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7


  看守所,隔著玻璃「咚」地一聲,周仕飛頹喪怨重的臉幾乎貼在玻璃上。思兔閱讀

  真摯的憤怒幾乎亂真,好像他才是個徹頭徹尾的受害者。

  紀鍇始終記得,他曾經也是用這樣類似的「真誠」,一次又一次在做錯事後真情剖白,求姐姐原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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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已經不能開口說話了,當年的事你當然怎麼說都行。」

  說真的,一直不太明白這種人的思維邏輯。說愛她,嘴上卻那樣對她;給公司起名「世嘉」,卻任由兒子小嘉被人拋棄街頭。

  有些人,大概永遠如此。

  肆無忌憚為所欲為、為了一己私慾心安理得地踐踏認真生活的人。最糟糕的是,他們的良心永遠不會受到譴責。

  只有加誅懲罰,才能維持秩序,讓受害者獲得應有的公平。

  他的兒子,他唯一的後代,也是將來眾叛親離後唯一的指望——紀鍇把手機轉過來對向他,點開視頻,播放了一段新電影的採訪宣傳。

  前一分鐘的內容介紹了片花和大致梗概,後面出現了主演夏天。少年有著幾乎和姐姐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臉、手指拿畫筆的特寫有一道紅色的小印記。

  周仕飛愣住了,整個人站了起來,渾身發抖眼裡閃出灼灼的光彩。手機里繼而傳來了製作組對夏天的一通溢美之詞,美貌的主持人問他:

  【能跟大家分享一下第一次在鏡頭前就演技爆發的秘訣嗎?是不是因為有個影后媽媽,遺傳了天賦或者教你了什么小秘訣?】

  【演戲的方法都是爸爸教我的,其實沒有什麼特別的技巧,我也沒有特別出色,】夏天謙虛微笑道,【也就只是……把自己充分代入角色,想像自己就是戲裡的那個人而已。】

  主持人故作疑惑:【可是,戲外有夏導那麼好的爸爸,戲裡面的爸爸卻是個逍遙法外的殺妻犯,不會感覺非常難以接受嗎?】

  【其實一開始還真蠻難接受的,】夏天想了一會兒,【演的時候很多時候都覺得很憤怒。像那樣的男人根本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吧?還好最後劇情安排車禍死掉了,不然真的是老天沒眼。】

  主持人:【哎呀,主角本人給觀眾們劇透啦~】

  「……」

  收了手機,對面人終於像是被抽走了靈魂一樣搖搖晃晃、頹然坐下,之前的囂張氣焰像是被澆滅了的爐火,生騰出一陣死不瞑目的烏煙。

  「希望你出獄以後,也不要去打擾他的生活。你就是他最鄙視的那種人,他不會想要有你這種父親。」

  「當然,等你被放出來,我也會叫人盯住你,如果你敢去騷擾他,我會連同他現在的養父夏導一起,把你過去的事情曝光在網上。」

  「到時候跟大家說,角色的原型就是你。你猜,有那部電影在的情況下,就算當年的事情沒有所謂的『證據』,輿論會相信哪邊?」

  「你為什麼……你憑什麼這樣害我!」周仕飛恨恨敲打著玻璃牆。

  「是她自己跳的,你怎麼就怪到我頭上?我已經很不容易了,那麼多年千夫所指,埋名隱姓苟且偷生好不容易才又站起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難!辛辛苦苦一二十年,被你一夕之間全奪走,全奪走了!還不夠嗎?」

  「不夠啊,」紀鍇望著他,「我們一家人,姐姐和父母三條人命。你以前也經常來吃飯,應該知道我們原本多麼幸福。」

  「當年的事,真相是找不回來了,可無論自殺也好、他殺也罷,統統都是你的錯。你摧毀了一個愛你的人全部的信仰,奪走了一切她所珍視的東西,這在精神上也是謀殺!」

  「何況,我也只不過……是用你對待別人的方法對待你而已。你可以這樣對別人,別人不能這樣對你,這種想法不是很奇怪麼?」

  「所以,到底有什麼接受不了的呢,這一切都是你應得的報應吧。」

  紀鍇走出看守所的時候,黎未都正在外面有些不安地等他。

  「怎麼樣,餓了嗎,累不累?我帶你去吃壽司好不好?」

  那天藍天白雲,陽光打在身上很暖。

  過去,周亦安一直生怕他會陷入仇恨不可自拔、最後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但現在紀鍇真心覺得,「報復心」可能某種意義上也是熱愛生命的體現。

