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被撩


  第二十四章

  光線昏弱又曖昧,隨身後燭台明明滅滅。思兔閱讀

  顧辭年眸中的星光也隨之閃閃爍爍。

  道具師點燃的乾冰在他身後淺淺漂浮,裹著男人半邊臉,襯得他黑眸更深,唇紅齒白,白衣縹緲而俊逸,像從九重天上悠然下落的男仙。

  「明明很甜。」

  微揚的尾音含著慵懶的笑意在耳邊悠悠迴蕩,倪布恬不知道自己是看傻了還是被凍傻了,呆呆說了句:「是玫瑰花瓣的香味。」

  「……」

  說完,被自己的傻氣震醒了,恨不得一腦袋再扎進水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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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以平拎著大喇叭在監視器那頭喊了「cut」,語氣有些不解:「怎麼笑場了?」

  顧辭年朝身後擺了下手,眼睛還望著她:「對不起,我的原因。」

  臉上笑意絲毫未減。

  圍觀群眾見慣了影帝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樣,哪見過他這麼肆意燦爛的笑容,一時間都有些懵,好奇地朝兩人觀望著,看了半天也沒搞明白他究竟在笑什麼。

  而另一個當事人好像比他們還要懵。

  木桶邊,冷意順著四肢百骸從腳底一路蔓延上來,倪布恬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掙扎著想要起身。

  無奈在桶里僵了太久,手腳有些發麻,隨著她一動作,左腳勾著衣擺,又將裹胸向下踩了一寸,露出被她倉皇遮起的風光。

  顧辭年的視線隨之落下去,定格在那顆痣上,笑意更深。

  餘光一瞥,他突然發覺她的皮膚竟是那樣細白,在光線的映襯下,微微有些透明了,又因氣溫偏低而凍出淡淡緋色,讓人無端聯想到鮮嫩多汁的水蜜桃。

  又純又欲。

  顧辭年睫毛倏地一抖,眸色不自覺加深一分。

  下一秒,眼前的絕色消失,被從天而降的黑色羽絨服遮擋得嚴嚴實實,耳畔落入少年略帶暴躁的低聲:「看什麼看,有什麼好看的?」

  顧辭年:「……」

  倪布恬:「……」

  連倪不逾都說沒什麼好看的,顧辭年果然是在笑她小。

  顧辭年唇畔笑意淡下來,神色恢復如常,收起動作起身。倪布恬一手拽住羽絨服領口,扶著木桶起身。

  倪不逾攙扶著她出來,身子故意擋在兩人中間,隔絕兩人的一切接觸。

  顧辭年淡笑了聲,扇子一收,轉身去了監視器旁。

  倪布恬到休息室里擦乾了身上的水跡,對著取暖器吹熱風,好一會才暖和過來。

  等牙齒停止打顫,她突然意識到休息室里陷入了詭異的安靜中。

  小可坐在她身邊,幫她捧著保溫杯,雙眼失神地望著牆壁,一副失了智的模樣。而倪不逾則敞著長腿,抱臂倚在椅子上,唇角拉得筆直,眉峰凌厲,一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陰沉。

  倪布恬吸了吸鼻子,去戳小可的手臂,「發什麼呆呢?」

  被觸發了發癲機關的小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倪布恬:「……」

  倪不逾一臉不耐地揉了揉耳朵,坐遠了些,倪布恬一頭霧水:「你怎麼了?」

  小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老闆,你看到影帝剛剛那個笑了嗎?啊對,他就是在對笑你肯定看到了,我在說什麼屁話呢哈哈哈哈哈!」

  「……」

  小可聲音顫抖,語無倫次:「嗚嗚嗚嗚嗚,我從來沒見我們家哥哥那樣笑過,太好看、太驚艷、太風華絕代了吧!簡直是在線鯊我嗚嗚嗚嗚嗚……」

  倪布恬:「……」

  得不到倪布恬的回應,小可不依不饒地追問:「我們哥哥簡直是人間絕色,老闆你也這樣覺得吧?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倪布恬皺著眉頭坐遠了些:「我當時腳麻了,沒看清。」

