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徒兒,我很穩
楚寒正想著,房門突然打開了,門縫中探出一個未束髮的小腦袋,鐵面具上開著兩個洞,兩隻眼睛忽閃忽閃:「楚仙師您幫我洗了衣裳?」
「是啊。思兔閱讀520官網��楚寒淡淡道。這可是本仙師我第一次給別人洗衣裳,有此待遇,心裡偷樂吧。
少年摳弄著自己的衣帶,低頭喃喃:「謝、謝謝楚仙師。」
楚寒不喜歡同人觸碰,但又小又可愛的人除外,例如眼前這個。
楚寒無意識抬手,在小東西頭上呼嚕了一把:「不用謝,你給我做了一頓飯,我給你洗一次衣裳,扯平。」
少年抱著門框,腦門抵在門框上:「等價的事才能扯平,這兩件事怎麼能扯平呢……」
楚寒:「……」小東西你是什麼意思?難道你給我做了一頓飯,我還要給你洗一輩子的衣服不成?
做人,不要得寸進尺……楚寒敲了下他的腦袋:「那你想怎樣啊?我再給你洗一次衣裳,或者也給你做一頓飯?」
楚寒話不多,素來也不愛多貧,但不知怎麼,一遇上這小東西就總想多說幾句。
少年聞言,迅疾驚恐搖手道:「不是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沒這麼想的。」
他一緊張,連想說什麼都忘記了。
跟只受驚的小貓兒似得,楚寒失笑:「那你是怎麼想的?」
少年一激動,伸手扯住楚寒的一片衣袖:「我、我只是想說,您給我洗一次衣服這件事太是貴重,我一頓飯如何相抵,楚仙師若是願意,可以把我帶回去,我、我願意給楚仙師做一輩子飯。」
楚寒一愣:「……」原來是你想給我做一輩子飯,而不是想讓我給你洗一輩子衣服啊。
但這小東西為什麼會這樣想呢?正常人若是知道自己這個雲川一峰之主幫他洗了衣裳,巴不得廣而告之,往自己臉上貼金呢,這怎麼還上趕著給自己當終身廚子呢?
「做一輩子飯啊?」楚寒捏了捏他面具側漏的腮幫子,「你還小,能不能有點志向,一輩子置身庖廚很開心嗎?」
「開、開心啊。」小東西用指甲摳著門。
哇,說的真是心安理得真情實感,楚仙師縱橫修真界這麼多年,從沒見過志向如此接地氣且毫無挑戰性之人。
「你就算做著開心,我看著也不開心。」小小少年不練劍修習,每天圍著鍋爐灶台,想想都可怕,楚寒在他腦門彈了一記爆栗,「而且我綠竹峰不缺廚子。」
小東西別過臉,兩手背在身後,略微失落道:「仙師真的不考慮一下帶我回去嗎?我會很多菜系的。」
楚寒想都沒想:「你就算會做滿漢全席,我也不要。」我對童工沒興趣。
話音剛落,小東西的頭已經低的要埋進胸口了,委屈呢喃:「那好吧。」
楚寒心肝一顫,自己分明都是為他好,這小東西怎麼這麼不領情呢。
楚寒拍了拍他的肩:「別想那麼多,快回去束髮吧。」
把小東西塞回門裡,楚寒主動帶上了門,正要回房,洛長歌他們回來了。
幾人一回來,就扎進了廚房。
不消片刻,洛長歌的聲音便穿進了楚寒耳朵里:「不是吧,麵條?我最討厭吃麵條了!」
姜絕瞪他:「你不喜歡吃麵條,麵條還不願意被你吃呢!」
楚寒站在二樓,看了眼幾人日常吃飯那張桌子,一道風刃打出,打在了洛長歌時常坐的那條板凳的一條腿上,沒直接打折,但洛長歌一坐上去,肯定會折。
洛長歌還在廚房那邊哀天怨地,楚寒掏掏耳朵,轉身進屋,繼續給符做的小骨架注靈力了。
不過一會兒,便聽到洛長歌一聲慘叫:「我的屁股啊!」
姜絕受不了了:「你屁股還沒開花,別叫了!」
洛長歌不服氣:「欸欸欸,這話什麼意思啊?開花就晚了好吧!」
柳喻之則是一邊吃麵條,一邊呵呵笑……
楚寒把靈力注好,掐訣念咒,那隻小骨架便幽幽落地變大,並化為了堅硬的骨骼,伸胳膊伸腿,好不靈活,再一念咒,又恢復了原狀。
照此來說,用符咒做的小骨架代替百姓體內退化的骨架,應該是能行得通的,但還是要找人試試。
等洛長歌他們吃過飯,楚寒下樓,同他們說了此事,眾人一番驚訝後,又都犯了同樣的難,既然要找人試,那找誰試呢?
