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風雨欲來
「楊濟」是楊父的名字,他從妻子口中聽到這麼一番話,一時間如雷霆當頭澆下,驚得他不知天南地北,大腦一片空白。思兔閱讀sto55.com
「母……母親……」
楊曉猛的掙開宋斐雅的手,踉蹌一下,雙腿劇烈打顫。
「你在說什麼胡話啊母親?!」
宋斐雅低頭摸摸自己小兒子的臉,嘆息一聲道:「你以前可是喊我『媽媽』的。」
撲通。
楊曉沒支撐住,直接跪在了地上。而楊父好像也終於回過神來,忽然朝楊曉撲了過去。
「你這個畜生,你這個私通出來的怪物——」
楊父雙眼通紅,咬牙切齒,神情猙獰如同惡鬼。他把楊曉撲倒在地上,用盡全身的力氣惡狠狠地掐住了自己妻子的孩子,自己同父異母的弟弟。
「你給我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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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
宋斐雅厲聲斷喝,立刻有幾個楊家人衝上去摁住楊父,將他和楊曉分開。
「滾!滾開!」
楊父鉗制住,卻仍瘋狂地掙扎著,死死盯著地上不斷咳嗽的楊曉,「我要殺了這個怪物!!」
「他是前家主的親生兒子,不是什麼怪物!」
宋斐雅冷冷盯著自己的丈夫,道,「你侮辱生父,頂撞主母,是大不敬——來人!把他給我關起來,沒有我的命令不得出去!」
楊父還要掙扎,卻被幾個楊家人直接堵住嘴,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拖了出去。
他的嘶吼聲隔了很遠都能聽到,而其他人也沒想到會有這樣的發展,一時間沒人說話,都看著宋斐雅——這位楊家新主母接下來會如何動作。
宋斐雅倒又恢復了平靜,吩咐了人把精神崩潰的楊曉送回房間,又讓人治好了楊垠身上的傷,輕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走。
「楚道長,」
宋斐雅臉上掛著溫和得體的笑,看向了一旁的楚原,「七日之後小垠繼任家主,按照楊家的規矩,家主身邊需要一位外人做觀禮——小垠性格內斂,也沒什麼朋友,不久前的捉妖師大會全靠楚道長您照顧。因此我想替他拜託您,來給我們小垠做個觀禮。」
楚原似乎早就料到她會把目標轉向自己,語氣平靜,無波無瀾:「可以。」
宋斐雅於是笑著對楊垠招了招手:「小垠,快過來和楚道長道謝。」
楊垠:「……」
楊垠還完全沒有從剛才一連串驚人的轉折中反應過來,愣愣的,甚至懷疑眼前一切都是夢——直到宋斐雅拉住他的手,感受到那真實的體溫,他才猛然一個激靈。
「謝謝楚道長。」
在這之後,宋斐雅又柔聲請楚原在楊家住下,畢竟離家主之禮還有七天。楚原看著她那完全挑不出什麼錯處的笑容,淡定地應下了。
楊垠恍恍惚惚,被人送回了房間。直到一個人待在安靜的臥室後,他才忽然流下兩行眼淚,意識到自己的爺爺已經不在了。
新任楊家家主在房間裡放聲痛哭,而外面那些被邀來參加壽宴的客人們則很尷尬——壽宴突然變成喪禮,還經歷了這麼混亂的楊家事變,一時間不少人藉口離去,只有一些與楊老有交情的不得不留下來,參加三日後楊老的葬禮。
外面一片亂糟糟,楚原抱著小白狐回到了住所。小白狐覷著男人的臉色,一進屋子就變了回去,坐在楚原腿上,抱住他親昵地蹭了蹭。
