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極地戰場

  十二月四日。

  天氣愈發嚴寒，每逢冬天，紛亂之地總會死幾萬個流浪亞人，他們沒有禦寒衣物，天生具備的厚實毛皮也因長期營養不良脫落嚴重。

  他們親手挖出的能源礦石不會給他們留下哪怕一顆。

  最終冰封大地後，總會埋藏無數蜷縮的冰凍屍體。

  不知是不是一場決定今後千年變局的戰爭正在進行，今年冬天的氣溫創下了新低。

  尤德斯走出營帳，眉毛和眼睫毛迅速浮上一層冰霜，即使穿著兩件超厚的熊皮大衣，他也絲毫感不到溫暖，少許暴露在外的皮膚像被針扎一樣生疼。

  身後的副官忽然打了噴嚏，緊接著稀疏的冰渣就掉在地上，那些噴出口鼻的飛沫在短時間內就結冰，這種天氣根本就不適合生命活動。

  

  不過尤德斯必須活動，他肩負重擔。

  麾下五萬士兵已經列好隊伍整齊排在前方，這裡位於窩闊鎮以北一百二十公里，運輸線已經打通，士兵背後不到一千米的位置便是極地的庫爾森林。

  「各位兄弟！」尤德斯艱難開口，瞬間感到肺部像被灌進冰水那樣難受。

  「兩個星期時間我們輾轉一千多公里，晝夜奔襲，終於來到此地。」

  「軍團人民的期望就在我們的肩上，前進吧！消滅亞種流匪！我們都將是斯瓦塔尼亞（人類對紛亂之地的古稱）的開國英雄！我們將在歷史上永垂不朽！」

  下方的五萬士兵身穿白色冬衣，幾乎和雪地融為一體，腳邊就是雪橇，用以在積雪覆蓋的森林中快速穿行。

  他們高舉結霜的弩炮歡呼：「軍團萬勝！」

  暴風卷著冰渣刺骨冽人，尤德斯部開始分批進入庫爾森林，後勤車隊由察拉汗人提供的雪山氂牛牽引，岩騾根本無法在這種天氣下活動。

  尤德斯戴上護目鏡，看著一支支部隊消失在幽寂冬林中，內心默默祈禱：

  「造物主啊，保佑你最傑出的作品————人類獲勝吧！」

  ————

  獨立武裝早在庫爾森林的交通要道上設置了哨點，幾天後的夜晚，一隻棲息在凍結溪流下的奇異龍類睜開了眼睛。

  他身材肥胖，身體呈圓柱形；四條垂直到腳下的羽鰭是他的「手臂」兼「翅膀」；沒有尾巴，嘴部是海豚長嘴似的硬殼鳥喙，身上布滿暗藍色龍鱗。

  這是藍龍的傳統眷族之一————冰海鴉龍，完全喪失了龍族的飛翔能力。

  但他們擅長在深海潛伏，捕食大洋魚類，適應在極端低溫的環境中生活。

  尤德斯部的先遣兵團已經足夠小心，斥候和偵察兵早在數個星期前就來到此地考察地形，大部隊到來後嚴格按照制定路線前進，儘量避免被發現。

  他們沒有生火，沒有亮起光亮，數千人在冬夜中忍受著風雪和黑暗帶來的雙重痛苦。

  如果雅克莫萊沒有早早進行軍團改革，如此殘酷的行軍條件根本無法成立，軍團不會有人願意來這裡忍凍挨餓，半路早跑完了。

  可惜做了這麼多努力，一種聽都沒都說過的龍血眷族將其全部付之東流。

  冰海鴉龍在凍結的溪流下順滑遊動，很快就臨近先遣兵團的休息地，他感到這裡存在大量主人丈夫所描述的「人味」。

  溪流冰面悄無聲息出現一絲裂痕，鴉龍鋒利的嘴殼劃開了凍層，探出長喙感知外界的氣息。

  「一個......兩個......上千個......」他默默潛入溪流中，開始朝事先說好的地點前進。

  地下暗河四通八達，鴉龍潛泳速度極快，二十分鐘不到便抵達目的地。

  他衝出水面，直奔不遠處由木柵欄圍起一圈簡陋房屋。

  「誰！」

  把守這處根據地村落的是一名鹿人士兵，一見有個矮小且奇奇怪怪的玩意兒、左右搖晃憨厚地朝自己跑來立刻警覺，弩炮效率調至最大瞄準目標。

  「@#￥%……」一陣奇特的語言傳來，鹿人士兵完全聽不懂，他在龍峰訓練營學的是人類語。

  「停下腳步！立刻停下腳步！說出你的來歷和目的！」他嚴辭警告，「否則我將立即開火！」

  冰海鴉龍走在地上只能直立，慢走還好，如果加速跑就會失去平衡摔倒，因此直觀看去有點傻，這也是鹿人士兵沒有立刻攻擊的原因。

  「@##￥%！！」冰海鴉龍揮舞著四條羽鰭似乎有些惱怒，這讓鹿人士兵以為他要進攻了。

  砰！

  弩炮開火！但冰海鴉龍早有準備，身體一倒張開羽鰭在雪地上就滑了起來，直衝鹿人士兵將他絆倒，彈束打在了空地上。

  這一番動靜後村裡的人終於被驚動了。

  「住手！那是自己人！」休倫連忙跑出制止。

  一陣翻譯解釋，鹿人士兵才知道自己差點誤殺友軍。

  冰海鴉龍挺起肥碩的胸膛叉腰大罵：「你們怎麼回事啊！不是打敵人嗎？怎麼連我也要攻擊？」

  休倫用龍語安慰：「你不要生氣，都是誤會。」

  鴉龍嘲諷：「呵呵，狗頭人就算再怎麼沐浴龍血變異也就那樣，真龍血眷族之光還得看我們藍龍一族。」

  休倫懶得和這沒見過世面的傢伙爭議血統論。

  「你怎麼突然來這裡了？是不是有敵人出現？」他詢問。

  「嗯~」鴉龍左搖右晃爬到一個木桶上坐好，「我發現了好幾千人在森林裡休息，而幾個鐘頭前那裡還只有十幾隻雪兔呢！」

  「哪個位置？」休倫取來地圖。

  說起地圖，教會這些剛從巨龍總領出來的藍龍眷族看懂密密麻麻的線條可費了一番功夫，最後是娜娜在拉斐爾的鼓動下嚴厲呵斥這些傢伙才勉強學會的。

  「我只知道在這個巡邏位置第一次聞到氣味。」粗大羽鰭按在地圖上的一片區域。

  休倫縮了縮眼睛：「都到這個位置了！」

  先遣兵團已經抵達庫爾森林的中央地帶，而休倫等人駐紮在森林的西面入口，西南方就是曾經的鐵刀鎮，現在是極地駐軍的後勤中轉站。

  「整片庫爾森林在冬季只有一條道路可以通行，是察拉汗商人很早以前開闢的......」

  他下令立即集合所有獨立武裝士兵，沿著主路出發進行阻擊。

  ......

