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撩


  季眠一口氣梗在心口,幾乎是擠出來的:「現在還不能。思兔閱讀sto55.com」

  傅沉俞又沉默:「那,我能知道為什麼不能嗎。」

  季眠心跳聲被放大,自己聽著震耳欲聾,都怕傅沉俞能聽見:「我……我還不知道他喜不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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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沉俞側過頭看他,季眠緊緊閉著眼睛,夜色遮掩著,他的臉從脖子紅到了耳尖,「你問過他了嗎?」

  季眠身體微微顫抖,慫了:「還沒問。」

  傅沉俞深吸一口氣:「要不然,你先問問?不問,怎麼知道他喜不喜歡你。」

  季眠整個人都埋進被子裡:「傅沉俞,你別說了,我現在還不想問。」

  傅沉俞長長的吐出一口氣,望著天花板,很久。

  季眠睫毛顫動地厲害,一晚上,誰也沒有睡著。

  只有放大的心跳聲,在整個房間裡迴蕩。

  季眠到了五點才睡,剛眯兩個小時,外面天就亮了。

  他迷迷糊糊之間,好像聽到傅沉俞起床的動靜,房間裡開著空調,他沒覺得冷。

  過了一個小時,又聽到林芸壓低地聲音:「眠眠哥哥還沒起床嗎?」

  傅沉俞回他:「沒有。小點聲。」

  再後來,季眠是被飯菜的香味兒給勾醒的。

  他伸了個愜意的懶腰,想到昨晚自己幹了什麼,「咔嚓咔嚓」,骨頭都僵硬了。

  接著,他的臉從脖子紅到了耳根,房間門「咔嚓」一響,傅沉俞抬眼看他:「醒了?」

  季眠:……

  「嗯。」

  傅沉俞故意開口:「房間很熱?」

  季眠:「沒啊。為什麼這麼想?」

  傅沉俞指了指自己的臉:「你臉很紅。」

  季眠:!

  「我是剛起床……被子裡悶的。」季眠移開視線,故作鎮定。

  「哦。」傅沉俞若有所思:「看來,我的被子挺厚。趕緊起來吃午飯。」

  季眠點頭,而後忽然開口:「傅沉俞!等下,昨天晚上,我那個……」

  傅沉俞眼神沉沉:「我全都記得。」

  季眠:……

  看來就不是自己的幻覺了……

  「咔噠。」門終於關上。

  季眠猛地捂住臉,剛才故作鎮定的神態全都沒了,他在床上滾了好幾圈,無聲地吶喊:啊啊啊啊啊啊啊!!!

  頭髮被他滾得亂七八糟,東一撮,西一撮得翹著。

  季眠揉了把臉,雙手頹然地放在被子上。

  怎麼辦……剛才看到傅沉俞,心跳的好厲害。

  難道自己就這樣彎的徹底了嗎?

  天哪,要怎麼面對傅沉俞啊,大佬把我當兄弟,我卻想把他當老婆!

  吃飯時,季眠心不在焉。

  總覺得自己變成基佬之後,看世界都變得不一樣了。

  比如,他以前怎麼沒發現,傅沉俞的睫毛這麼長……

  傅沉俞似乎注意到他的視線,看了過來。

  季眠連忙低頭扒飯,傅沉俞:……

  「季眠。」傅沉俞嘆了口氣。

  季眠:「嗯嗯。」表示自己在吃飯。

  傅沉俞說:「你碗裡沒有菜。乾飯好吃嗎?」

  季眠艱難地嚼了幾口:「還行。我挺喜歡吃乾飯的。有營養。」

  傅沉俞似笑非笑,有點兒嘲諷的意思:「我以前怎麼不知道,你還有這個愛好?」

  季眠說:「可能是因為你不怎麼注意我。」

  傅沉俞:「哦。你覺得我該怎麼注意你?」

  季眠用筷子戳了戳白米飯,心中警惕道:我現在應該沒有很難看吧?

