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艷遇
《影帝是個撒嬌狂》
文/嘉予
第一章
暴雪如瀑,將眼前世界堆成無盡的白,映著路旁昏黃的路燈稍亮了些,卻更顯冷意。思兔閱讀
狂風肆虐,裹著雪片在暗夜裡嘶吼,倪布恬裹緊圍巾艱難推開玻璃門,一時間竟有些睜不開眼睛。
電話里的聲音還在持續:「沒等到人?那你現在怎麼辦?」
「能怎麼辦?先去酒店吧。」倪布恬一開口就被灌了一嘴巴冷風,她費力朝不遠處龜速開來的汽車走去:「先不說了,我叫的車終於來了。」
「也是,這暴雪天,再重要的聚會都得取消了。」蘇葉在電話那端嘆氣:「行,你快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倪布恬匆匆收線。
紐約零下二十度的暴雪天,才幾分鐘的功夫手指已凍得僵硬如雞爪,一個沒拿穩,手機便悄無聲息地掉落雪地里,她匆忙去撿,抬頭時恍然瞥見馬路對面一個男人朝路中央揮了下手。
計程車已經在路邊停下,倪布恬拖著行李箱艱難往車後走。
萬向輪里卡了雪,拖著拖著便不再動彈,她只得蹲下身去清雪,清完雪,她下意識看了眼街對面,發現那裡並沒有什麼男人的影子。
難道是隔著雪幕看花了眼?
倪布恬胡亂想著,從箱子後起身,抬手去開後備箱,與此同時,一隻手從高處落下,放在了後備箱把手上。
「Thank……」道謝的話說了一半,她目光落到男人手邊的箱子上,哽住了。
男人正低頭聽電話,同時漫不經心去拎箱子,眼皮輕耷下,倪布恬的銀色大號行李箱終於落入他的眼眸。
他抬起頭來。
兩個裹得僅露出眼睛的人在雪夜裡對上視線。
男人個子很高,黑色針織帽上落著厚厚一層雪,同色高領毛衣從羽絨服里拉起,直遮住鼻樑,唯有那雙深潭般的眼睛被雪色染得黑亮,流露出一瞬即逝的訝然。
「你不是司機?」兩人同時用英文開口,又同時因這個顯而易見的蠢問題流露出一絲嫌棄神色。
她認出對方是亞洲人,但不確定他是不是中國人。
他手機還舉在耳邊,電話那端有人在持續說話,聲音驀然大了些,被風吹到倪布恬耳朵里,是中文。
她忙確認了車牌號,將手機屏幕舉到男人眼下,用中文說:「不好意思,這是我叫的車。」
肚子裡留了一半潛台詞:為了叫這輛車我已經等了足足兩個小時了。
男人對著電話那端嗯了聲,才微微偏頭,掃了眼她的手機屏幕,繼而退開半步,說,「抱歉。」
他睫毛長而濃密,兩片細小雪花飄落上去,直接被撐住,數秒未化開——天氣太冷了。
倪布恬將行李放好拉開后座車門時,男人已經退到路燈下重新等車。又一陣狂風卷過,燈泡明明滅滅閃了幾下,「砰」一聲炸開,她條件反射一抖,再次對上男人的視線。
他還在講電話,衣領不知何時拉了下來,露出鼻樑和嘴巴,倪布恬借著夜色看了他一眼,視線一頓,又盯一眼。
她手指拽著車門,問:「你要去哪兒?」
想了想她又說:「我要去麥迪遜大道,你如果順路的話就一起,這個天氣……很難打車的。」
男人收起手機看過來,似乎在思杵什麼,在這片刻的安靜里,「啪」又一盞路燈碎裂,玻璃四濺,他終於抬腳走過來,將箱子放進後備箱裡。
計程車在主幹道上艱難行駛,車內光線昏暗,風雪尤在車窗上拍打,倪布恬疲憊地靠上座椅,聽到男人低聲說:「謝謝。」
「沒關係,都是同胞嘛。」她笑了笑,男人剛要說話,手機再次響起。
他說了聲抱歉,低聲接起電話。他話很少,只偶爾應幾句,倪布恬聽了兩耳朵,聽出他們在談投資的事情,禮貌起見,她翻出扔在包內層的藍牙耳機戴上,將音樂聲調大。
計程車停下時,倪布恬還在閉眼假寐,感覺到身側男人輕拍了下自己的手臂,她假裝伸了個懶腰,看了眼窗外:「我到了,先下車了。」
說著,便要付錢。
男人卻搶先一步付了車費,繼而推開他那側的車門,「我也到了。」
直到計程車迎著飛雪龜速駛離,倪布恬才眨了眨眼睛被迫接受這個奇妙的緣分——他們的目的地竟然是同一家酒店。
從機場出來就直奔酒吧等人,直到現在都滴水未進,倪布恬這會才感覺飢腸轆轆,忙拉上行李箱走進酒店大門。
前台一左一右坐著兩位服務人員,同車的男人已經在辦理入住了,倪布恬從包里翻出證件,遞給面前金髮碧眼的女生。
【我到酒店了。】
她低頭給蘇葉發完這條微信,服務員同時開口:「抱歉女士,您的房間因為超時已經自動取消了。」
??
