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道長的小嬌狐
混戰之後,滿目瘡痍。思兔閱讀sto55.com特設處的人趕來清理戰場,參賽者大部分都被救出,安置在了安全的地方。
瑰華在人群里找了一圈,終於找到坐在角落裡的楊垠,趕緊喊了他一聲,道:「你沒事吧?」
「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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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垠並沒受什麼傷,精神狀態也比其他參賽者好一些,他見到瑰華眼睛一亮,道,「你知道原褚現在怎麼樣了嗎?」
「原褚?是和你一起的捉妖師吧?」
瑰華道,「暫時沒找到他,不過你放心,傷亡的捉妖師名單已經出來了,裡面沒有他。」
不在傷亡名單上就代表暫時沒有出事,楊垠重重鬆了一口氣,又道:「那楚道長呢?」
「楚道長除完那些妖就回去了,如果沒有他,這次的傷亡估計會更嚴重。」
瑰華說著便皺了皺眉,道,「至於罪魁禍首混沌——他已經被楚道長生擒,關押在了特設處等待審訊。」
楊垠一驚:「混沌?怎麼可能,混沌不是在幾千年前就死去了嗎?!」
瑰華道:「聽說只是混沌的轉世,力量未恢復完全,連真正的混沌十分之一都不如……這些還是蓁嫣告訴我的,上頭不願意透露太多,只知道這些了。」
楊垠默默地點了點頭。
混沌……這個他只在古書中看到過的字眼突然出現在現實中,哪怕只是轉世,也總令他有種風雨欲來的擔憂與不安。
「捉妖師大會已經終止了,你安全了,接下來就是特設處的事了。」
瑰華安慰他道,「你爺爺讓我們送你回去——走吧,這裡的分部有傳送門,可以直接傳送到總部那邊。」
楊垠知道自己雖然是特設處的人,但也不過是底層,很多事情摻不上手,便應了聲「好」,又道:「我還想和師兄打個招呼。」
瑰華道:「何爭鳴正陪同孫老看守混沌,可能沒有時間。」
「啊,那就算了。」
楊垠道,「我後面打電話給他吧。」
瑰華點頭,帶他回到西北的特設處分部,目送他進了傳送陣里。
傳送陣的光芒消失,一個女子走到瑰華身邊,是蓁嫣。
「送走了?」
瑰華「嗯」了一聲,道:「你那邊怎麼樣,很多事要處理吧。」
「是,這些妖都是混沌帶進來的。數量太多,不少還逃了,調查起來太麻煩了。」
蓁嫣嘆氣道,「雖然它們是被混沌蠱惑了,但會攻擊人類,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它們自己。」
瑰華沉默幾秒,道:「我也是妖。」
蓁嫣正色道:「你不一樣。」
瑰華笑笑,道:「那楚道長回a市了嗎?」
「對,」
蓁嫣沉默幾秒,低聲道,「帶著一個人。」
瑰華從她的神情里察覺出什麼,微訝道:「難道不該交給特設處——」
「不用,」
蓁嫣道,「交給楚家處理是再好不過的了。」
瑰華仍是不解:「為什麼?」
「這本來就是楚家的事,」
蓁嫣嘆息道,「畢竟九尾在千年前……本就是楚家的守護仙。」
——
房間裡安安靜靜的,楚原推門而進,將一杯溫水放在床頭。
幾縷墨發從床畔垂落,被楚原勾起。他在床邊坐下,垂眼注視仍然在沉睡中的蘇獨。
蘇獨的睡相和他還是小白狐時完全不一樣,美麗的側臉埋在柔軟的枕頭間,寬鬆睡衣滑落肩頭,露出白皙的肌膚。被子被他扯得亂七八糟的,可能是在睡夢中當成了自己的尾巴——一隻腳踝也露在外面,被深色床單一襯分外雪白纖細,如完美無暇的工藝品。