且不說有沒有人自願,就算有,此事風險頗大,成功也就罷了,萬一中途出個意外,怕是很難辦。
左思右想,最終還是決定先不公開此法,暗中試驗較好。
他們尋了幾個症狀較重,但又並非完全無力回天的百姓,將此法說與他們,並給了他們一點考慮時間,當晚,一對姓杜的夫婦便找了過來,說甘願以身試法。
換骨之痛不必化骨之痛好受多少,整個換骨的過程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楚寒從房間裡出來時,整個人的臉都是白的,額頭上密密麻麻一層細汗。
洛長歌他們在門外護法,見他出來,立刻上前,有人比他們更快,楚寒一隻腳剛邁出門檻,小東西就托起了他的手臂,顫聲道:「仙師可還好?」
楚寒擺擺手:「無礙。」
也就是怕小東西擔心,楚寒才這麼說的,畢竟也不看看自己現在的樣子,跟被人抽了一半精元似得,真無礙才是出鬼了。
洛長歌看了眼搶在自己前面的那隻小東西:「你從哪兒冒出來的?」
姜絕抱劍在胸:「他不一直坐在門口嘛。」
洛長歌瞪大眼:「有嗎?」
「有啊。」柳喻之挑眉,抬手搭上楚寒的手腕,號了片刻,「人無大礙,但靈力卻流失了三成。」
「就算此術法成功,但耗你三成靈力才能救兩個人,這有點不划算啊。」陸君潛斜倚到姜絕身上。
「死老狗,一身臭汗,沒洗別挨我!」姜絕往旁邊一躲,躲開陸君潛靠來的身子。
「這是男人的味道。」陸君潛一本正經道。
洛長歌沖倆人翻了個白眼:「昨晚上床板吱呀了一宿還不夠,正經事兒上也發騷啊?!能不能注意點兒?被別人看見還以為咱們雲川世風日下,盛產騷包呢。」
作為目前在場人士中資歷最老的洛峰主終於拿出了前輩的架勢,狠狠教育了騷的沒邊兒的陸某某和大嗓門的姜某某。
教訓的同時,他也承認了陸騷包的看法:「阿楚,用靈力救人可以,但用這麼多靈力,這不就是在拿命換命嘛!我看不妥。」
這些楚寒也知道,但是目前又沒別路可走,只能先走走這個試試了,不過他也不傻,不會幹那些拿命換命的傻事。
「我知道,不用擔心我。先看看他二人明天醒來後的情況吧,旁的延後再說。」楚寒晃了晃被小東西抱住的手臂,失笑,「小朋友,你要抱到什麼時候啊?」
看見小東西一臉依依不捨的鬆開自己,楚寒納罕:我手臂觸感就這麼好嗎?好到讓你如此欲罷不能
洛長歌長長哦了一聲,用骨笛戳了戳楚寒肩頭,半眯著眼道:「阿楚,他到底是你什麼人啊你跟他說話的語氣竟然那麼寵!你都沒這麼跟我說過!」
楚寒朝他翻了個白眼,你是巨嬰嗎,需要我寵?
楚寒懶得搭理他,沖門口跟趕集似得眾人做了個驅散的手勢:「好了好了,夜深了,都回去休息吧,有什麼事明日再說。」
大家也知道楚寒很累,縱容厚臉皮如洛長歌,也沒好意思再呆下去,拍拍屁股回房睡覺去了,小東西也被他摁著腦袋塞回了臥房。
那麼問題來了——楚仙師把別人轟走了,自己倒是失眠了。
半夜睡不著,他偷偷出客棧散心。
今天月亮很圓,很大,很亮,把沉寂的常州城照的明晃晃的,走在窄巷子裡也完全不用挑燈。
楚寒坐在一處巷子的牆頭上,月色沉謐,夜風撩撩,他卻如何也靜不下心。
一人枯坐,實在是太無聊。
他掏出一片竹葉放在唇邊,輕輕吹了一曲催眠小調,吹到第三遍時,一陣窸窣的腳步聲傳來。
楚寒低頭,小東西就站在牆根。
「你怎麼來了?」楚寒問。
小東西小聲道:「您方才施了一個時辰的術法,本就很累,那個粉衣服的仙師又說你流失了三成靈力,我怕您出事,就跟出來看看。」
「怕我出事?」楚寒一勾手,把小東西也弄到了牆頭上,就讓他坐到了自己身側,爾後伸手揉了把他的腦袋,「就算我真的出事了,就你這小身板兒,就算跟出來也救不了我啊。」
白送個人頭倒是極有可能。
小東西低下頭,喪氣又自責道:「可我想保護您。」
畢生第一次聽到有人說想要保護自己,還是個個頭這么小的小嫩草,楚仙師沒忍住,噗——笑了出來。
這一聲笑,絕沒帶任何嘲笑意味,楚寒也並沒覺得小東西是在不自量力,他就是覺得比較可愛而已。
但他沒這個意思,小東西卻聽出了這個意思,倏地抬頭,決絕道:「我是認真的,我想護你!我現在是小,是弱,但總有一天我會長大,會變強,會有力量護你一世!」
年紀雖小,語氣卻很是鏗鏘。楚寒愣神許久才反應過來,感動暖心的同時,懵逼道:「我方才不是在嘲笑你。」
小東西不解:「那您為何突然發笑?」
「因為覺得你可愛啊。」楚寒頂著一張禁慾臉,實話實說。
說完,他就從牆頭跳了下去,然後沖牆上的小東西笑道:「下來吧,我接住你。」
小東西指著他自己:「我……跳下來嗎?!」
「不然呢?」楚寒,「放心,我很穩的,不會失手。」
話沒說完,小東西就身披皎皎月光,一臉激動歡欣的撲了來……
氣勢有點猛,從不失手的楚仙師一腳不穩,被撲倒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