倪布恬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翻開手機訂單仔細確認,發現房間的確在十分鐘前因超時被取消了。
這該死的暴風雪,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這個時候來。
她自認倒霉,「那我重新訂一間可以嗎?」
「抱歉,最後一間房已經在兩分鐘前被這位先生預訂了。」女孩笑了笑,看向倪布恬身側的男人,目光難掩驚艷。
倪布恬:「……」
她轉頭看向男人,無語地抿了抿嘴巴,而旁聽了事情始末的男人面色一怔,聳了下肩。
「你……」
「我不是故意的。」
「你……」
「是你帶我過來的……」
男人一臉無辜。事實面前,倪布恬只得為自己的一時心軟自認倒霉。
她扯出一抹假笑,做了個請便的姿勢,退到等待區,開始在網上找酒店。
臨近十二點的深夜,加上突如其來的暴雪天氣,市區內的酒店早已全部滿房,三個電話之後,倪布恬深深埋下腦袋,嘆了口氣。
她舔了舔唇,兩個念頭在腦中急速糾結權衡著,終於一咬牙,硬著頭皮走到男人身邊,「那個……或許……」
「不可能。」
還未等她斟酌完措辭,男人已然拒絕:「我不可能和陌生人擠一間房,哪怕是標準間。」
倪布恬像被人一頭按進了大染缸,臉上瞬間五顏六色精彩紛呈。連續十幾個小時的長途飛行加之在機場延誤了六七個小時,她已經將近24個小時沒洗澡了,原本只是想借著同行一路的微薄情誼借男人的房間洗個頭髮,不至於讓她明天蓬頭垢面無法見人,沒想到卻被他這句話直接哽到吐血。
「你覺得我會主動要求和陌生男人擠一間房?」她氣極反笑。
男人抬眼,似乎很認真地想了一秒才說:「不確定。」
倪布恬瞬間一口老血頂到喉頭,「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農夫與……」
話說到一半,男人已經淡淡掃她一眼,轉身走遠幾步,打起了電話。倪布恬氣到跺腳,堅持著對他的背影把話說完——
「……蛇的故事,白眼狼!」
二十分鐘後,倪布恬縮在沙發上邊漫無目的地搜酒店,邊盤算著和酒店工作人員打個商量,讓她在這沙發上坐上一晚,她適當付點錢也行,總比冰天雪地沒處可去的好。
正想著,有人輕輕拍了下她的肩膀,「女士,您可以辦理入住了。」
「啊?」倪布恬茫然抬頭,看著前台姑娘,霎時綻出笑臉:「怎麼突然有房間了?」
「那位男士剛剛退掉了房間,說可以讓給你住。」
「他……」倪布恬瞳孔一縮,看向前台,哪還有那男人的影子。
門外風雪還在繼續。
她暈乎乎地被前台引著辦完了入住手續,拖著行李上樓。人走到大廳中間,眼前突然轉出個熟悉的身影,高大修長,滿身黑色,毛衣領重新拉起遮住鼻樑,手裡拎著罐咖啡,邊走邊低頭看手機。
倪布恬看到他身後不遠處的自動販售機,又看了看他淡淡垂著的眸子以及眼下一團淡青色陰影,愧疚感慢慢縈繞上來。
擦肩而過的瞬間,她脫口而出:「顧辭年,謝謝了。」
顧辭年腳步一頓,慢慢回過頭來:「你認識我?」
倪布恬眼神一晃,輕聲解釋:「最年輕的三金影帝,當然認識。」
顧辭年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忽的一扯唇角:「所以,你一早就認出了我?」
他話沒說透,倪布恬卻將潛台詞聽了個明白——所以他現在是懷疑自己從開始就別有所圖?
她眼尾輕抬,笑了:「你覺得我現在這個樣子,像是吃飽了撐的?」
又是認真地一瞥,顧辭年:「說不準。」
倪布恬兇狠磨牙:「你!」
「今晚的事情不要在外面亂說。」顧辭年將咖啡塞進她手心,好笑地看她一眼:「一個人注意安全,走了。」
細長鐵罐上還殘留著他淡淡的溫度,倪布恬眼睜睜看著他推開玻璃門,身影被風雪裹住,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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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外,一輛黑色邁巴赫在漫天雪幕中打著雙閃,靜靜等在路邊,顧辭年開門上了副駕。
「英雄救美,慷慨讓房,顧大影帝今天吃錯什麼藥了?」
言落把著方向盤笑著奚落他,笑完又說:「看來你不讓我接你是對的,不然哪能在暴雪天碰上這場艷遇呢?不止是我,林導也是個大功臣,多虧了他臨時放你鴿子……」
「不是艷遇。」顧辭年懶懶闔上眼睛:「那女孩的眼神挺像我以前認識的一個人,沒忍住逗了逗她。」
「看來是有故事啊。」言落嘖了聲,轉頭向酒店方向看了眼:「她叫什麼名字?要沒要聯繫方式?」
顧辭年徹底閉上眼睛,靠向椅背:「不知道。」
「唉。」言落意興闌珊地嘆了口氣,又不死心地追問:「漂亮嗎?」
本以為顧辭年不會再理他,隔了一分鐘,卻聽他在黑暗中懶倦嗯了聲。
「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