楚原輕輕托住那隻腳踝,拉起被子蓋在上面。蘇獨還不滿意被子被搶,嘟囔一聲,小小地踹了楚原一下。
楚原:「……」
楚原挑眉,把蘇獨從被褥里挖了出來。蘇獨還以為自己是小白狐,迷迷糊糊地抱住楚原撒嬌,把臉埋進男人的寬闊有力的胸膛蹭了蹭。
叮噹。
有什麼東西伴隨著他的動作不斷作響,像是鐵鏈相撞的聲音。蘇獨皺了下眉,慢慢睜開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男人英挺的臉龐,蘇獨微微愣了一下,記憶如潮水回潮,他低頭,發現自己正被楚原抱在懷裡。
楚原淡淡道:「醒了?」
「……」
右手手腕上傳來冰冷觸骨的寒意,蘇獨稍微一動便聽見了清脆的鐵鏈聲——一道細細的銀鏈束縛住他的手腕,另一邊鎖死在床頭,寒冷如冰,堅不可摧。
蘇獨晃了晃手腕上的鐵鏈,偏頭看向楚原:「你欺負我?」
「這還不叫欺負,」
楚原道,「等在床上你哭著求我的時候,那才叫欺負。」
蘇獨:「……」
楚原懷中一空,一隻小白狐輕輕落到床上——而鐵鏈的鎖扣也隨之變小,依然牢牢鎖住了它的一隻小爪子。
小白狐盯著鐵鏈看了幾秒,「啊嗚」咬了一口。結果鐵鏈太過結實,它咬了好幾下都沒能咬斷,只能一屁股歪倒在床上,絨毛也亂蓬蓬的,像個炸毛的糯米糰子。
楚原輕嗤一聲,把鐵鏈從小白狐嘴裡奪走,道:「白費力氣。」
小白狐發現掙脫無用,一下子變得蔫噠噠的。還委委屈屈抱住自己的大尾巴,黑寶石般的眼睛濕漉漉的,沖楚原軟軟地「嚶」了一聲。
楚原面不改色:「你以為還會有用嗎。」
他捏著小白狐後頸皮,把它提了起來。
小白狐:「……」
蘇獨不怎麼高興地變回人,墨發間冒出一對軟軟垂落的狐耳,三條狐尾也在身後甩來甩去,好像鬧起了小情緒。
「這就委屈了?」
楚原道,「我被你拋下千年,也沒那麼多委屈。」
蘇獨:「我沒有拋下過你。」
「呵,說得好聽,」
楚原撫摸蘇獨側臉,眼眸逐漸深邃,「如果我沒有轉世,現在的你估計早就是別人的了。」
蘇獨原本只是懶洋洋的模樣,聽到這句話卻轉過視線,直視楚原眼睛:「如果你沒有轉世,我也不會甦醒。」
楚原挑眉,蘇獨淡淡道:「我的甦醒和你的轉世是一體的,如果不是感應到了你的氣息,我為什麼要醒來。」
楚原沉默不語,蘇獨抱住他的脖頸,氣息輕盈盈的,像是一隻溫熱的,可以被托在掌心裡的幼小動物。
楚原道:「你應該早點告訴我。」而不是一見面就逃。
蘇獨道:「我一醒來就是一個困妖陣,不逃出去,難道還被外面的捉妖師抓回去?」說著又不高興地甩起了狐尾,「你現在還用鐵鏈鎖著我。」
楚原:「……」
所以還是為了這個。
楚原拽著鐵鏈將蘇獨拉開,扣住他的下頜,吻上了他的唇。
蘇獨仰頭承受這個吻,唇齒糾纏間,楚原低聲道:「把狐耳收回去。」
蘇獨收回狐耳與尾巴,變成了徹底的人類模樣——隨即他便感覺耳垂微微一疼,好像是楚原給他別上了什麼東西,立刻報復地咬了楚原一口。
楚原無奈鬆開他的下頜,蘇獨低頭去看,發現自己耳垂上懸著一枚小小的紅寶石耳墜,如一滴鮮血,盈盈欲墜。
「還挺好看,」
蘇獨輕輕摸了下那個耳墜,感覺紅寶石觸手生溫,好像有源源不斷的熱度傳來,「這是什麼。」
楚原:「我的心頭血。」
蘇獨微怔,隨即笑吟吟地在楚原臉側親了一下:「對我這麼好呀,楚道長~」
楚原平淡道:「所以你那條狐尾就不還了。」
蘇獨:「……」
蘇獨低頭看了眼楚原脖頸上的吊墜,歪頭想了一會,又冒出來的狐尾在身後一甩一甩的。
「那樣我就算找回其他尾巴,也只有八尾了。」
「那不是剛剛好,」
楚原微微眯起眼眸,「反正你也是要做我一個人的小狐狸。」
蘇獨心想有道理,於是淺啄楚原唇角,道:「那你把鐵鏈解了。」