  小可眼泛淚光:「何止腳麻?我心都麻了!想把命都給他!」

  倪布恬:「……」

  腦殘粉沒救了,拖出去埋了吧。

  癲狂過後,小可莫名陷入低落:「可惜,他不會對我那樣笑的,一輩子都不會的。」

  失落過後又驚醒:「天吶,我怎麼能褻瀆偶像呢,不行不行,我不能肖想他……」

  倪不逾緊抿雙唇,閉眼,吸氣,拎起小可的帽子就把人往門外丟:「眼睛都瞎成這樣了還怎麼給人當助理?」

  「你走吧,痊癒之前別再回來了。」

  小可:「嗚……」

  倪布恬被兩人吵得耳朵疼,回到片場腦瓜子還嗡嗡的。

  林以平對她招了招手,她小跑著過去,在監視器後站定。

  林以平慢放鏡頭幫她分析剛才的表現,她凝神聽著,不時點頭。畫面一幀一幀向後播放,很快定格在最後那個鏡頭上。

  顧辭年輕貼著她的鼻尖,黑眸輕垂,驀然一笑。

  倪布恬靜靜看著屏幕,腦海里突然蹦出四個字:風華絕代。

  她心下一跳,心尖無端有點麻。

  都怪小可,沒事抽什麼瘋,都快把人給洗腦了。

  倪布恬輕咬舌尖,收回思緒,鼻端卻突然嗅到一股淡淡的冷杉香氣。

  像是條件反射,她知道是顧辭年過來了,心裡驀然一陣緊張。

  也不知道究竟在緊張個什麼勁兒……

  重新開始拍攝,倪布恬再次脫掉外套,浸入水中。

  木門輕響,寧王走了進來。

  鏡頭裡,寧王微微俯身,一寸寸靠近她,鼻尖貼著鼻尖,唇角微勾,低聲說詞,冷杉味道裹著男人身上溫熱的、淡淡的荷爾蒙氣息,又混著濕熱水汽、玫瑰花香,盈盈繞繞,讓人頭腦發脹,目眩神迷。

  寧王漆瞳如墨,笑意在眼角眉梢緩緩綻開,帶著蠱惑的意味。

  倪布恬輕咬下唇,怔怔看著他,腦海里不知怎的,又湧現出「風華絕代」四個字,只覺得魔性。

  小可那一串握拳跺腳的花痴叫「啊啊啊啊啊」地擠進腦子裡,她莫名分神,視線一飄,飄到鏡頭外——倪不逾右手插兜,左臂彎里掛著她的羽絨服,遠遠冷冷地瞧著這邊,唇角筆直,虎視眈眈。

  像個護食的小狼崽子。

  「……」

  倪布恬眼瞳一晃,全破功了。

  導演喊卡,重新來過。

  拍攝到第四遍,曖昧氣息不散,倪布恬漸入佳境,秋瞳剪水,含著煙波,波紋里明明晃晃,全是顧辭年的影子。

  倪不逾終於看不下去,羽絨服塞給小可,轉身出去了。

  ……

  五分鐘後,這場戲終於是過了。

  倪布恬從水中起身,顧辭年收回動作,站直了身體。

  煙霧還在飄散,掩著男人半邊臉,倪布恬腦子一抽,沒忍住問了句:「你之前,為什麼笑場?」

  要說是笑她的身材,未免太過荒唐膚淺,難道是她表現得太差,讓他出了戲?

  倪布恬對演戲有著十足的認真,隔著煙霧直直看向他時,眼神是直白而坦蕩的。那種坦蕩充滿了求知慾,眸光黑亮,很抓人。

  顧辭年被她的目光抓著,視線一眨不眨地,黑沉幽深。

  「你說呢?」

  「你在笑我?」

  顧辭年不置可否。

  倪布恬不疑有他,「笑我什麼?」

  「笑你……」他悠悠拉長了音調,向她湊近了分,低沉含笑:「有點可愛。」

  倪布恬:「……」

  顧辭年轉身便走,右手向後沖她懶散擺了擺,小可拎著羽絨服猝不及防從背後蓋上來,倪布恬後知後覺地捂住鼻子,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她眨了眨眼,有點懵。

  她這是……被撩了?