  第二天清晨，尤德斯部先遣兵團開撥，很快就穿過林區進入一片開闊地，一條凍結的百米寬冰湖出現在眼前，從西到東分別有三座凸起的小島，是這裡唯一的制高點。

  中間的小島上有一座鋼泥澆築成的三層旅館，同樣出自察拉汗商隊之手。

  這個荒涼的文明邊境經常出入侵略性魔獸，商隊需要一個堅固的堡壘抵禦怪物，因此採用了可以防禦弩炮彈束的建築材料，絕大部分魔獸的攻擊力也就局限於此。

  不過自戰爭開啟後，裡面的老闆早早就逃跑了，現在由獨立武裝控制。

  尤德斯走出樹林，這次戰役太重要，所以他作為聖團負責人卻親自指揮前線。

  「法師，裡面什麼情況？」尤德斯詢問，同時下令各部藏進雪地中隱匿蹤跡。

  龍語捲軸激活，數名隨軍施法者的眼睛染上火焰似的紅，所感知的世界驟然劇變，遠方幾團熱源和周圍的深藍暗紫格格不入。

  「聖團長，只有七個人形生物在那棟旅館裡。」施法者紛紛報告，「其他地方都沒發現熱源，除了一些藏在地下的小動物，方圓700米內不存在敵人。」

  尤德斯頷首，接著進入思考：

  「先遣部隊已經打通交通線，消滅了沿途的大型魔獸確認沒有伏兵，補給和兵員可以沿著路運送進來，就算被埋伏也有後續戰力......」

  他想定後下令：「二十九營隊、三十六營隊出擊，目標是攻占湖心的旅館，另外其餘作戰單位隨後分別朝另外兩座小島前進，我的警衛營隊做預備隊以防不測。」

  寒風凌冽，尤德斯的命令下達後不久軍團士兵就悄無聲息出擊了。

  由於他擔任的任務是奇襲，因此攜帶的部隊很少，五萬人中只有九千人屬於精銳核心，其餘的都是壯丁僕從軍或僱傭兵，只能負責保護運輸線安全以及殿後當炮灰。

  因此尤德斯的進攻一出手就是最雷霆萬鈞！

  旅館中留守的亞人根本不知道軍團已經到來，還聚在一起燒著木柴取暖，商量分配著今天的工作任務。

  一聲清脆的輕型炮彈發射聲響起，接著整棟旅館在爆炸聲中顫抖了一下，玻璃窗戶全部崩碎。

  「什麼情況！」亞人們驚怖站起，反應快的連忙跑向倚在牆邊的弩炮。

  但軍團的進攻節奏極快！

  數枚投擲炸彈順著破窗飛入旅館，再次引發的爆炸導致兩個亞人被飛濺的鐵片鋼珠打成血篩。

  其餘人在震盪衝擊波中還沒緩過神，一瓶藥水就被扔進來摔在地上，裡面灰色的液體立即揮發，很快室內就被霧氣籠罩伸手不見五指。

  突擊隊士兵這時如虎豹之勢出現在窗邊，端起弩炮對室內瘋狂掃射。

  在這套組合攻擊下，十分鐘不到旅館內的亞人就被全殲，連反抗都做不出。

  「報告！我軍已占領島上旅館。」

  尤德斯滿意點頭：「幾百公里的距離就只有這裡的地形最理想，易守難攻。有了這個據點，大部隊就能以此為橋頭堡縮短進攻龍峰的間距。休息一小時，然後繼續進軍，爭取今天凌晨走出庫爾森林！」

  .....

  這不幸的一幕被剛好趕到的亞人偵察兵看到了。

  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敵人離得如此之近，慌忙返回報告給休倫。

  「已經攻占了？」休倫得到消息後眉頭緊皺。