  看了眼自己的衣服褲子,嗯,穿戴整齊,沒有不雅。

  吃過飯,外面的大雪沒停,季眠不急著走,就跟傅沉俞坐在沙發上看春晚重播。

  林芸自己上樓去玩電腦了,林建一在外面做採訪沒回來,林希在國外,諾大的別墅十分安靜。

  季眠現在跟傅沉俞獨處時,多了點兒不可告人的心思,心跳竟然一直沒有平復下來過。

  看電視也看的不專心,總是找藉口喝水或者吃橘子,然後看一眼傅沉俞。

  傅沉俞突然開口:「好看嗎?」

  季眠一個激靈,連忙說:「我沒看你。」

  「哦。」傅沉俞忽然笑了:「我問你電視好看嗎?誰問你看我了?」

  季眠覺得自己被傅沉俞耍了,但他一時說不出哪裡不對勁。

  他盤著腿剝橘子,冷不丁後頸被捏了一下,家裡除了他就只有傅沉俞,季眠沒躲,乖乖地問:「這次不是我先看你的。你幹嘛捏我脖子。」

  傅沉俞挑眉:「你不是要當我的兔子嗎?」

  乍一聽他提起自己昨天說的話,季眠瞬間就有點兒坐不住。

  棉棉兔死了,他看他太難過,才做出承諾,事後一想,這個承諾也太曖昧了。

  正常人誰會說自己去給另一個人當兔子啊!

  太羞恥了吧……

  季眠耳根越來越紅。

  傅沉俞沒什麼負擔,說道:「連摸也不給摸一下,兔子警官的脾氣,挺大。」

  被他埋怨的語氣說的,季眠真以為自己做了什麼罪大惡極的事情。

  「我沒不給摸。」季眠靠著傅沉俞坐近了些,把傅沉俞的手放在自己大腿上:「給你摸大腿吧,你還不用抬手。」

  「不想摸了。」傅沉俞還挺難伺候,收回了手,想了想又覺得可惜,乾脆在季眠的腦袋上揉了一把。

  季眠捂著頭:「太用力了。你平時都對棉棉兔這麼狠嗎?難怪毛都被薅沒了。」

  傅沉俞目視前方,腦海里卻回放著季眠昨晚說的話。

  「季眠,你昨晚……」

  「我昨晚沒睡好!」季眠連忙搶答,顯然是不想談論這個話題,他站起來,慌張地:「我去房間裡再睡一覺,行嗎。」

  傅沉俞凝望著他,半晌,閉上眼:「好。」

  他想,再給他一點時間。

  給自己一點時間。

  高二寒假回來,學業更緊張,競爭壓力也大。

  季眠對傅沉俞的心思不得不先收起來,以應對接下來的月考。

  傅沉俞的腦袋天生就適合學習,自己看完,還遊刃有餘的能輔導季眠。

  季眠高強度的學習後果就是,月考還沒到,他先倒下了。

  傅沉俞是第一個發現他發燒的,季眠自己覺得身體有點兒不舒服,但強行下床洗漱。

  衣服穿得亂七八糟,校服都拿錯了,走到門口,被傅沉俞一把抓住。

  季眠身體堅持不住就往後倒,靠在傅沉俞身上,臉燒的可怕。

  室友看到:「我靠?」一聲,一看季眠的臉,問道:「傅哥,季眠感冒了?」

  傅沉俞摸了下季眠的額頭,燙的不像話,室友立刻心神領會:「那你們倆在宿舍吧,我去跟老蔡請個假。要買藥不?中午我醫務室帶回來。」

  「不用,我直接送他去醫務室。」

  季眠的感冒來勢洶洶,燒得大腦一片漿糊。

  醫務室掛了水之後沒什麼效果,傅沉俞只能打電話給林敏芝,又送季眠去了醫院。

  來回一折騰,浪費了兩天的時間,期間傅沉俞來看過他幾次,發現自己給季眠養的那點肉瞬間就瘦沒了。

  第三天的時候季眠回家休息,老蔡給他批了一天的病假,讓他學習不要太辛苦。

  林敏芝心疼兒子,眼眶都紅了,陪在季眠床邊,摸著他的頭:「媽媽又不要求你考什麼名牌大學,就在咱們桐城讀一個也行,身體健康最重要。」

  季眠看著林敏芝,鼻子也酸酸的。

  林敏芝這兩年就算保養的再好,臉上也見老,季眠生病,她急得不施粉黛,看上去憔悴又蒼白。

  「媽……」一股愧疚感如同洪水一般淹沒了他。

  季眠發燒這兩天,沒少做光怪陸離的夢,最多的是前世的事情。

  他的記憶並不完全屬於自己,至少有三分之一是原來那位季眠的,兩者融合,才有了現在的他。《陌路柔情》的劇情一直在他腦海中盤旋,傅沉俞似笑非笑,溫柔又讓人害怕的表情令他毛骨茸然。