  ******

  收工回去的路上,倪布恬裹著羽絨服縮在座椅里,眼睛直直望著窗外。

  已過凌晨一點,街景昏暗,從眼前快速略過,路燈晃過,在她眼底打下一個又一個光圈,她撓了撓鼻尖,轉頭看向身側。

  黑暗中,小可眨著星星眼,定定地看著她,像一把暗暗加熱,等待沸騰的小水壺。

  等倪布恬視線一看過來,她立即精神抖擻。

  倪布恬眼疾手快,伸出食指壓在她唇邊:「噓。」

  小可:「我聽到了!影帝他……」

  倪布恬:「噓!」

  小可閉上了嘴巴。

  車內重新陷入安靜,又過了約莫五六分鐘,倪不逾懶懶睜開眼睛,眼睛盯著前方,「餵。」

  「……」

  「聽到什麼?」

  小可回過神來:「啊?問我?」

  倪不逾懶洋洋的,一副並不關心的神情,又問:「聽到影帝怎麼?」

  終於找到聽眾的小可眼睛一亮,下意識看了倪布恬一眼,又乖乖閉嘴。

  「呵呵,沒什麼。」

  「沒什麼啊?那算了。」倪不逾撳亮手機,突然轉移了話題:「聽說不需要的東西可以在微博上轉掉?」

  小可:「對啊,你要轉什麼?」

  手機在掌心轉了半圈,少年笑了聲,無所謂的語氣:「也沒什麼,就幾張顧辭年的簽名照。」

  「啊啊啊,弟弟!」小可轉向他,握著拳頭一臉可憐巴巴的模樣:「何必那麼麻煩,不想要就給我吧!」

  倪不逾收起手機,「聽到了什麼?」

  小可心裡一陣天人交戰,偷偷看了倪布恬,見她專心看著窗外,好像一副混不在意的模樣,便一咬牙,對倪不逾勾了勾手指。

  少年眉心微蹙,一副不情願的模樣,向她微偏了下腦袋。

  小可掩著唇,向他湊近了些,小小聲說:「聽到影帝說老闆……說老闆有點可愛。」

  「……」

  她眼睛飛快一瞟,見倪不逾神色如常,便大著膽子說:「其實影帝和甜甜姐還挺般配的。」

  倪不逾低頭睨她一眼,不置一詞,又靠回窗邊。

  過了兩分鐘。

  小可試探著:「……那個簽名照?」

  倪不逾:「我瘋了嗎要他的簽名照?」

  小可:「??」

  瞥見他堂而皇之地打開了微博,小可懷疑道:「那你現在又登微博幹嘛?是不是要偷偷掛網上賣掉?」

  倪不逾淡聲道:「就發條微博。」

  下一刻,他偏頭看她:「你是倪布恬和顧辭年的CP粉?」

  小可:「怎麼了?」

  眼前一亮,刺眼的手機屏遞了過來,明晃晃地剮著她的眼。

  倪不逾果真在編輯微博,黑色鉛字,明明白白,只有一句話——

  CP粉天理不容。

  小可:「……」

  看她吃癟,倪不逾靠著車窗低笑出聲,心底鬱氣一點點散出來。

  小可氣急:「弟弟,你對姐姐有沒有禮貌?」

  少年掌心擋著眉骨,笑得坦然:「你這麼幼稚,算哪門子的姐姐?」

  下一秒,倪布恬猝不及防探過身來,一手掰著一個腦袋,將兩人腦殼狠狠一撞:「閉嘴,兩個幼稚鬼。」

  「咚!」

  「……」

  「……」

  世界安靜了。

  倪布恬心累地閉上眼睛,眼前浮現顧辭年那個冰山消融般的笑容,而後那笑容慢慢一轉,變成了似笑非笑的寧王,須臾間,寧王消失,眼前猝然閃現出一個陌生又熟悉的小男孩。

  她覺得自己大概是發燒了,不然顧辭年的臉怎麼突然出現在窗外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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