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貼心
第十七章
明亮光影下,男人瞳仁清亮,仿佛能透過空氣介質直看到人的心裡去。思兔閱讀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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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因為感冒發熱還是因為他意味深長的目光,倪布恬覺得自己的皮膚在隱隱發燙,連太陽穴都在突突地跳。
她咳了聲,有些無所適從地戴上了口罩,將大半張臉捂起後,人才稍微鬆弛了些。
她眼角向下彎了彎,配合著吹起了彩虹屁:「顧老師真是人美心善,雪中送炭。」
還挺押韻。
顧辭年唇角輕扯了下,自嘲道:「沒想到我在你心裡的形象這麼美好。」
倪布恬從善如流:「影帝,你在我們大家心裡都這麼美好。」
「是嗎?」顧辭年眸色微黯,唇角的笑意就淡開了。
工作人員熱火朝天地將取暖器都抱了進去,一一連上電源線,打開,不消一會,整個片場就熱了起來。
倪布恬抱著保溫杯縮在「小太陽」前,繼續看劇本,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了五六分鐘,劇本都沒能翻過一頁。
周圍人來人往,交談聲在耳邊環繞著,卻沒一句能進到耳朵里,一個個個黑色字體像小蝌蚪般在眼前游來游去,她滿腦子都是晚飯時間在休息室里的畫面——
「你感冒了?」
難道他當時的表情並不是嫌棄?
難道他昨晚真的是故意讓她站在「小太陽」前取暖?
又或者是,正如他所說,一切都只不過是巧合?
兩個念頭在腦子裡來回打轉,像在擂台上PK的小人,倪布恬左右想不清楚,心緒複雜地合上劇本。
她起身,想獨自去外面走走。腳才剛邁出台階,顧辭年就和林以平低聲交談著從外面走進來。
她下意識向旁邊挪了挪,讓出通道。擦肩而過的瞬間,顧辭年忽然想到了什麼,側身回頭,「今晚會早些收工,我讓統籌換了更安全的酒店,今晚劇組全部搬過去。」
倪布恬:「……哦。」
顧辭年:「你對房間有什麼要求嗎?」
倪布恬鬆了鬆口罩,搖頭:「沒,我都可以。」
顧辭年淡淡點頭,「好。」
說完,他轉身走了進去。
倪布恬摸了摸鼻尖,扯下口罩,獨自向外走。
夜幕低垂,像濃稠的巧克力汁,將燈火通明的影視城牢牢包裹住。倪布恬甫一出門,就看到迎面而來的關荷。
關荷將自己打扮成一個甜甜圈,踩著恨天高,不足一米六的身高愣是走出了一米八幾的氣場。
倪布恬轉身就走,無奈還是被她發現了。
「甜甜!」甜膩膩的聲音在耳後響起,她頭皮一麻,低頭走得更快。
一秒後,身後又是一聲:「小倪。」
倪布恬腳步一頓,關荷已經大步追了上來。
倪布恬轉過頭去,看到關荷春風得意的臉,目光越過她的肩膀,看到跟在她身後的男人。
她瞭然一笑,明白了春風從何處吹來。
倪布恬朝身後那人點了點頭,笑著叫了聲:「杜總。」
杜總走上來,親切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在劇組還好嗎?好像瘦了點。」
倪布恬笑答:「還不錯。」
杜總全名杜鋒,是倪布恬前經紀公司的營銷總監兼董事會成員,年屆四十,保養得不錯,就是頭頂有些禿。
不過他人到中年地中海的事情還是個秘密,公司里沒人知道,倪布恬也是某次偶然撞見他戴假髮才發現。