楚原不為所動:「我記得我只給過你十分鐘。」
「又不能怪我,」
蘇獨道,「宋斐雅和楊老房間裡有條暗道,我花了好久才走通。」
楚原眉頭一抬:「你還挺有理由?」
「楚道長——」
蘇獨輕輕晃著狐尾,柔軟的臉頰輕輕貼上楚原,又在他耳邊低喃著撒嬌。
「我不是故意的,不要生氣嘛。」
楚原沒有反應,蘇獨便輕笑著勾過楚原的手,輕輕按在了自己領口間。
掌下肌膚如絲綢般細嫩光滑,楚原觸到他精緻的鎖骨,領口微敞,再往下就是一些隱秘的痕跡……
楚原:「……」
蘇獨修長的眼尾彎起,在楚原唇角輕啄一口:「給你。」
「……」
楚原完全拿這隻小狐狸沒有辦法,當下收回手,又攬住蘇獨脊背:「下不為例。」
蘇獨高高興興地甩尾巴,道:「好呀。」
他的五條狐尾蓬鬆漂亮,像盛放的白牡丹。楚原看著看著,伸手摸了一下。
蘇獨拍開他的手:「下流。」
楚原:「……」
明明剛剛還被勾引,現在又被扣上個「下流」的帽子,楚道長再次高高挑起了眉頭:「你說什麼?」
「本來就是,」
蘇獨道,「要是在狐族,你這樣就是性騷擾。」
狐狸可寶貴自己的尾巴和狐耳了,哪像他這樣,天天給楚原摸來摸去。
蘇獨雖然沒說,但那小表情就是「你看我平時多寵著你」,楚原忍不住低笑一聲,捏了捏他的下頜。
男人的笑聲低沉磁性,震得耳膜微微發癢。蘇獨懶洋洋地黏在他身上,隔了一會道:「楊垠是被人打暈放在那裡的。」
楊垠出現得蹊蹺,恐怕他自己也不清楚怎麼會在那,而殺死楊老的兇手還未找到——經過宋斐雅這麼一鬧,兇手是誰似乎不怎麼重要了,至少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被轉移走了。
楚原道:「她是個聰明的人,而且別有居心。」
從宋斐雅口中自然是問不出來什麼的,因此楚原也沒有開口。現在楊家還是一團迷霧,既然宋斐雅有意讓他留下,那之後必定有變數。
蘇獨忽然道:「親我一下。」
楚原低頭看看他,吻上了他的唇。
一吻過後,蘇獨笑吟吟道:「有楚道長在,我就什麼都不怕了。」
楚原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這麼說,卻也輕輕抵住他的額角,道:「我會一直陪著你。」
「那太好了,」
蘇獨一下子直起身,「楊家太無聊了,我要出去逛街。」
楚原:「……」
蘇獨狐耳豎起:「你說過會陪我的。」
「小狐狸。」
楚原嗤笑,牽住蘇獨的手,帶他出了楊家。
從楊家到市區有兩小時的車程,蘇獨不耐煩等,半路就趴楚原身上就睡著了——趴著趴著就又變回了小白狐,滾進了楚原懷裡。
於是楚原又抱著這隻小狐狸在街上逛,若是蘇獨以真實面貌出現,少不了會有一些人將熱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還是一團小狐狸模樣省事得多。
雖然是只小狐狸,但還是饞兮兮的。沒逛多久楚原手上就多了不少零食,小白狐還想悄咪咪滾進裝著零食的袋子裡——被楚原捏著後頸皮提了出來。
「小饞貓,」
楚原笑道,「又不會和你搶。」
被發現的小白狐大概是覺得丟臉,一聲不吭,用大尾巴把自己裹成了一團。
他們逛了幾小時便回去了,接下來的幾天裡楊家一直處於亂糟糟的狀態,既要忙楊老葬禮又要忙新家主的繼任禮。楊垠一直待在房間裡木然地看著這些人,不知在想些什麼。
楊老最終在一個下著小雨的清晨葬入土中,葬禮舉辦得很簡單,按照宋斐雅所說,楊老與妖勾結,殺死周家後人,又將尋驥圖和楊家的鳴鈞引一同獻給了妖——因此他於楊家而言,只是個叛徒。
