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無盡列車(4) 「孬種。」
昨天的夜晚出乎意料的很平靜。思兔閱讀sto55.com
外頭的大雨不知道下了多久,連帶著列車裡都滲入了潮濕的冷氣,同整個列車本來就自帶的陰冷混在一起,即便在被窩裡,也讓人通體冰寒。
沒了身體數據的加持,燕危冷得?很。本想兌換一個電暖,想了想,副本內部一切都還不明朗,誰也不知道突然多出來的小東西會?不會?也是致命的關鍵,他最終還是作罷。
列車內的臥鋪擁擠狹窄,燕危蜷縮著蓋著被子?,車廂的天花板近在咫尺地壓著,同床板之間不過差了不到一米。雨聲不絕於耳,整個列車又不斷地發出機械聲,吵得?人煩躁。臥鋪壓迫得?仿若一個開了一個口的棺材,迴蕩放大了這些聲響。
整個列車都充滿了年久的鐵鏽味。
燕危閉著眼,寒冷的逼近中?,聽覺和嗅覺不斷放大,翻了好幾次身都睡不著。他乾脆放棄睡著,警惕地感受著周圍。
約莫到了午夜,下鋪傳來些微細碎的聲音。一聲沉悶的響動,有人翻身鑽進?了他的被子?里。燕危的警惕和戒備卻沒有被喚起,反而?下意識地往裡湊了湊。
晏明光身上清爽的皂香瞬間覆蓋了那些附著於空氣里難聞的鐵鏽味,男人身上的溫度驅散寒涼。燕危近乎縮在了晏明光的懷裡,兩?人簇擁在一起,周圍分明變得?更加擁擠,可那種黏著在骨頭上的壓迫全然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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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危這才收下了周身的戒備,睡了幾個小時?。
醒來的時?候,林情就站在臥鋪間中?央那個沒有多大的小走道上,抬著頭,手中?拿著一瓶礦泉水,遞到了燕危眼前?。
晏明光仍然抱著燕危。
他似乎已經習慣了眼前?這兩?人粘在一起的樣子?,面不改色地說:「水我試了,沒問題,從邏輯來講應該也沒事。畢竟人幾天不喝水不吃飯是不可能?撐得?住的。」
「好。」晏明光淡然地接過礦泉水。
燕危:「……」
此時?,窗外已然亮了起來,白晝的光透過窗簾投射而?入,昏暗中?帶著微亮。沒有雨聲,雨似乎半夜已經停了。
列車裡的一切,風平浪靜。
唯有空氣中?濃濃的鐵鏽味和**味揮之不去,一刻不停地灌進?人的鼻腔,連帶著燕危的口腔都仿佛剛灌了血一般難受。
燕危和晏明光林情迅速洗漱了一番,正在謹慎地再度審查他們所在的車廂,幾節車廂之外的餐車便傳來了混亂的聲響。
燕危快步來到他們上車的那個車廂,便瞧見?了那個昨天還一片空白的黑板上寫著「1109」四個數字。
餐車的所有窗戶已經被遮了起來,其餘幾個玩家?站在不遠處打?量著。
丁笑今天換了一身旗袍,她坐在最末尾的一張椅子?上慵懶地靠著。
她附近便是車廂的角落,那裡站著一個男性玩家?玩家?,叫曹群,正手指夾著煙,煙霧升騰而?起,飄蕩而?來,覆蓋了丁笑白皙的面容。沉默的氣氛中?,丁笑仍然保持著那份溫婉的笑容,嘴角微微勾起。
只有許妙妙一人站在這個黑板前?,面色凝重。
燕危剛走進?這個車廂,丁笑神情一頓,方才還任由?曹群抽菸,此刻驟然冷下臉來:「煙掐了。」
曹群不想惹事,悻悻地用手指直接掐滅了菸頭上的火星。
煙味散去,燕危走到了黑板前?。
黑板上遍布著微白的粉筆痕跡,顯然用了很久,留下很多擦都擦不掉的粉末。斑駁的痕跡里,「1109」四個數字頗為寬敞地寫在黑板上,前?三個數字還頗為端正,最後一個數字就開始有些歪扭。粉筆就放在黑板下方的小架子?上,從使用的痕跡來看,就是用這個粉筆寫的。
燕危不露聲色地轉了轉雙眸,正打?算打?量一下這些先到的人的指尖,晏明光便低聲在他耳邊說:「沒有痕跡。」
那麼?這數字來自玩家?的可能?性就降到極低。
「是不是你的床位?」許妙妙說,「我的床位是1105,你在我們隔壁。」
燕危挑眉:「我什麼?感覺都沒有。」
不僅沒有,他們那節車廂還十分平靜。
其餘的幾個玩家?已然三三兩?兩?小聲交談起來,多半是在談論目前?為止的情況。趙景臣也起了,他瞧見?黑板上的數字,反應了一下,譏諷地笑了笑:「昨天不是很拽?林情,我倒是想看看,你怎麼?保他。」
林情還未作答,晏明光便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往趙景臣那邊邁了一步。