  這可就難了，保守估計軍團這支偏師人數在四萬以上，庫爾森林的地理又是如此不適宜行軍，天氣更是史無前例的低溫。

  對方只要占住那個隘口就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後續兵力將源源不斷湧上來。

  「附近有一個五十號根據地村落......」他打開地圖尋找出路，離湖區最近的角落有一處小村莊，當初赤神教擴張到這裡時，龍血眷族組織本地亞人一起開闢的。

  由於藏在原始森林中，因此外界根本不知道這種鬼地方還有一個文明聚集地。

  「直接去湖區已經不可行，先去那個根據地吧......」

  他只好下令改變行軍路線，一面掏出聯絡球呼叫總部：

  「這裡是極地駐軍，軍團已經深入庫爾森林並占據了唯一主路的隘口，請求派遣結晶電龍支援，或者動用飛龍實施轟炸。」

  不一會兒，總部回覆：

  「休倫小統領，目前我軍空中戰力份額已調配完畢，正面戰場需求巨大，因此無法給予空中支援，你需要靠手上的力量擊退敵人，已授權你可以調動附近包括鐵刀鎮的所有資源，希望不要辜負吾等體內的主之血，武運昌隆！」

  休倫：「......」

  「我就兩千七百人怎麼擊退對面幾萬人？」他內心咆哮了一句。

  但任務必須執行，他只好一邊行軍一邊對照通訊陣紋表聯繫附近的單位：

  「五十號根據地嗎？我是休倫，大統領已授權我全權領導你們的行動......很好，我們二十分鐘後馬上就到！什麼？敵人已經有蔓延過來的跡象？空中有獅鷲騎兵掠過？好好好！保護好自己，我們在趕路了！」

  「鐵刀鎮嗎！你已經得到了大統領的命令？那就不廢話了，我預備以五十號村落為前線陣地，你需要為我部提供兩千......不！我記得鐵刀鎮有1300人的國際軍，把這些人也全部調過來歸我指揮！」

  「那麼你就需要為我提供4000人的物資補給，庫爾森林外的村落據點可以當作中轉站，沿途的道路我已經開闢過了。」

  「我需要大量的彈藥、武器、止痛藥劑、煙、烈酒還有高熱量的食物。」

  「燃料也緊缺，液體鈾金、炭化鈾石多多益善。最好再來點醫師建個急救棚，總之，儘可能拿出一切支援我的戰鬥！」

  休倫一陣協調，忽然周圍的亞人士兵抬頭驚呼。

  一隻深入後方的獅鷲騎兵在嗚咽的寒風中發現了他們。

  休倫一砸聯絡球果斷取出魔杖和武器。

  他一手釋放火線法術，一手單持弩炮射擊並號召眾人：「士兵同志們！為了奪回家園！打落它狗日的！」

  一時間，弩炮彈束紛紛對空齊射，引起遠方進入旅館視察的尤德斯的注意。

  「這麼快就發現敵軍了？」

  他取出單筒鷹眼鏡觀察天空，幾十縷明顯不同於氣流的光束正沖天而起。

  大致估算了一下距離，他當即下令收縮兵力，並派遣大量偵察單位前往獲取情報。

  「他們已經發現了我，知道這裡陷落了。」尤德斯長發飄飄，妖異英俊的臉上浮上厲色。

  「那就以逸待勞！用一場阻擊戰消滅這群異族的抵抗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