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整整十二小時的飛機。思兔閱讀

  到達巴黎的時間,是當地傍晚時分。

  沒有黃昏的夕陽,沒有童話般的色彩,整座城市正漫漫迴蕩在滿地的雨水波紋中。

  空氣里瑟瑟陰冷潮濕,風聲刮著耳朵叫人煩躁,口袋裡的手機更是沒電黑了屏。

  好在主辦方的人早就舉著大大的名牌在門口焦急等待著,後面還跟著不少慕名而來的小迷妹、小迷弟們。

  「黎未都」和「繁榮科技」,在他們眼中,簡直是一股來自東方的神秘黑科技力量。

  《繁榮》龐大無比的虛擬世界、超仿真的人物、景物與自然光源已經叫人嘆為觀止。最重要的突破更是完美解決了暈眼問題,無限提高遊戲時長上限,這項技術國外迄今都無法模仿。

  黑色禮車緩緩前行,長腿的紅衣性感美女殷勤地遞上香檳。陳副總hold住全場,以一敵N與接待人員高談闊論。

  黎未都卻像是累了,一言不發靠著窗。金色冒著氣泡的液體,倒影著一張布滿血絲的憔悴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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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對面的紅衣美女用法語說了一句什麼。

  她身邊坐著一個金髮碧眼的小帥哥。

  正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在兜里翻找打火機,被她一嗓子吼得一愣,煙在手指上一轉,乖乖收了。

  ……

  在那次車禍之前,紀鍇玩煙的動作,也異曲同工地瀟灑自如。

  先是指尖在盒底一敲,在彈出根煙的同時刷地抽出,煙身在空中華麗劃一個圈,整個兒一氣呵成。

  一抹明亮划過,厚重成熟的性感菸草味,隨即那麼四溢在空氣中。

  「你看看你!身體剛好幾天,就開始糟蹋?」

  黎未都其實不太贊成紀鍇抽菸。

  但每當那人被他凶,露出類似頑童被抓包般的調皮笑時。他又再也捨不得責怪,甚至羨慕他手中的煙,能被他把玩,唇間輕觸……

  好像很幸福,多半煙生無憾。

  想他。

  ……

  臨走的那晚,黎未都給「吃藥干架華東洪興幫」發了海量紅包。

  並私戳每一個領了紅包的人——「這兩個星期,請務必替我照看好他。」

  防火、防盜、防朱凌。

  江小白:未都哥就你放一百個心吧。聖誕聚會、新年聚會,我們都會好好幫你管著鍇哥的,絕不讓他喝多!

  黎未都:「!!!」

  調出手機日曆一看,這齣差的時間段真他媽徹底嗶了狗了——兩周,完美覆蓋聖誕節,連一整年的最後一天都不能一起過?!

  不能一起跨年倒數,親親,放煙花……

  簡直生無可戀。

  ……

  禮車沒有直接回賓館,而是帶著黎未都一行直接去了主辦方的酒會。

  觥籌交錯中,作為業界精英的男人冷漠臉全程如坐針氈被各種追捧,等回到賓館,已經又是兩三個小時之後的事情了。

  進房間第一時間插上充電器,踱來踱去恨這傻逼機器開機慢。

  屏幕終於點亮,紀鍇的信息來了一條。

  「到了嗎?」

  數小時沒有回信,卻也沒有任何追加信息。

  「……」難道是等不到我就先睡了?都不擔心我在巴黎跑丟、遇上劫匪或者恐怖組織的麼?

  黎未都玻璃心當場碎一地。

  那天中午,要不是剛好行駛在單行道上,要不是綠燈亮起被後面車子的鳴笛聲逼瘋,黎未都絕對會就地停車,衝進那家茶飲店掀了朱凌的桌。

  然而,等他開車繞回來的時候,茶飲店裡兩個人都已經不見了。

  抱著天都塌下來了的心情回到家,紀鍇卻正在廚房切菜。

  圍著黎未都某天在超市里腦子犯抽,買下的粉紅色小熊圍裙。

  黎未都特別不能理解的就是——為什麼一個惡俗又花樣成謎的破圍裙,被他圍上,總會有一種莫名色情的感覺。

  想問他為什麼去跟朱凌見面,又始終問不出口。

  隔著車窗短短一瞥,他似乎好像還對朱凌笑了。

  黎未都不能完全確定,但真的特別委屈,為什麼要對他笑?不准對他笑!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是我的!

  朱凌去死,朱凌去死,去死去死!

  氣鼓鼓抱著一隻大方枕,蜷著大長腿窩在紅色的絲絨沙發上發呆。這是一家藝術主題的酒店,牆上掛著波普風的名人畫像,桌上則平放著一本法文版《挪威的森林》。

  一片春天的原野,迎面走來一隻可愛的小熊。

  抱著它暖暖的身子,順著長滿三葉草的山坡咕嚕咕嚕滾下去。

  「最最喜歡你了。」

  「到什麼程度呢?」

  「就像喜歡春天的熊一樣。」

  啊啊。真的好想他。

  ……

  黎未都並不知道的是,七個小時的時差之外,紀鍇那邊根本一直沒睡。

  他在等黎未都給他報平安,但是沒等來。

  朋友圈一遍遍刷刷刷,倒是刷出了繁榮科技二把手副總陳某的狀態。

  「雨中的巴黎,好浪漫好喜歡~愛心愛心愛心」配圖,雨夜霓虹街景九連拍。

  「雨中的黎總,好帥~鮮花鮮花鮮花」配圖,黎大BOSS的各種大長腿背影,和回過頭來又凶又不服的眼神九宮格。

  所以,這不是平安抵達了嗎?