楚原:「不行。」
蘇獨:「……」
剛剛還說讓我只做你一個人的小狐狸,壞人。
他的狐尾又不高興地晃來晃去,楚原想去撫摸那蓬鬆的尾巴,被蘇獨躲過,順帶拍開了他的手:「不給你摸。」
楚原挑眉,這隻小狐狸偽裝成普通白狐時還乖乖巧巧任揉任摸,現在一暴露身份,就恃寵而驕翻臉不認人了。
「小狐狸,你是不是還有一件事沒和我說。」
楚原撫摸蘇獨墨發,隨意勾起幾縷輕嗅。
蘇獨狐耳微微動了一下。
察覺到這點的楚原湊近蘇獨狐耳,嗓音低沉,呢喃著耳語:「關於你和那個混沌——」
狐耳傳來熱意,蘇獨下意識地偏頭想要避開,蓬鬆的尾巴也不安地晃了幾下。
楚原穩穩托住他的後腦不讓他躲避,修長手指輕輕逗弄那軟軟的狐耳,道:「怎麼,他對你就這麼重要?」
「沒有,是你……」
蘇獨緊緊抓住了楚原衣角,「你放開我——」
楚原低頭掃了一眼他的手,道:「不是要我放開,抓這麼緊做什麼。」
他這麼說著,手掌輕輕攏住狐耳:「說。」
「我和混沌——」
蘇獨氣息不穩,張口想要解釋,但是楚原卻不給他機會,而是輕輕往他狐耳吹了一口氣。
蘇獨:「……」
蘇獨幾乎連話都說不出來,整個人都軟在了楚原懷裡。就在楚原低笑一聲想繼續時——
「吱!」
一隻小白狐從他手裡跳出,飛快地鑽進了被窩裡。
楚原:「……」
細細的銀鏈還在被子外面,楚原拽著銀鏈,一點點把趴在被窩裡的小狐狸拽了出來。
小白狐用大尾巴裹住自己,一對狐耳也藏得嚴嚴實實,蜷成了一個軟乎乎的糯米糰子。
它雪白的絨毛已經變成了粉粉的,楚原戳了一下,小白狐一動不動。
「自己變回來,」
楚原挑眉道,「不然——」
他沒有說出剩下的話,威脅之意卻溢於言表。然而小白狐依然一動不動,好像真的變成了一個毛球糰子。
誰理你。
蘇獨心想。
壞人。
楚原:「……」
楚原淡淡道:「既然你要這樣,那我也不介意繼續。」
他一邊說著,一邊還戳了下小白狐軟乎乎的屁股。
蘇獨:???
小白狐一下子炸起了毛,超凶地沖楚原「吱」了一聲。
走開!
楚原嗤笑,輕而易舉地摁住這隻小狐狸,道:「給你三秒鐘,三,二——」
一個「一」字還沒出口,大床便一沉——小白狐消失,蘇獨再次出現在楚原面前,狐尾甩得飛快。
「變態。」
楚原勾著他手腕上的鐵鏈,把他重新拽回身邊:「不然怎麼治得住你這隻耍詐的小狐狸。」
男人的手摟著蘇獨的腰,不輕不重的力度,卻有種令人不願推開的安心。蘇獨與他對視一會,道:「混沌是我的恩人。」
楚原:「嗯。」
「我還是只小野狐的時候被他撿了,在身邊養了一段時間。」
蘇獨道,「我生來既是九尾,但因為窺過天機,被天道詛咒,所以遲遲無法修成人形——後來還是他幫了我,給我一件東西,助我成功化出了人形。」
楚原道:「他給了你什麼?」
蘇獨搖搖頭,道:「我不知道,只是那之後沒多久混沌就走了。他的魂魄落入世間,一半丹元卻轉世成了伏桀,伏桀知道我和混沌的淵源,就襲擊了我。」
楚原挑眉:「我怎麼不知道?」
蘇獨:「那時候你和我鬧脾氣,說不要我了。」
楚原:「……」
蘇獨繼續道:「我殺了伏桀才發現他是不死之身,遲早會復活——但那時的我早已力竭,只能被迫斷去六尾,陷入沉睡。」
楚原:「是嗎。」
他的語氣淡淡的,盯著蘇獨的眼眸深邃而不見底——證明他並不相信蘇獨說的這些話:「你沒騙我?」
蘇獨平靜道:「沒有。」
他心裡還藏著一番說辭,只等楚原繼續問。但是楚原只是看了他幾秒,頷首道:「那就這樣吧。」
蘇獨:「嗯?」
楚原摩挲蘇獨後頸,乾燥溫暖的手掌貼著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他掌心的熱度:「我信你。」
