣勢是要打死人的。
呼！！
巨大的風壓倏然席捲而下！數條結晶飛龍以壓倒性的姿態從天而降製造狂風驅散人群。
「唔！」
所有人都暫時失去了自由行動，這間隙間瓦倫陰沉的臉出現在了講台上，光影戛然而止。
「你們這群人！」
他憤怒不已，咆哮聲響徹全場：
「竟然自家人和自家人鬥毆！簡直不可理喻！赤神教義要所有智慧生命團結一致，共同創造幸福未來，你們就這麼對待同志的？」
他猛地吼道：「卡瓦薩！諾蓮！費里爾！」
三條血龍默默從黑暗中鑽出，他們身下則是一台成像儀，本來是要錄製整個歡迎會的和諧場面拿出去宣傳的。
幾名一邊哆嗦一邊披上藍色長袍的龍裔鍊金師滿臉不情願走上講台，取下成像儀開始檢查畫面。
米莎和赫斯面面相覷，他倆壓根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當時他們正在另一塊區域欣賞光影，感慨亞人游擊戰士的捨生取義和犧牲精神。
赫斯朝同伴打聽一番後悄悄說道：「姐姐，好像那邊我們國際軍和亞人打了群架。」
米莎艱難回覆：「弟弟，我現在正不斷朝偉大赤神祈禱呢，只要意志和祂同在就沒有迷途的黑暗。」
數條結晶飛龍停滯在半空，無聲的暴力震懾著所有人，提醒他們這裡誰說了算。
龍裔鍊金師得出了結論，對靠過來的血龍一番說明。
瓦倫冷酷下令：「把那些擾亂秩序的傢伙抓起來！」
血龍和赤龍戰士齊齊出動，六百多名亞人和人類沒有任何反抗的乖乖就範。
瓦倫隱約感覺這件事有很多暴露出的矛盾，得上報主人才行。
「先抓到監禁室。」他隨口命令，接著開始撫慰鴉雀無聲的全員：
「這只是一點小意外，屬於酒喝多了腦子不清醒。大家不要在意，歡迎會繼續進行。另外龍峰各部明天推遲一小時上班，指揮塔和前線後勤人員除外。」
他很快離去，光影以及熱烈的音樂重新開始，但人們多少因為剛才的事件多了個心思，最終歡迎會在詭異的氣氛中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