因此,外人眼中的杜鋒一直是風度翩翩的公司高層,是站在一堆肚大腰圓的中年老闆里最亮眼的那一個,不乏有自我道德約束鬆懈、想一步登天的小姑娘蜜蜂采蜜似的往他身上撲。
作為其中翹楚,關荷對自己的成功采蜜洋洋得意,雖然這份成功不能光明正大地見人,但從中嘗到的甜頭讓她總止不住翹起尾巴。
比如此刻,杜鋒才只是逢場作戲地跟倪布恬客套了一句,關荷就嘟著嘴巴膩膩歪歪地湊過來:「杜總偏心,你都沒說我瘦了。」
杜鋒笑著拍了拍她的手,哄著:「你也瘦了。」又去捏她的臉頰:「看,臉上都沒肉了。」
關荷得意地哼了聲,拿手指頭尖戳倪布恬的手臂:「甜甜,看來杜總還是更疼我哦。」
倪布恬:「……」
倪布恬快吐了。
她敷衍地扯了扯唇,戴上了口罩。「我感冒了,別靠我太近,小心傳染。」
說完,低頭將步子邁得更大了些。
******
杜鋒深夜探班,給劇組帶了三個餐車的宵夜,關荷熱情又主動地給大家一一派發食物,像個名正言順的老闆娘。
宵夜派發到一半,阿遠又帶著幾個人熱熱鬧鬧地回來了。原來顧辭年今晚也給大家訂了宵夜。
小可左手一盤水果沙拉,右手一碗雞湯小餛飩,站在倪布恬面前:「甜姐,你要吃哪個?」
倪布恬怏怏耷眼,「沒胃口。」
「好歹吃兩口吧,你今天一整天幾乎都沒吃東西。」小可蹲下來,獻寶似的把餛飩舉到她鼻子下,「啊,這濃郁的雞湯香味。你聞到了嗎?」
倪布恬乾巴巴道:「我鼻子堵了。」
「不過,」她努力嗅了嗅,「我好像聞到一股甜甜的味道。」
話音剛落,小可眼前一亮,眼睛裡又冒出熟悉的小星星,倪布恬下意識回頭,眼前出現一雙修長而筆直的腿。
他斜靠在牆上,一手抄兜,一手端著個熱氣騰騰的小白碗。
視線再向上,兩人目光撞上,顧辭年抬了抬下巴,將碗遞過去,「喏。給你宵夜。」
「謝謝。」倪布恬硬著頭皮接過來,入目是一碗香甜滾燙的紅豆年糕湯。
清甜氣味湧進鼻腔,她乾澀無味的口腔里奇異地生出了津.液。
顧辭年掃了眼小可手中的食物,瞭然地「哦」了聲,關切道:「吃不下就算了,別勉強。」
說著,作勢要伸手拿回來。
倪布恬緊緊捏著碗邊,笑得禮貌又乖巧:「我給小可吃。」
顧辭年眨了眨眼睛,一副後知後覺的模樣:「想起來了,小可喜歡吃這個。」
「吃完了還有,多吃點。」他對小可交代了聲,轉身走了。
小可頭點成快速運作的縫紉機,嘴巴幾乎咧到耳邊,再次沸騰了。
她將餛飩和沙拉放到一邊,深吸口氣,幾乎虔誠地伸出雙手,去端紅豆湯。
試探地拽了下,沒拽動……
再要拽,小碗直接在小桌板上消失了……
倪布恬雙手護著湯碗,警惕地看她:「你不是不太喜歡吃年糕嗎?」
「我可以只吃紅豆。」小可奇怪地問:「你不是吃不下嗎?」
倪布恬:「我現在又餓了!」
小可:「……」
******
紅豆香氣像一隻無形的小勾子勾著倪布恬的味蕾,她舔了舔唇,暗戳戳環顧四周,沒看見顧辭年的身影,才小心翼翼地抱著碗,放到窗台邊,挖了塊年糕塞進嘴裡。
軟糯Q彈的年糕在齒間跳躍。不知道顧辭年在哪找到的這家店,味道像極了她小時候吃過的那一家。
她輕「嗯」了聲,滿足又貪戀地咀嚼著。
明瓦窗戶被燈光照亮,映出她此時的模樣,室外人來人往,不停有人影從窗外經過又離開,她也毫不在意。
倪布恬一口氣幹掉半碗紅豆湯,又挖起塊年糕塞進嘴裡,小倉鼠般快速咀嚼著。隱約中察覺到窗外那個人影好像有一會沒動了,她心不在焉地抬起頭。
透過影影綽綽的光線,她認出窗外是一個男人的背影。那人身形修長,寬肩窄腰,是標準的倒三角身材,脊背松松靠在窗戶上,即使鬆弛,依然筆直。
看著好像有點熟悉。
她正盯著那略微模糊的背影慢吞吞地想著,男人卻突然轉過身來,呼之欲出的答案隨著他熟悉的臉龐躍入腦海。
顧辭年?