剛一抬腳,趙景臣便連著後退了幾步,對月芒的另一人說:「我們趁著白天,去後面幾節車廂看看。」
林情嗤笑一聲:「孬種。」
黑板前?,許妙妙皺了皺眉,頗為糾結。燕危思索間,許妙妙盯著這數字看了一會?,低聲對燕危說:「這個數字,最大的可能?是乘務員或者暗處的鬼怪留的。不管是誰,都不是什麼?好兆頭。你要不要和林情說一下,讓他去和丁姐聯手,丁姐到達高層的時?間比林情還要早,她要是願意幫襯你,起碼多一份保證。我昨天可是提過,可惜丁姐沒理我……」
燕危聽了,神情頗為古怪。
「丁姐雖然脾氣好,但卻是耳根子?硬,很不好說話。不過她喜歡好看的人,」許妙妙掃了一眼燕危的臉,「你去求求她,肯定可以?。」
燕危:「……」
他說:「不用。」
「小哥哥,你怎麼?還是這麼?犟?」
「小妹妹,要是出事了,記得?來找我們求救。」
許妙妙又無?語了。
燕危已然轉身。
吧檯上放著好些早餐,應該是乘務員放的,燕危沒有去拿,而?是選了一處空的餐桌旁坐下。晏明光坐在他的身邊,林情也跟著坐下。
林情問他:「要去問乘務員嗎?」
燕危搖頭:「如果是他留的,他不會?告訴我們。如果不是他留的,他也沒辦法給我們有用的信息。如果是本來就會?告訴我們的信息點,乘務員來放早餐的時?候就應該留下,等我們都來了,再告訴我們。」
這明顯是要他們自己猜——甚至是用命猜。
「這個數字代表著什麼?,可能?性很多。可能?是一個別有深意的數字,只是剛好和我床號重合了。也可能?這就是一個死亡名單,就是指我的床號,用來代指這個臥鋪的乘客。但是……」
他們上車的時?候,是沒有特定的票的。甚至於上了車,乘務員給他們的,也是每間臥鋪間都能?用的門?卡。到了夜晚,他們徹底睡下的時?候,床位才算是定下。
而?昨晚,1109這個床位睡著的,並不只有燕危一個人。
燕危看了一眼晏明光。
晏明光也眉頭微皺地搖了搖頭:「我也沒有感覺。」
燕危:「奇怪。被鬼怪盯上,我們或多或少還是能?有點被暗中?注視的感覺,我也並沒有太大的危機感,只有一點毛毛的,但這個從上車起就有了。」
林情說:「也有可能?是指今晚不能?睡這張床,是警示。」
「那為什麼?第一夜沒有?」燕危反駁,「這不合理。如果每個晚上都會?有一個固定的床位是禁忌,第一晚不應當倖免。」
燕危可還記得?昨天雷鳴中?一閃而?過的斷頭鬼,以?及他在玻璃窗上瞧見?的森森鬼臉,還有車廂中?從臥鋪底下伸出來的蒼白鬼手……
這節車廂里的髒東西,可不是什麼?有耐心玩弄獵物的髒東西。
「不用擔心,」晏明光驟然說,「昨晚我也睡了。」
「那我更應該擔心才對。」
「……」
「還有時?間,先沉住氣找找信息,我們一定是哪裡沒有留心到問題。晚上我們兩?個換一張臥鋪,熬過十二點,有什麼?危險我就能?頂上。」燕危起身,「我先去一下衛生間。」
衛生間在每兩?節車廂當中?。
燕危走過餐車,走到客廂,卻聽見?裡頭傳來動靜,門?縫透出燈光,門?也鎖著,似乎是哪個玩家?在用。
他看了一眼門?口,走到了下一間衛生間前?。
衛生間的門?把手和臥鋪間拉門?上的一樣,都是磨砂質感的金屬表層,不會?反光出人影,至少看上去是安全的。
這一個衛生間裡頭昏暗無?光,門?不僅沒有關,反而?微微地虛掩著,仿佛在告訴任何一個來到這個衛生間前?的人,這裡沒有人。
燕危剛抬手握上門?把,動作便頓了一下。
沒過多久,用餐的車廂上就只剩下晏明光和林情了。
這節車廂就是他們上車的車廂,昨天就不知道被看過了幾次,只有餐具和廚具,唯一引人注目一點的東西就是現在寫著燕危床號的小黑板。道路兩?側的餐桌都十分乾淨,著實找不出什麼?東西。
這個列車還大的很,其他玩家?自然抓緊時?間去其他車廂看看去了。
林情和晏明光卻沒走。
林情站在小黑板前?,正盯著底下架子?里那個小黑板擦。
數字是粉筆寫下的,黑板擦自然能?輕鬆擦掉。玩家?能?擦嗎?能?在這個小黑板上寫字嗎?
他如果把這個數字擦掉了,1109床位受到的任何影響還會?存在嗎?
林情想著,後方幾節車廂之外驟然傳來極大的呼救聲。
——是燕危的聲音。
他神情一頓,轉身便要敢去,肩膀卻驟然被極大的力氣死死壓住。
晏明光牢牢地按著林情,眸光微斂,神情淡然道:「你對他處事方式的了解,僅僅只來源於一個副本。」
那個副本甚至還是針鋒相對的關係。
林情一怔。
呼救聲更大更急了。
晏明光卻走到了方才那個曹群抽菸的角落,點了根煙,煙霧散開,他挺直地站在那裡沒有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