  至少,他確實幫助你清算了命運的不公。即使是時過境遷的不白之冤,但人生在世,只要自愛、只要還活著一天,就必須抱著不認命的信念。

  當然,這一切很多都還要歸功於他有一個特別好的愛人,附加給力的丈母娘。

  謝謝你,謝謝你在我身邊。

  ……

  ……

  啟程去瑞士之前,夫夫兩個人收拾了很多行李。

  小學時姐姐給用小紅繩紮好的「三好學生」、運動會長跑冠軍獎狀,學歷、學位證書,戶口本、教師資格證,房產證。這一切,紀鍇歪頭看了看,這好像就是他的前半生了。

  最後合上蓋子之前,在最上面又小心地放了一本結婚證。

  紅色的小本子,是他的後半生最驕傲的成就。

  旁邊黎未都的箱子裡,有一冊貼了各種小彩條的黑皮小本子。特別眼熟,之前總放在書架上,紀鍇一直以為是黎總的私密日記,很有禮貌地從來沒翻過。

  「你盯什麼?可以看。」

  黎總看他眼色的技術可謂一流,面無表情把本子遞了過來。紀鍇翻了翻,那居然是一本手寫菜譜,裡面全部是他愛吃的各種菜色,重點顏色標記、精確到什麼廚具、幾分幾秒,活像是一本認認真真的高三生聽課筆記。

  真的是……

  在無盡的小日常里,總是不經意間都能點滴感覺到綿綿不絕的寵愛。

  出國前幾天,黎未都陪紀鍇回了一趟老家。

  小城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兩個人打一把外傘面是黑色、裡面繪製著星空的傘,就這麼雨中無目的地漫步。

  這是紀鍇成年之後第一次回來。

  因為,終於有讓人徹底安心的人陪著,才敢回到這個記憶中封存的地方。

  「小的時候吧,課本里總說『春雨貴如油』。」走在古鎮城牆外,把手伸出去接著淅淅瀝瀝的雨,「當時我就覺得奇怪,我家這邊總是沒事就下個小雨,哪兒貴了啊?」

  「後來又學了『冬天來了,小燕子往南飛』。然後我也想不通,咱這兒不就是南方嗎,還要往哪兒飛?」

  「噗。」黎未都突然笑了,抬起袖子遮著,紀鍇完全不知道笑點在什麼地方。

  「不是,我知道、我知道你老家在這,」黎總忍了忍,「但總覺得你好像應該是北方人。」

  比如說,東北大漢什麼的。

  「……最近對你太好,你皮癢了是不是?」

  這麼說著,卻是重重扯了一把人家的小蠻腰。把他拽到身邊,順便將大傘又往他那裡傾斜了一些。抬起頭,發呆仰望著傘中梵谷的天空。

  爸爸,媽媽,姐姐。

  你們看到了嗎,你們放心吧,我現在過得很幸福。

  ……

  ……

  轉眼冬去春來,兩人已經在「高度發達的資本主義國家」生活了一段時間。

  阿爾卑斯山很美,整個國度也如傳說中一般景色如畫。然而小鎮沒有地鐵,公交車貴的要命,人們做事特別緩慢,在超市排個隊結帳能等到腿酸,很多方面真未必比國內哪裡發達。

  堅定了紀教授畢業後馬上回國,在S市開個工作室的信念。

  這幾天,黎未都連線國內的新遊戲項目工作,每天不修邊幅黑框眼鏡,特別繁忙。

  紀鍇於是削木頭做設計之餘,每天給他做飯吃、吼他起來活動、幫他按摩太陽穴。心裡暗暗開心,最近,似乎總算教會了一心想為他放棄全世界的黎總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至少不像之前那樣無限縱容讓步妥協,而繼續堅持了喜歡的碼農工作。

  紀鍇覺得這樣是最好的,兩個人在一起,本來誰也不該為對方犧牲太多。而應該堅持屬於自己的優勢,並肩戰鬥,然後與對方分享最真實的自我。

  夏天的學校,就在隔壁的小鎮,周末經常過來蹭飯。

  那周國內高中也放暑假了,朱琰趕忙坐飛機來玩,順便捎帶來了一些國內的消息。

  葉氤後來沒有在娛樂圈繼續發展,跟朱凌道了別,說要開始新的生活,從此徹底離開了眾人的生活圈。

  沈潛也回了美國。

  其實紀鍇出國臨別那天,他有來送機,只是混在紀鍇一大堆鬼哭狼嚎的基友里淡淡笑著,並沒有能多說幾句話。

  後來在微信里,會偶爾聯繫一下紀鍇,最新的消息是申請去了心儀的大學念喜歡的科系,學得很認真。大概每隔幾個月會PO一下狀態,各種全A的成績單,配上各種「得意洋洋」「我最牛逼」的表情。