蘇獨豎起狐耳,歪頭,湊過去在楚原臉龐親了一下。
楚原:「就這樣?」
蘇獨:「……」
蘇獨輕輕晃著尾巴,坐在楚原腿上,腰肢柔韌纖細,彎起了眉眼。
「壞人。」
——
炙熱與混亂慢慢消退,凌亂的大床上,蘇獨昏昏沉沉靠在楚原臂膀,眼角緋紅,寬鬆的睡衣微微敞開,隱約露出淡紅痕跡。
他的狐耳軟軟垂落在墨發間,三條雪白的狐尾也沾染上了些許水漬。楚原解開那纖細手腕上的鐵鏈,將自己的狐抱起,走進了浴室。
浴室里熱氣縹緲,蘇獨泡在溫熱的水中,舒服地甩了甩狐尾。
「別動,」
楚原道,「乖一點。」
蘇獨懶洋洋地應了聲,又低頭看了眼自己不再被鐵鏈鎖住的手腕。
楚原一眼看出他所想,道:「不可能,待會就把你捆回去。」
蘇獨:「……」
蘇獨輕輕咬了他一口,道:「我不會走的。」
「那只是你這麼說,」
楚原將他柔順的墨發打濕,慢條斯理道,「除了我的床,你哪也不能去。」
蘇獨:唔,有點壞。
他笑吟吟地抱住楚原脖頸,柔軟的臉頰貼著男人發間蹭了蹭。
楚原撫摸他的肩膀,淡淡道:「給你這裡打下一個印記怎麼樣?」
蘇獨:「?」
他感受到楚原手指的溫度,狐耳微微豎起。
「給你烙上楚家的家徽,」
楚原嗓音沉沉,含著微微的笑意,「讓別人也看到。」
蘇獨歪頭,道:「疼嗎?」
楚原親吻他的眉眼,道:「不疼,一下就好。」
霧氣裊裊升起,一汪溫水微微蕩漾,泛起層層漣漪。
片刻後,朦朧的水霧間響起了男人低低的喟嘆。
「你本來就是楚家的……是我的。」
——
特設處,天字監牢里。
「這就是混沌?」
何爭鳴看著光圈中被無數道鐵鏈與符紙鎖住的男人,詫異道:「似乎……也不過如此。」
「楚道長將他送來時便廢了他的妖力,現在的他只是個廢物。」
旁邊有捉妖師道,「就算沒有被廢掉,他也不過是個混沌轉世罷了——又不是真正的混沌。」
這句話話音剛落,伏桀便抬起頭,寒冷如冰錐的目光直刺向那個捉妖師。
捉妖師「喲」了一聲,道:「怎麼了,被我說中還不服氣了?」
「你少說兩句吧,」
何爭鳴拉了他一把,道,「小心為上。」
「你怕什麼,難道他還能跑出來?」
捉妖師語氣不屑,但到底還是聽了何爭鳴的話,不再嘲諷被關押的伏桀。
監牢里一時沒人說話,何爭鳴背對伏桀,手伸進道袍里,摸到了兩張符紙。
他是和師父孫老一起過來的,不久前孫老有事離開,讓他留在這裡繼續看守,並給了他兩張符——一張保命,一張逃跑。
事關重大,始作俑者就在自己身後。儘管旁邊的捉妖師一直在說伏桀就是個廢物,但何爭鳴很清楚,能夠控制這麼多妖造成如此大的混亂……這個伏桀絕不會這麼簡單。
這樣的人,真的會被輕易廢去了法力嗎……
想到這裡,何爭鳴無端不安了起來。
「呵。」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聲冷笑。
「你想得沒錯。」
何爭鳴一驚,猝然轉身,發現一直坐在地上的伏桀慢慢站起,好像壓在他身上的萬斤鐵鏈全然是個擺設。
「混沌自天地而生,聚萬靈而成。所謂死亡,對我來說本身就是個笑話。」
捉妖師:「怎麼回事?!他,他怎麼站起來了?!」
伏桀冷冷一笑,在捉妖師慌亂的叫聲中扯住身上的鎖鏈——「咔擦」數聲,鎖鏈悉數斷裂,他再去撕那些符紙,一張一張,全部輕而易舉地撕了下來。
何爭鳴臉色發白,伏桀盯著他,咧嘴一笑。
「廢了我的妖力,不過片刻就可以恢復。毀了我的身體,只要再度復活,我就會比之前更強。」
伏桀道,「這不過是時間問題,只看我有沒有耐心罷了。」
「你……你不可能走出來!」
捉妖師道,「這可是天字監牢!一旦走出這個光圈,你會被天雷滅頂,屍骨無存!」
伏桀:「哦,是嗎。」
他往前踏了一步,踏出了困住他的光圈——
轟!!