葬禮之後,眾人離開,楊垠一個人坐在楊老墓碑前。雨越下越大,他身上的衣服都被淋濕了,不知過了多久,他的頭頂忽然撐起了一把傘。
楊垠微微一愣,回頭看向那人——那是個他有幾分熟悉的墨發美人,正笑吟吟地看著他。
「……是你?」
好像有什麼封閉的機關開啟,楊垠的記憶回籠,他忽然想起自己把小白狐撿回家的當天晚上曾遇到過妖怪襲擊,當時救下他的正是這個人。
「你以前救過我,」
楊垠驚訝道,「你是九——」
蘇獨道:「不用說出來了。」
楊垠住了口,又看見蘇獨身後正站著楚原,一下子什麼都懂了。
「之前不方便暴露身份,所以抹掉了你的記憶。」
蘇獨蹲在楊垠面前道,「不好意思,請你吃糖。」
他攤開手心,露出一根粉色包裝的棒棒糖,還是草莓味的。
楊垠默默接過棒棒糖,拆開含在嘴裡,一股甜味瀰漫開來,身上的雨氣似乎也淡去了不少。
「謝謝。」
蘇獨看看楊老的墓碑,想了想,開門見山道:「壽宴那天我潛入了楊家,在你爺爺的臥室里看見了昏迷的你。」
楊垠眉頭一下子皺起,道:「那你見到兇手了嗎?」
「沒有,當時你爺爺已經遇害了,」
蘇獨道,「如果你能回憶起你為什麼會在那裡,也許就能找到兇手。」
「我想不起來了……」
楊垠道,「我後面回去想了很久,只記得我去後山看了看母親……然後就什麼都沒有了。」
他記得自己明明是在母親的墳墓前睡過去了,再一醒來,面對的就是父親的滔天怒火與拳打腳踢。
「我當時被父親打得很疼,可是後面不知道怎麼又不疼了,」
楊垠道,「應該也是你幫了我吧,謝謝你們。」
仔細想想,似乎在他把街邊的小狐狸帶回家後,就受到過九尾狐不知多少次幫助了。
蘇獨自己拆了根棒棒糖叼著,含糊不清地說了聲「沒事」,又道:「你還記得你母親嗎?」
楊垠這回沉默幾秒,道:「我媽是在我很小的時候去世的。當時有人意圖盜取鳴鈞引,她第一個發現……然後就死在了那人手下。」
「那宋斐雅呢?」
「媽去世沒過一年,她就和父親結婚了。」
楊垠提到「宋斐雅」時明顯有些糾結,畢竟她不僅是自己的繼母,還與自己爺爺有過關係,「她對我一直很好,也時常護著我,我們家上下其實都很喜歡她。」
楊垠頓了頓,又艱難道:「只是父親一直很花心,在外面有好幾個情人,她一個人待在家裡……可能也很辛苦吧。」
蘇獨聽楊垠的語氣就知道在這個人人都輕待他的楊家中,宋斐雅確實對他很好。儘管現在宋斐雅與楊老爆出醜聞,楊垠也對她也沒有什麼厭惡的感情。
真單純啊。
蘇獨在心中輕嘆口氣,道:「幾天後的家主之禮上,你要小心。」
楊垠一怔,蘇獨又道:「你身上有別人看不到的功德金光,應該是哪個大能轉世,按理說今生不會那麼碌碌無為……楊家於你,或許是真的不適合。」
楊垠愣愣的反應不過來,蘇獨又往他手裡塞了一塊糖,起身和楚原一起離開了。
他走的時候把傘留了下來,楊垠撐著傘,又拿著那塊糖,在滿山的風雨中,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墓碑的雨水淅淅瀝瀝流下,楊垠又在墓碑前待了一會,默默吃完所有糖,心想真甜啊。
然後他撐著傘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早已酸麻的小腿,慢慢往楊家走去。
轟隆——
天邊划過一道驚雷,雨又大了幾分。楊垠偶然回頭看向那片祖墳,只見陰沉沉的墳墓間中似乎站著一個黑影……等他再定睛一看時,那裡什麼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