  朱琰一來瑞士就玩瘋了,各種待著不走。黎未都剛好又忙,紀鍇那段日子只能每天團團轉伺候一個老公倆兒子,做好吃的帶上街陪買東西,充分體會了一把「喪偶式育兒」的苦逼與成就感。

  某天累得腰酸背痛,趁著閒暇想換換腦子,掏出手機翻一翻國內信息,被當天的熱搜嚇了一跳。

  榜首關鍵詞「朱凌」+「熊寶寶」,整個人都想吼臥槽搞什麼鬼!都一兩年沒聯繫了,還隔了半個地球,這、這!

  「哦,熱搜的這個『熊寶寶』,是我小叔養的狗啦。」

  紀鍇:「你再說一遍?」

  「他養了個泰迪,起名叫熊寶寶,都養一年了。」

  紀鍇切得氣味像shi一樣的藍紋奶酪都不切了,只恨不得一刀懟案板上。

  奶奶個熊的,艹,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是不是?你他奶奶的才是泰迪!

  後來看了視頻,才終於消了點氣。原來朱凌那天是抱著狗狗在直播,狗全程不聽話,他就只能一直在那碎碎念:「熊寶寶,你還敢不敢惹我生氣?」

  「敢不理我?挺牛啊。」

  「你最近怎麼那麼不聽話,你是不是以後都不聽我的了,說,你到底是誰家的狗子!是不是想跟別人跑了?」

  然後就哈哈哈笑。笑著笑著,突然「哇」地哭了。粉絲反應很大,紛紛猜測這小可憐到底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

  「老爸,你就別在意我小叔了,他一直不就那樣麼?」朱琰拍了拍紀鍇,「給他多點時間,他總有一天肯定是能走出來的。」

  紀鍇:雖然我不需要安慰。但你這話實在太豁達了……感覺不像是本人能說出來的。

  朱琰:「嗯,是黎叔教我的。」

  紀鍇很不解。夜裡躺床上一問,黎未都對國內的事情居然比他門清,也早就知道朱凌養了條狗的事。

  「啥,半年前小琰聊天的時候跟你說的?」他都沒跟我說這些事,怎麼跟你說了?!

  「嗯,說了。」

  紀鍇翻身騎上去,一副悍匪逼供的架勢:「你還敢「嗯」?!說起來,最近夏天好像也總是跟你比較親,你天天那麼忙也說不上幾句話,到底是用什麼手段一個個拐走我家孩子的?難道前幾天師父教我的瑞士鄉村傳說版山毛櫸木蠱惑人心的巫術,被你在一邊偷學走了?」

  月光下,黎總目光清澈,一派真誠:「不。主要是,我比較能解決孩子們生活中實際遇到的一些(能用金錢解決的)問題。」

  「……」

  「而且,小琰他比較相信我,還有一部分原因可能是因為……他有一天,問了我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

  「他問我說,是不是第一次談戀愛還是不要選擇這輩子最喜歡的那個人才好。他說看著他小叔的事、再看我們的事,總覺得是不是有必要找人先練練手,再去追求自己真正喜歡的人。」

  紀鍇:「臥槽,那孩子哪裡學來的那麼歪的三觀?我去找他談……」

  「不用了,我應該已經跟他說明白了。」

  「我也跟他說了,和誰在一起,在什麼時間愛上什麼人,這些不是理智可以控制的。在以前的感情里,我跟你也都曾經全部投入,交付了毫無保留的心意和一生中最好的時光,雖然遺憾,但並不覺得後悔。」