倪布恬手指一松,勺子掉回到碗裡。
短暫的一剎,她忘記了咀嚼,隔著窗戶呆呆地和他對視,年糕鼓鼓囊囊地撐起兩腮,撐得她小臉圓圓,像個偷吃松子的小松鼠。
顧辭年閒適地欣賞著「小松鼠」的囧狀,唇角輕輕一揚,笑了。
******
杜鋒和林以平聊了會天便走了,路過倪布恬身邊時親昵地拍了下她的腦袋,說了句加油,嚇得倪布恬被嗆到,猛咳了好幾聲。
杜鋒又特意尋到顧辭年禮貌告別。
顧辭年冷淡地點點頭,說:「不送。」
關荷嘴上說著去送送杜總,也跟著一起離開了。
等這風風火火過來的兩人悄咪咪退場後,吃宵夜群眾也收拾好垃圾準備工作了。
倪布恬隱隱之中覺得林以平和顧辭年的情緒好像都不太對勁。
對手的女演員悄悄主動地給她解了惑,「關荷好像請假去客串電視劇了。」
倪布恬瞭然,林以平要求嚴格,一貫要求演員沉浸劇組,沒有特殊情況不許請假,對於軋戲這樣的行為更是深惡痛絕。
關荷這是踩雷上了。
那顧辭年又是為何?
哦,對了,他是製片人,是《暗夜》的金主,劇組演員不敬業,他自然也不會開心。
倪布恬暗暗想著,那女演員又說:「聽說她昨天就請過一次假了,被林導拒絕了,今天就又搬來杜總幫她說情。」她又壓低了絲聲音,問:「聽說她和那個杜總,關係好像不一般啊,你們以前在同一個公司,應該也聽到風聲了吧?」
曾撞到過兩人在樓道里不可言說的吃瓜群眾倪布恬忍著噁心,壓下某些辣眼睛的畫面,一臉無辜道:「從沒聽說過。」
十點半,劇組收工,倪布恬回酒店拿了行李,換到新酒店。
刷房卡進門前,正看見阿遠推著行李走來,顧辭年姿態悠閒地跟在他身後,手裡拖著個黑色行李箱。
他在和她隔了兩個房間的側對門停下,回頭看向她:「因為你沒有特殊要求,所以還是給你預訂了和之前相同的房間。」
倪布恬:「……」
連鄰居都是完全相同的鄰居,您可太貼心了。
「不用擔心。」顧辭年補充道:「劇組這邊已經封鎖了消息,關於昨晚的事情不會有相關報導。另外,我安排了保鏢24小時巡視,不會再有任何可疑人員混進來。」
倪布恬:「……謝謝,你想得真周到。」
只是連生活到安保都安排得面面俱到,怕是高冷人設要倒……
******
一個小時後,倪布恬洗完澡,吹乾頭髮,蘇葉的航班也落地了。
她打來了電話,同時帶來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
「你和顧辭年上熱搜了!太雷了,你快去看看!」
她乾脆利落髮來三張微信截圖,倪布恬一一戳開,被雷得外焦里嫩,驚訝地合不上嘴巴。
熱搜詳情頁第一條,某營銷號用一句話鬼斧神工地總結了這則新聞:警察深夜造訪酒店,一女兩男被警方從房間帶走,據了解,女方為演員倪布恬,其中一男子則為影帝顧辭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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