  卻不回我簡訊?……欠教育!

  等過兩天,老子親自過去好好收拾收拾你!

  ……

  其實,早在一星期前聽說黎未都要去歐洲時,紀鍇就已經偷偷加急辦理了護照和簽證。

  按照道理,最多再過兩三天就該下來了。本來是想到時候空降過去,給他一個驚喜的……

  現在卻有點自信心受打擊。

  萬一,他最後還是覺得小妖精好,對老子所謂的「喜歡」,只是一時迷惑。現在熱度過了,清醒了、想要反悔了可怎麼破?

  ……

  紀鍇是個泰山崩於前都能睡著覺的人。

  只是第二天醒得非常早。

  冬季的早晨天色很暗,開了燈,匆匆洗了把臉,穿著新睡衣晃蕩到客廳。

  打開冰箱,金色的燈光照亮了保鮮膜包著的幾盤不重樣的營養早餐。心形的火腿、梅花形的胡蘿蔔、飯糰上用海苔做了笑臉,簡直像是豪華大酒店櫥櫃裡的陳列品一樣色澤誘人、精緻豐盛。

  小木偶就算再怎麼心不在焉。

  再怎麼奇奇怪怪地程序錯亂,還是會擔心他一走,家裡的大活人就犯懶不吃早飯。

  ……留下這麼多好吃的,難道不是愛?

  ……

  紀鍇眯起眼睛,對著蛋餅上那歪七扭八的笑臉,低聲嗤嗤跟著發笑。

  真的,黎未都真的特別好。

  讓人有足夠的動力排除萬難、拼命擠進他的世界,再把他拉到身邊,抱抱他的那種好。

  感情這玩意兒確實不可強求,但絕非不可一搏。

  不管怎麼說,紀鍇總覺得黎未都和小妖精既然能分手,那麼冰凍三尺絕非一日之寒。而黎未都後來想要和自己在一起,也不該只是一時的感動或衝動。

  就算一時半會不能完全忘掉小妖精也沒關係。

  老子會給你證明,老子對你比他好。

  拿起手機,還是沒有回覆。想了想,刪刪改改開始編簡訊,可磨蹭了好一會兒,最後只剩四個大字。

  各種版本的「我想你了」,其實都可以用這簡單的四個字替代。

  不著痕跡、更不掉面子。這四個字叫做——「你在幹嘛。」

  嗯。

  就在簡訊發送的同一瞬間,通訊軟體端提示,收到了一封來自黎未都的語音訊息。

  「你起床了嗎?」

  「……我想給你打電話的,又怕你還在睡。」

  「起來的話,給我打通電話好不好?我好想你。」

  ……

  ……

  很久很久以後,關於那天到底是誰更想誰、誰先給誰發了信息的爭論,一直都呈無解狀態。

  反正紀鍇聽到那段語音,緩緩溢起了滿心的甜蜜。

  黎未都那邊,更是對著一句普普通通的「你在幹嘛」,嘴角抽搐忍著上揚的弧度。

  撥通黎未都的電話時,玻璃上幾下輕響吸引他把目光轉向窗戶,紀鍇愣了愣,看見一片銀色的、暗暗的白。

  ……

  推開門,哈出的空氣瞬間結成冰霧,一股清新的冷氣撲面而來。

  像是鋪開了純色的畫卷,枯枝被積壓得歪歪斜斜,遠近矮矮的籬牆和灌木被蓋了頂,像是一團團小小的圓蘑菇。

  「我這兒下雪了!」

  清早的路燈還沒滅,雪花飛舞跟螢火蟲似的,被照耀得特別好看。銀月也還沒落,掛在暗藍色的天空中,月色很美。

  「我這兒下雪了。」他又重複了一遍,覺得可能有點染上了黎氏特有的抽風神經質。

  大概是因為月色真的很美,晨雪真的很白。

  而我,迫不及地想要把這一切告訴你。

  關於日本文學家夏目漱石把"Iloveyou"翻譯成「今晚月色很美」的典故,這麼多年來,主流的解釋都是「日本人特有的含蓄」。

  紀鍇也一直相信了那句話是「含蓄」的,直到這一刻。

  突然覺得,不是啊,一點都不含蓄啊。

  「雪很柔軟」「月色很美」,這分明是世上最簡單、最直白的情話才對。

  我想你了。

  只是聽著你的聲音,就覺得滿心溫柔。貪心地想要你此刻就在身邊,跟我一起分享這無盡的雪色與月光。

  大概就是那麼喜歡你。

  更有了不覺得黑、不覺得冷,不畏懼前程任何坎坷與波折、不安或迷茫的勇氣。

  「……過兩天,我就去找你。」

  還是忍不住,把藏著掖著的「驚喜」告訴他了。

  聽著小木偶一個人在電話那頭團團轉發呆犯傻,東邊的天空緩緩出現一絲朝霞明亮的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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