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兄弟獨處
即便曾經都恨不得要置對彼此於死地,可如今那些先前的仇恨早已都成了過眼雲煙。思兔sto55.com
聽到李恪這聲問,李泰不由苦笑兩聲,「想去什麼地方、做些什麼,都得假手於人,甚至連握個拳頭都做不到,這樣的滋味自然是不太好受的。」
李恪聞言,沉默半晌,他扭頭看了眼雖然說出這樣的話,卻仍舊一臉平靜之色的李泰,一時難免心緒複雜。
「開頭一兩年,我確實想過不如一死了之,可你也看到了,」李泰說著,用下巴指指那名站在廳中的黑衣人,「他這個榆木疙瘩卻日日守在我身邊,我便是連咬舌自盡也做不到。」
聞言,李恪又難免扭頭看了眼那黑衣人。
「後來時日久了,我也慢慢歇了自盡的心思,常言道好死不如賴活著,我不知道繼續如此苟延殘喘的活下去究竟算不算好事,可卻知道人死如燈滅,我若死了那便是真的什麼都沒了。」李泰聲音略微有些低沉地說道。
「那你可還想過……」李恪面色複雜地看著李泰,話雖沒有說完,可他想要說什麼,李泰心中卻早已經是再清楚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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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嘲地笑笑,李泰扭頭看向李恪,說道:「你看我如今這副模樣,還能有什麼不該有的痴心妄想嗎?」說著,李泰幽幽長嘆一聲,「即便我時至今日仍舊不死心,就算我最終當真得到了那個位置,天下百姓會允許大唐出現一個我這樣的廢人皇帝嗎?」
這話說得太過直白,李恪不由一怔,隨即便無奈地笑了笑。
「三哥,」李泰看著多少年來,一直都是這樣一副霽月風光模樣的李恪,「我原先做了哪些多事情,其實都不過是因為嫉妒你罷了。」
「嫉妒我?」李恪詫異地看向李泰,「嫉妒我什麼?身上有一般楊家血脈嗎?」說道最後,李恪的聲音中也不免帶了幾分自嘲。
李泰搖搖頭,目光很是認真地看向李恪,「我嫉妒你的才華,還有嫉妒父皇對你的看重。」
那時候的李泰還小,可他卻不知一次在李世民看向李恪的目光中,看到了欣賞和關懷還有那麼一絲再是分明不過的惋惜,那時候他還不懂,可當他年歲漸長,卻愈發明白了李世民這複雜的眼神究竟代表了什麼。
所以,他才會那樣無所不用其極的對付李恪,而李世民每一次對於李恪的回護,都會讓李泰變得更加瘋狂。
「你或許不知道,」李泰嘴角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其實我害過你許多次,可父皇卻始終不聲不響地保護著你,就連李愔當年謀反也是因為我暗中慫恿了李孝恭,」說到這裡,李泰不由看了李恪一眼,看到李恪依舊面色如常之後,才繼續說道:「原本我以為,如此便能讓父皇徹底厭棄了你,可卻沒想到,即便李愔與楊妃做出這樣的事情,父皇卻還是要護著你。」
在李泰說出這些之前,李恪確實是不知道李世民為自己做過這麼多事情。
「可是父皇越要護著你,我便越想讓你死,直到最後,連我自己都分不清,我究竟是更恨大哥一些,還是更恨你一些。」李泰失笑著說道。
李恪卻始終沉默不語,他實是不知道該對李泰說些什麼,似乎有千萬句話想說,可話到了嘴邊卻又全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我害得李愔被父皇貶為庶民逐出京城,你如今知道了可恨我?」李泰半闔著眼問了一句。
李恪長嘆一聲搖搖頭,「即便不是你,也會是別人,」他語調很輕地熟到:「愔弟自小便被一些居心不良的楊家人蠱惑,更是不止一次的認為,若這天下還姓楊,那他便會是真龍天子,我勸過他不知多少次,卻也是半點用處都沒有,從愔弟第一次說出那些大逆不道之話的時候,我便知道他終究不會得善終的。」
「其實這些年來,我一直很奇怪,為何你看上去總是一副對這些事情都好像不是很在乎的樣子,我先前還聽說你的長子李仁也曾因做出謀反之事而喪命,難道你就從不曾因為這些人而怨恨過父皇?」李泰很是疑惑地問道,捫心自問,若換作他是李恪,或許早已經也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聽到李泰這番話,李恪先是一愣,隨後便苦笑著搖搖頭,「做錯事情的本就是他們,我為何要因此怨恨父皇?即便要恨,恨我們身上那無法剝離的楊家血脈,更恨那些處心積慮想要讓我的弟弟、兒子成為他們棋子的楊家人。」
「難怪父皇會如此疼惜你。」
聽完李恪的話,李泰沉默良久之後,搖著頭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李恪微微彎了彎嘴角,「我知道父皇這些年的難處,又如何忍心去恨父皇。」
「或許眾多兄弟之中,唯有你才是真正看得清的人。」李泰有些無奈地說道。
「非也,」李恪說著,眼神帶著笑意地看向李泰,「其實比起我,九弟才是真正的聰明人。」
李泰有些不解,「為善?」
李恪點點頭,「他雖看上去有些老實木訥,可這些年來發生的種種事情,他卻比誰都看得分明,難不成你以為陳橋看好九弟僅僅因為他是長樂的胞弟嗎?」說著,李恪的目光又不由自主穿過花廳落在了外面夜幕中的月亮上,「九弟為人寬厚,實是心中有大善,他從來都是兄弟之中最是大智若愚的那一個,否則,你以為父皇為何最後會選擇他?」
我還當父皇是沒有可選之人了,李泰心中暗道。
「如此看來,你對為善倒甚是了解啊。」李泰玩笑一句。
李恪卻搖搖頭,「了解不敢當,不過只是知其一二罷了。」
「比起我這個親哥哥,你對為善比我對他好多了。」李泰輕嘆一聲,「當年為了陷害你,我甚至狠心將還不過是個孩子的為善從城樓台階上推了下去,若非父皇眼明手快,只怕這大唐早已經沒了為善這個人。」
「過去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你又何必一直將自己困在其中?」李恪嘆息著說道。
李泰苦笑一聲,「大哥說過這樣的話,九弟說過這樣的話,沒想到今日.你也說了,」李泰看一眼滿臉沉重神色的李恪,心中終於輕鬆不少,「如今的我所求不多,只是奢求你、為善還有陳橋能原諒我當初的所作所為。」
李恪笑了笑,「九弟早已經原諒了你,否則他又如何會與大哥一道來我府上說服我?至於我,」李恪端起面前的茶杯,說道:「在沒來魏王府之前,我對你確實還是有些怨恨,不過卻也不是為了我自己,而是為了阿園。」
聽到這個名字,李泰不由臉色一暗。
看到李泰變得暗淡的臉色,李恪輕嘆一聲,繼續說道:「不過今日到魏王府之前,我已經去看過阿園的家人了,阿園的爺娘告訴我,這些年來一直有個好心人在幫襯他們,不僅把先前一直欺凌他們的地痞惡霸趕走了,還給了他們好些銀錢,甚至派了人幫他們在東市開了一間鋪子。」
「當年是我鬼迷心竅才害了阿園一條性命,如今做這些,也不過是補償而已,何況再多的銀錢也換不回阿園的命來,我也沒敢奢求他的家人能原諒我。」李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