  這PTSD嚴重的……

  可是一醒來,除了林敏芝,他還是最想見傅沉俞。

  季眠不知道怎麼跟林敏芝講這件事情,他哥哥當年發現自己喜歡男人,一走就是十幾年,林敏芝受到的打擊有多大,他都看在眼裡,

  現在自己難道要告訴林敏芝,自己也喜歡男人嗎……

  林敏芝摸著他的臉:「怎麼了?餓了嗎?媽媽去給你買點兒吃的。」

  季眠搖頭:「媽,我想跟你說個事兒。」

  林敏芝望著他,季眠鼓起勇氣:「我覺得我……我跟我哥一樣。」

  他不想騙林敏芝,也不想以後萬一真的跟傅沉俞告白了,兩人偷偷摸摸的。

  林敏芝愣了一會兒,慢慢地把手放下,季眠緊張的心跳打鼓,他一面自私的希望林敏芝可以原諒他,一面又希望林敏芝別原諒他。

  他對不起林敏芝。

  林敏芝的反應不是很強烈:「眠眠說和哥哥一樣,是哪方面一樣?」

  季眠垂下眼睫:「我前段時間發現的,我好像也喜歡……男的。」

  最後兩個字,輕得不能再輕了,季眠說:「對不起。媽,你打我吧。」

  林敏芝嘆了口氣:「好端端地,我打你幹什麼。生著病呢,眠眠是故意的嗎,媽現在心疼你還來不及。」

  季眠猛地抬起頭,詫異地看著林敏芝。

  林敏芝握住他的手,說:「你還當媽跟以前一樣,是個文盲嗎。你哥的事兒,媽早就放下了。這些年媽也看了不少這方面的資料,沒你想得那麼脆弱。」

  季眠嘴唇微微顫著:「你不怪我嗎。」

  「怪你什麼。這是你自己的人生,媽只管你平安健康,長命百歲。」林敏芝眼眶紅了一圈:「這點兒道理,媽不懂嗎。還是眠眠教媽媽的,這輩子不為別人活,就為自己活。媽媽為自己活了,你也為自己活。」