  而那些血淋淋的摸爬滾打,痛苦的摸索、探究,失望絕望然後苦思冥想的日子,也確實打磨了稜角,讓我們都變成更懂得珍惜的人。

  而說出這些話的黎未都,看著朱琰若有所思的樣子時,心裡卻有一些別的想法,最終只是默默祝福,沒有說出口。

  如果是你們的話,我希望你們能不被生活打磨。

  一開始就開朗明媚地遇到最好的幸福,開開心心走過山山水水、看到藍天飛過的信鴿,收到鮮艷的玫瑰花和充滿熱情的信,永遠不被辜負。

  ……

  那天,夏天說帶朱琰去他們學校玩,晚上住宿舍隔天再回家,紀鍇不疑有他。

  好容易孩子們不在家,黎未都的項目也階段性結束了,一下子兩個人就像是「孩子終於去上大學了」大鬆一口氣的父母,馬上也盤算著自己出去嗨上一把放鬆放鬆。

  黎未很快就已經在網上查好了路線攻略。

  瑞士這邊居民講德語的居多,好在精雕大師師父英語也不錯,紀鍇才不至於日常抓瞎。一整年下來,以一個曾經名校副教授的學習能力拼命補德語,最後還是學得磕磕巴巴、顛三倒四。

  而同樣是一年的時間,黎總的德語已經流利到如履平地了,還很平靜地攤手表示:「沒覺得有什麼難。」

  之後日常的買東西和出行,自願充當人形翻譯機,在超市里大肆解釋罐頭上都寫了啥麼。紀鍇總是一邊小崇拜小嘆服,一邊暗暗覺得找了個這樣的對象真是大賺特賺。

  「這條路……好荒涼,不是說要去看野花?是不是開錯了?」

  黎未都慢悠悠開著小車:「抱歉,可能是我弄錯了。」

  「不不不,其實吧,跟你在一塊,景色好我看景色,景色荒涼我就看美人。」

  黎未都被哄了,忍著一絲淺淺的笑。他其實是故意選這條路的,常有人說,想要「驚喜」就是得懂得「欲揚先抑」、「製造反差」,但他又實在捨不得讓熊寶寶期待落空太久,於是磨磨蹭蹭乖乖翻過了早就查好的小山頭。

  明明一側是禿的,翻過去卻是一大片深綠色的山谷,紅色黃色的鮮花遍地盛開。

  紀鍇完全震撼。這、這風中搖曳的樣子,是動畫片裡面才有的場景吧……傳說中『開滿虞美人的山坡』?

  在這種童話世界一樣的地方很純潔地躺了一會兒,微風垂著花兒點頭,看著藍天上偶爾小鳥撲棱而過。肚子餓了,黎總拿出便當包。

  紀鍇:為什麼是魚?

  黎未都語重心長家長臉:「一周總得吃一次魚,你不能仗著身體好就太挑食。」

  關於這方面的辯論,其實在一年的三百六十五天裡翻新過很多種花樣。什麼「不愛吃說明身體不需要」,什麼「生長在內陸的熊就不吃魚」,大熊熊如今在小森林的美景里盯著眼前的美人,行吧,沒肉吃乾脆吃你。

  然後,黎總淡定臉掀開了第二層,是肉沫蛋卷,紀鍇有那麼一點點開心了。

  然後,第三層,這飯盒居然還有第三層。

  紅燒肉!

  終於開始有那麼一點點get到,今天可能是「充滿驚喜」的一天。

  有些小感動。未都最近那麼忙,卻還不忘在普通的休息日裡展示「愛的儀式感」。這些小的設計……會不會很費腦子?仔細想了想,卻又不然。

  因為,關於驚喜的靈感,在愛情里從來都不是一朝一夕的。紀鍇自己也一樣,每一次看到美好的事物,第一時間就會想到未都。好看的衣服,第一反應就是未都穿上會不會很合適,有趣的物件,第一反應是未都會不會喜歡。

  這樣長此以往、日積月累,關於浪漫的驚喜、禮物的主意簡直信手拈來。

  比如他最近比較得意的送給黎未都的小禮物,就是他親手雕刻的一隻鏤空的紙板燈。小王子的主題,點亮之後會倒影在地上一片猴麵包樹下的玫瑰花和小狐狸。

  後來因為黎未都特別喜歡,他又給他雕了一版「大森林裡的熊熊和小木偶」,晚上在家裡落下倒影,好像身在森林裡一樣。

  ……

  酒足飯飽,在充滿野花香氣的大自然里睡了個午覺,黎總又一車把他帶到了一方小瀑布。

  黃昏時分的陽光照得瀑布一片金黃,暈得人的心都恍惚著跳個不停。通往瀑布一隻小木吊橋,欄杆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刻了情侶名的同心鎖。