雷霆萬鈞如瀑布懸空,奔涌而下。伏桀的身體在刺目的雷光之中迅速消融,化為一攤黑灰。
何爭鳴:「……」
「哈!」
捉妖師長長鬆了一口氣,道,「這個蠢貨!果然中計了!我們趕快報告給上面,混沌已死——」
他剩下的話還沒出口,就已然中斷在喉嚨里。
何爭鳴:「怎麼了?」
他聽不到捉妖師的下半句話,便扭頭去看。就是這一眼,令他的臉色猝然變了。
——一道長長的血痕在捉妖師喉間划過,空中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將他的頭顱輕輕往上一提。
噗!
血花噴泉般沖高數米,何爭鳴臉上濺滿鮮血,踉蹌著坐倒在了地上。
漫天的鮮血中,何爭鳴急劇呼吸。恐懼如惡魔的手緊緊攥住他的心臟,他眼前發黑,胡亂地四下張望,忽然想起了孫老在離開前留給他的兩張符紙。
何爭鳴立刻要去摸那兩張符紙,這才驚覺道袍間符紙一直在發燙,幾乎要燙傷他的皮肉。
與此同時,他又聽見了那道森然的聲音。
「我說過的,一切只看我有沒有耐心等待而已——」
——
「小狐狸。」
山野間,一隻小白狐躲在花叢里撲蝶,忽然聽見了一道沉靜平淡的男聲。
「過來。」
「……」
一隻五彩斑斕的蝴蝶正停在花間,小白狐弓起身子,躍躍欲撲。
「真不聽話。」
男人無奈地低嘆,隨即將這隻輕輕軟軟的小狐狸抱了起來。
「吱吱吱!」
蝴蝶撲著翅膀飛走,小白狐眼巴巴看著,委屈地用爪子撓了男人一下。
男人捏住它的小爪子,又撫摸它的絨毛,道:「我要走了。」
他這話淡淡的,小白狐很不解,仰起腦袋看著他:「吱?」
為什麼?
「不為什麼,壽命太長,總有消散的時候。」
男人手指輕撓小白狐頸窩,平靜道,「我走以後,魂魄落入世間,丹元可能會轉世……到那時,轉世的我也不是現在的我了。」
小白狐用腦袋蹭蹭他的手掌,心想那我怎麼辦,你不要我了嗎?
男人輕笑一聲,道:「我問你,你喜歡我嗎?」
小白狐歪頭想了想,從男人手中跳下,變成了一個白衣少年。
少年有長長的墨發,披著白衣,身後是花瓣般美麗的九尾。
「我不知道你說的喜歡是什麼,」
少年道,「不過我不想你走,這算是喜歡嗎?」
男人撫摸少年柔順的墨發,道:「這是喜歡,但和我說的喜歡不一樣——等我走後,去這世間看看,你就會找到你真正喜歡的人了。」
少年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小狐狸,還有一點你要記住。」
男人俯下身,在少年眉間點了點。
「我的丹元轉世之後可能會有一部分我的記憶,若他心懷惡念,想要為難你,那你可以殺了他。」
少年茫然道:「他是你的轉世,我為什麼要殺你?」
「他不過是我的一半丹元,和我是不同的兩個人。」
男人道,「但他畢竟有我的力量,如果要殺他可能會有些麻煩。」
「所以小狐狸,你要記住我說的話——」
蘇獨猛地睜開了眼。
天光乍破,他蜷縮在被窩深處,身旁空蕩蕩的沒有人。
楚原已經走了,他似乎走得很急,是連夜離開的。蘇獨抱著被子坐起來,發現自己手腕輕飄飄的——沒有被鎖鏈拷住。
蘇獨並未高興,他盯著窗外朦朧的天光看了幾秒,微微皺起了眉。
他剛才感應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如果沒有猜錯的話,伏桀……逃了。
蘇獨掀開被子,赤足踩在地毯上。房間的門緊緊鎖住,上面還下了禁制,無論蘇獨用什麼法術都無法打開——楚原雖然解開了鐵鏈,但還是用另一種方法把他鎖在了這裡。
蘇獨:過分。
他在房間裡轉了幾圈,正想要不要讓朱雀來救自己時,一陣輕風吹進屋內,窗簾飛起,露出一道手掌大小的窗縫。
蘇獨眯起眼睛,盯住了那道窗縫。
正常人當然不能從窗戶里擠出去,但是這樣的長短,小白狐的體型好像剛剛好……
「吱。」
一隻小白狐出現在地毯上,甩著大尾巴溜達到了牆邊,輕鬆一跳,便跳上了窗戶。
窗戶是安靜無人的街道,小白狐努力擠出個小腦袋,黑溜溜的眼珠子轉了一圈,沒有看見楚原的身影。
它於是放了心,蹭著軟軟的小身體要從窗戶里鑽出去……
然後,動不了了。
小白狐:???
它僵了幾秒,這才意識到一個事實——
它被卡住了。
「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