  她鼻音很重,「早先,我就有預料。媽看的書上都說,家裡兄弟有一個是同性戀,另一個的概率很大。只是一直抱著僥倖心理,覺得你和哥哥不一樣。」

  林敏芝掉下了眼淚:「媽也不會阻攔你,就是覺得這條路難走。你哥怎麼走的,我都看著呢。媽以前被人指點過來的,不怕。你這么小,怎麼辦呢?」

  要吃多少苦,聽多少流言蜚語,才能挺得過這一關。

  她無助地低下頭,不停地抹眼淚:「怎麼辦呢,兒子啊……」

  季眠沒想到林敏芝是這個反應,眼眶一酸,眼淚就掉了下來。

  林敏芝握著他的手說:「媽還能照顧你幾年呢,盼著你成家立業,有個人跟你作伴。我就怕我一閉眼,我兒子沒人照顧,我死都不安生。」

  「你別說這個……」季眠最怕從林敏芝嘴裡聽到死不死的話,前世林敏芝就走得早,季眠一直有心理陰影。

  林敏芝傷心地哭了一場,季眠抱著她,沉默地拍著母親的背。

  他發現,林敏芝不再年輕,背脊也不再挺拔,垂垂老矣,脆弱得就像一張紙片。

  曾經牙牙學語的孩子已經長大,寬闊的肩膀也可以撐起林敏芝的身體。

  季眠突然在這一刻意識到了自己肩上沉甸甸的責任,有關於林敏芝的,也有關於傅沉俞的。

  告訴了林敏芝這個秘密之後,季眠輕鬆了很多。

  林敏芝對同性戀的了解遠遠超過他,因此在接受了這個事實之後,就沒再糾結。

  常言道兒孫自有兒孫福,林敏芝只盼著季眠能找一個能共度一生的男人,她什麼也不求對方的,只求他對季眠好。

  不過,季眠顯然低估了女人的直覺。

  到了晚上,林敏芝忽然開口:「眠眠,你現在有喜歡的人嗎?」

  季眠窘迫地點點頭:「有……」

  林敏芝想都沒想,脫口而出:「是不是小傅呀?」

  季眠這回頭都快埋進棉被裡了,他還挺震撼的,覺得自己沒有表現得這麼明顯吧。

  林敏芝連忙說:「哎呀,我隨便猜猜的。你身邊又沒有其他玩得好的,你喜歡人家,那小傅是什麼情況呀?」

  季眠跟林敏芝講話,就不在隱瞞,結結巴巴道:「他,他大概也喜歡男的……吧。」

  林敏芝鬆了口氣:「你跟他都是我看著長大的,這樣也好的。」

  一想起傅沉俞,林敏芝又很滿意了,傅沉俞長得好,成績也優秀,知根知底,兩小無猜,給她做「兒媳」,她很歡喜的。

  季眠臉泛紅:「你想哪兒去了,他沒喜歡我,我就自己單戀。」

  林敏芝用一種見鬼的眼神看著季眠,季眠一臉茫然,半晌,林敏芝幽幽地嘆了口氣,心裡默默地想:她兒子在感情上怎麼會這麼遲鈍?

  周五下午放學,晚上沒晚自習,傅沉俞直接到季眠家中看望他。

  結果半路撞見了厲決跟蘇珞瑜,蘇珞瑜走得很快,似乎想甩開厲決,罵了句讓他別跟著。

  厲決翻了個白眼,一點兒也不客氣地回覆:「誰跟著你,我是來看我未來媳婦的。」

  蘇珞瑜見到傅沉俞,打了聲招呼,看路線,他問:「你是去看季眠的嗎?」

  傅沉俞不置可否,蘇珞瑜道:「我也是聽說季眠生病了,過來看他。一起吧?」

  厲決嫌惡道:「我才不要跟這隻男狐狸精一起。」

  蘇珞瑜淡淡地笑著:「那請你圓潤的滾。」

  「操!我要不是找不到季眠家,用得著跟在你屁股後面。」

  蘇珞瑜懶得理他,兩三步趕上傅沉俞,二人並肩而行。

  厲決憋屈了半天,認命地跟了上去。

  林敏芝正在家裡給季眠熬粥,門鈴響了。

  她關了小火,下樓開門,先看到傅沉俞,再看到蘇珞瑜,兩人都是她認識的。

  只是她不太認識厲決,有些遲疑。

  蘇珞瑜對長輩一向很乖,笑著道:「阿姨,我們來看季眠。」

  林敏芝道:「進來吧。」她看了眼季眠:「這是……」

  厲決看到林敏芝第一眼,險些沒認出來。

  記憶中季眠的母親從未如此貴氣逼人。

  他愣了一瞬,連忙握住「丈母娘」的手,大大咧咧地自我介紹:「阿姨,我是厲決。是眠眠的朋友。」

  林敏芝將信將疑,對厲決這個人沒什麼好感,少年長相太鋒利,讓林敏芝有些不適。

  厲決一來,就奔著討好丈母娘的心態來的,他嘴又甜,雖然一開始林敏芝對他沒什麼好感,但被厲決左一聲「阿姨」又一聲「年輕的像姐姐」給哄得也拉不下臉。

  傅沉俞轉身朝著二樓走去,季眠聽到動靜,一抬頭就看到他。

  「好點沒。」傅沉俞坐在季眠床上。

  「早就好了。我躺了幾天,骨頭都酥了。」季眠摸了摸鼻子:「你怎麼想起來看我了?」

  傅沉俞眼皮一抬:「我的兔子病了,當然要過來看看。」

  季眠燥的要死,沒說話。

  傅沉俞問他要不要吃糖,季眠這幾天光喝粥,嘴裡沒味道,欣然答應。

  傅沉俞慢條斯理地拿出一包糖,撕開之後,季眠伸手去拿。

  結果對方涼涼地來了一句:「張嘴。」

  季眠愣住。

  傅沉俞說:「餵兔子時間到了。」

  季眠鬼使神差地低頭含住了傅沉俞指尖的糖。

  傅沉俞感覺指尖微微濕潤,是季眠的舌尖。

  兔子飛快的挺直背,偏著頭看向窗外,若無其事地嚼碎了糖。

  剛才這是……撩他?

  傅沉俞挑眉,蠢兔子現在膽子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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