  真的是秀恩愛無國界,紀鍇以前走過日本、俄國,河邊的情人橋上也總能見到這種鎖。鑰匙丟進河裡被水吞沒,就此情定終生、再無退路。

  瀑布邊的小山坡上,有一方白色的小教堂。

  裡面透出隱隱的光亮,黎未都扯了扯他:「偷偷溜過去看看?」

  紀鍇平常挺喜歡小冒險,可又有點怕一個馬克思主義唯物論者沒事探頭探腦的褻瀆了不太熟悉的神靈。結果黎未都倒是一改平常謹慎的個性,雙手在木質的雕花大門上用力一推。

  空蕩蕩的教堂開啟了,一地布置好的、亮閃閃的小蠟燭。

  「……」

  他的小木頭燈,也一定在星夜下的小教堂的某個角落,因為地面被投下了一整個世界,有森林,有玫瑰花、小狐狸……

  一會兒愣神的功夫,叮叮咚咚的鋼琴聲已經緩緩傳來。

  修長白皙的指尖熟練地划過琴鍵,紀鍇這才發現黎未都今天其實穿得很帥——瑞士的夏天不怎麼熱,於是他一身一本正經的白襯衫、領帶襯著灰色的薄西裝外頭,明顯就是有備而來。

  他跟人家膩歪了一天,為什麼一早沒感覺到!

  以及,黎總你自學德語專業八級也就算了,這鋼琴十級的本事怎麼也從來沒跟老子說過?!

  都老夫老妻了,突然又變得那麼陌生而有魅力,讓人有點心慌意亂啊。

  小心臟一突一突地,映著天窗落下來的滿室星輝,把那首《星空》從頭到尾聽完。在最後結尾的音節時,紀鍇果斷一把把人從座位上捉起來,狠狠摸了一通。

  「?」

  「不是……你剛才的樣子太帥了,我想確認一下你到底是不是我男朋友。」

  「呃,不對。」

  已經領證了,還什麼男朋友啊啊啊?紀鍇一邊臉發燙一邊努力思索,等等,今天到底什麼日子?結婚紀念日明明是冬天啊,初吻紀念日也不是夏天,未都生日剛過去不久,自己的生日差得老遠……

  「亂猜什麼,」黎總揉了他腦袋一把,「我只是想給你特別完美的一天,和是不是節日、紀念日什麼的沒有關係。」

  紀鍇略有疑惑,視線從眼前俊美的男人,緩緩向下到他誘惑的腰身,白皙的手和黑漆的琴,教堂黑夜裡不太明顯的彩繪玻璃,以及外面靜謐的夜色。

  「……很完美了。」

  音樂、燭光,滿地小森林投映著兩人的倒影。於是他們兩個也在這森林裡,和小王子、玫瑰花、狐狸、小熊和小木偶開開心心在一起。

  「確實已經……不可能比這更完美了。」

  「哦?」黎未都垂下眼眸,又抬起一絲淺笑,清純羞澀中有一點小小的狡猾。

  「其實,應該還有進步的餘地吧?」

  說罷,一隻手放進口袋裡,一隻手拉起紀鍇的手,緩緩單膝跪了下去。

  END

  ***

  喊卡之後的小劇場——

  雖然已經領過證了,但這人特別追求「儀式感」,紀鍇明白。

  之前醫院裡的那段,粗製濫造不浪漫,所以直接無視不算……唉。紀鍇心說行吧,隨便他折騰吧。

  「咦……」

  唯一想不通的是,戒指放在手心很重、很漂亮也很有設計感,指紋什麼的簡直異想天開帥呆了,只不過為什麼……藍寶石也鑲在里側啊?

  「呃,我就是問問。」

  黎未都無言以對,這叫低調奢華!而且男戒的話,藍寶石放在外面很奇怪吧,會很像女戒看起來特別奇怪吧!還有你的關注點怎麼那麼歪,還能不能好好求個婚了!

  「噗——」

  低沉聲音從角落響起來:「對不起對不起,我們不存在的,你們繼續。」

  沒有光的角落裡陰影攢動,紅點一閃一閃。左律師扛著攝影機,戚揚幫忙hold麥,還有羊肉攤主贏健啥也不干純吃瓜。所有能弄到假期的閒人,都被黎老闆報銷機票過來了。

  「偷偷錄個視頻,贏健你看你!」

  「不能怪我,我笑點本來就低啊!鍇哥剛才那個表情,哈哈,哈哈哈……」

  黎總忍了忍,你們就不能再晚一分鐘等我說了背好的台詞,等他說了「我願意」再來添亂?!

  不過,算了吧,反正……還有婚禮沒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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