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可比伯夷
對於老者突如其來的問題,所有人愣了一愣。思兔sto55.com
最後,還是欽差大臣的隨從回答道:「正是!「
「也是,我看使君身上的朱衣,覺得也該是朝廷之人。看來朝廷還是沒有忘記我們啊!」老者雙目含淚,高聲呼道。
「老先生,眼下災情已緩,城中粥棚賑濟,甚至無人去吃呢!某倒是覺得此番出行,並無必要呢!」
老者瞪大了雙眼,道:「怎麼可能?南山的樹皮都被人啃光了,災情怎麼可能過去了。」
「竟有此事!」欽差大臣再一次面露驚訝。
老者卻是不復先前的喜悅,已經看出這欽差並無真才實幹,連災情嚴重與否都不能辨認出來,重新躺在了床上,翻個身,用背部對著欽差,再不與這欽差大臣交談。
此舉可謂是無理至極,欽差畢竟身懷王命,之前看他年老才尊重幾分,想不到對方竟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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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從呵斥道:「大膽,使君在前,竟敢無禮!」
欽差大臣揮手喝止隨從,耐著性子,對老者道:「某此行所見,確為如此,老先生若是知道更多,不妨說明,如此某也好回去稟明天子。」
老者以譏諷的語氣道:「災情如火,民生艱難,北山之地好幾個村子已經空無一人,至有易子相食的慘事,使君竟然說災情已緩,當真可笑。還是回皇宮告訴天子四海安寧,百姓安康吧!」
欽差正色道:「倘果有此事,某必回京稟明聖上,倘若無有,誣告中傷父母官,可是重罪!」
老者卻是不再多言,直接道:「麼兒,送客。」
欽差及一干隨從就這樣被趕了出來,一行人臉色都不好看。
「走,去北山看看!」欽差板著臉,吩咐道。這一幕隨之落下。
等候在一側的白衣文士站了出來,畢竟趙昕不可能真的表現出易子相食的慘事,就只能夠靠旁白描述了。
「欽差等入北山,所見果然丘墟一空,狼虎晝行,以食人為生,見人來,竟不畏懼,一行人被猛虎追擊,險些丟了性命。次日,欽差再次拜訪老者。」
還是那個場景,只不過不同的是,欽差等人的態度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他虛心請教道:「果如老丈所言,卻是某大誤也。何以處置災情,願老丈教之。」
老者又一次坐起身子,道:「處置災情,說一千,道一萬,關鍵在於要有糧食,使君準備自何處獲得糧食?」
「某準備上書天子,令其他州縣轉運而來。」
「等糧食來了,估計人也都餓死了。」
「某準備讓縣令征糧。」
「縣令能夠征來糧食嗎?向誰徵得?征來的糧食能夠發到百姓手中嗎?」老者一連問了三個問題,問得欽差有些無言以對。
「自然是征大戶的,倘若災荒持續下去形成民變,到時候他們照樣有破家之難!」
「大戶只需說自家同樣遭了天災,糧食不多,勉強夠自家用而已,使君要請動兵馬嗎?」
欽差猶豫了一會兒,道:「這——,某可做主為出糧之人求取功名爵位,或是頒發僧道度牒。」
宋代僧道不納稅,所以度牒這東西還是很搶手的。
「這些大戶,哪一個家裡沒有幾個虛銜,這等虛恩豈能打動他們!」
欽差語塞,一時間竟然想不出其他辦法來,便躬身朝老者一拜,道:「願老丈教我!」
老者嘆了一口氣,「使君執威權之重,尚無能為也,我亦無能。」說罷,再一次讓女子送客。
欽差再一次被趕出門戶,隨從問道:「敢問使君,是否現在啟程回京?」
「不,一定要問一個明白才行。」欽差對此生出執念,就是不願離去。
這一幕落下,熟悉的白衣士子上台,道:「明日欽差復來,方得知這戶人家竟然連夜搬走了。幾番打聽之下,才知道,原是住在了後山之上。因此,欽差找上後山來。」
場景再一次變換,這一次,已經不見老者,唯有那女子一人在墓碑排位面前哭泣,場下的觀眾已經明白了幾分。
好不容易尋上山來的欽差,一臉的懊悔,在老者墓前上了幾柱香,而後抱著幾分希冀詢問女子道:「姑娘可記得老先生說了什麼嗎?」
「家祖正是讓我在此等候欽差,讓我告訴您一句話。」
「是什麼?」欽差喜出望外,台下觀眾也多好奇之色。
「左手掌糧,右手掌軍!必得雷霆手段才行。」說完,女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朝欽差告別。
欽差意志堅定幾分,復詢問道:「你家中可有他人?若是沒有——」
「有一姑母在淮西,準備投靠她!」
覺得有所虧欠的欽差問道:「可差盤纏路費?」
女子反問欽差道:「使君可知家祖因何而死?」
欽差搖了搖頭,他怎麼可能知道。
「那日你送了米麥來,家祖執意不要,寧食垢土。前日肚子飽漲,已是知必死,是以特意讓我將這些米麥送還使君!」言罷,女子歸還米麥以離場。
看著手上的米麥,欽差對從人嘆道:「誰道齊魯大地風俗敗壞,雖伯夷不過如此!非此人,某險為貪官所欺也!此惡獠,尤為可恨!」
欽差朝舞台一邊大踏步走去,隨從道:「使君,京城的方向在那邊!」
欽差轉身,高舉著手,朝觀眾道:「不回京城了,某要把那貪官的皮扒下來!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去種黍!」
隨從一起答應道:「是,滾回家!去種黍!」
戲劇至此結束,伴隨著所有演出者的謝禮,場下也響起了經久不息的掌聲與歡呼聲,不少人在激動中甚至落下熱淚來。
自古唯有打動人心之事,才能夠讓人熱淚盈眶。對於百姓而言,真正打動他們的地方只有兩處,一是最後那句不如回家去種黍,二便是關於老者信義的對話。
百姓遭了天災還不夠,還要被誣陷成不知禮義,就沒有這麼離譜的事情。但是這種事情,如果翻閱史書的話,就會發現,其實類似的事情並不少。
隨著這場戲劇的落幕,引發的風波自然沒有結束。選擇在京東東路,也就是山東地區,自然是因為這一次北方旱災中,山東地區旱情最為嚴重。
接下來事情的發展,就不在趙昕掌控之內了。他只是一個破局者,如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