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認真
第三十六章
劇組趕進度,次日又是一大早開工。思兔閱讀sto55.com
顧辭年僅睡了四個小時便要起床,鬧鐘響起,他皺著眉翻了個身,將手機丟到床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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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分鐘後,他抓了把凌亂的黑髮,翻身下床。
拿冷水簡單洗漱完畢,他從衣櫃裡挑了頂黑色針織帽戴上,換鞋出門。
一分鐘後,他又刷卡進門,徑直走到床邊,拿起枕頭旁的聖誕襪,摸了兩顆糖揣進兜里。而後,將襪子在枕頭下妥帖放好。
阿遠拎著早餐等在電梯旁,遠遠就見他家老大一手抄兜神清氣爽地走來。明明只是用清水洗了把臉,皮膚卻乾淨又清透,明明都二十好幾的人了,身上偏還保留著幾分難得的少年感。
阿遠按了電梯,沒忍住好奇:「老大,你怎麼大清早吃糖啊?」
他家老大拍戲時不是一向都很注重身材,嚴格控油控糖的嗎?今天這是怎麼了?
顧辭年眼皮掀了掀,波瀾不驚道:「低血糖。」
阿遠一聽就急了:「上次體檢的時候還很正常啊,要不要跟銳姐說一聲把營養師派過來?」
「不用。」顧辭年唇角輕扯:「多吃點糖就好。」
阿遠憂心地點了點頭,一邊在備忘錄上記錄,一邊在心裡盤算:還是要偷偷跟銳姐報告一下,不然萬一哪天老大低血糖暈倒,他可吃不了兜著走。
到了地下停車場,遠遠地看到小可守在保姆車前刷手機,刷得那叫一個專心致志,激情飛揚,連兩人走近了都沒察覺。
「小可!」阿遠突然從她背後冒出來:「看什麼呢?」
「啊!」小可嚇得渾身一抖,偏頭看到冷冷清清立在阿遠身側的顧辭年,下意識便將手機藏進了兜里,笑呵呵地打招呼:「顧老師,早上好。」
「早。」顧辭年頷首。
「看什麼呢?」他個子高,視力也不錯,饒是隔著一個阿遠的距離,不經意間的那一瞥也看到她在刷微博,一晃而過,只覺得那個頁面似乎有些眼熟。
「沒什麼。」小可心虛地縮了縮脖子:「我就看看微博上有沒有黑粉,嗯,對,黑粉。」
阿遠問:「是看倪老師的黑粉嗎?」他撇了撇嘴,一副不太理解的表情:「大清早就看那些黑子的污言穢語也太影響心情了吧?反正不管怎麼做他們都不會放棄黑人的,不理他們就好了。」
小可敷衍一笑:「你說的對。」
寒暄至此,恰巧顧辭年的保姆車開到面前,阿遠眼疾手快幫他拉開了車門。
顧辭年抬腳上車,一隻腳邁進車裡,他突然回過頭來,就那麼微俯著身子,長腿點著地面,看向小可:「倪老師有很多黑粉?」
小可:「有一些吧。」
他又問:「每天在網上罵她?」
小可一頭霧水,但還是如實說道:「嗯,還會造謠抹黑詛咒。」
顧辭年眸光微斂,面色就冷了下來。
沉默片刻,他微一頷首,上了車。
保姆車很快開出去,留下一排淺淡的尾氣。
默默吸著尾氣的小可愣在原地深思:影帝剛剛是不太高興吧?影帝因為甜甜姐的黑粉不開心了?他這是感同身受地厭惡黑粉還是心疼了?
啊啊啊啊啊我不管他就是心疼了!
資深唯心主義者小可同志麻利地抽出手機,打開剛才那個頁面,唇角瘋狂上揚著,滿足地打下一行字。
@年年甜甜快點搞:【我掐指一算,我粉的CP今天又!發!糖!啦!】
帖子發出去,很快就有一個常年混跡超話的姐妹回覆:【姐妹怎麼算的?教教我?】
小可喜滋滋回覆:【獨家秘笈,不傳女不傳男!】
遠遠看到倪布恬走過來,她忙將微博切換回大號,然後關掉軟體,將手機放回兜里揣好。
******
倪布恬今天的戲份主要在下午,上午只需要補拍一個特寫鏡頭,很快就完成了。
上午的重頭戲是三王朝堂爭論,她戲服外面裹著羽絨服,抱著暖水袋在監視器後觀摩學習。
鏡頭裡,顧辭年身著朝服,黑髮向上綰起,越發顯得五官精緻深邃。那雙黑沉的眸子褪去漫不經心的神色,一動一靜間全是帝王家的持重與威嚴。
很多時候倪布恬覺得自己分不清顧辭年與寧王。慵懶的、淡漠的、認真誠摯的、漫不經心的、亦或是冷峻矜貴的,每一面都是寧王,每一面也都是顧辭年,好像眼前這個男人與生俱來就帶著這些特質,全憑他的心意拿捏展現。
眼前是寧王朝堂力敵眾議,倪布恬的思緒卻慢慢飄遠了,腦海里無端就浮現出前一晚他隔著淡薄煙霧不偏不倚的那道眸光,以及房間門前,他凝眸俯身撐在自己眼前的那句「沒開玩笑」。
這個男人極其聰明,好像天生就知道怎樣擺出讓人無法不被吸引的姿態……
心裡五音雜亂,像是某個不通樂理的新手在心弦上隨意撥弄,惹得人心煩意亂。倪布恬沒發現自己耳根什麼時候又悄悄熱了起來,直到林以平回頭驚訝道:「臉怎麼這麼紅,是不是發燒了?」
「啊?」倪布恬下意識捂住臉頰,「大概是穿得有點熱,我出去透透氣。」
另一邊。
倪布恬出去後,劇組進入了短暫的休息,在監視器前看完回放,顧辭年和林以平在單獨談事情,其餘幾個演員則在休息區喝茶閒聊。
安王的扮演者辛格今年才十七歲,性格也像小孩子,愛吃零食又嗜辣嗜甜。少年早上貪睡,起得太晚沒顧得上吃早餐,這會兒趁著休息從兜里摸出顆奶糖背著經紀人偷偷丟進嘴巴里。
不料,那經紀人像是在他身上裝了雷.達,他這邊剛將糖丟進嘴巴,經紀人那邊就殺過來了。
「格格,你怎麼又偷偷吃糖!到時候牙疼還得請假去醫院!」三十歲的男人像個老媽子似的在他耳邊苦口婆心地嘆。
辛格被吵得不耐煩,微眯著眼睛充耳不聞,全當他和尚念經。
周圍幾個演員看得好笑,又覺得孩子也挺不容易,小小年紀連塊糖都不給吃,著實有點心酸,就有意為他開解。
「小孩子都愛吃零食,吃塊糖沒什麼的。」
「對啊,他又長不胖。」
信王的扮演者盛臨頎從兜里摸出個聖誕襪,拿了塊奶糖出來,直接剝開堵住「老媽子」喋喋不休的嘴巴,「大家一起吃,誰也不罵誰。」
說完,他也剝了一塊塞進嘴巴里。
嚼了兩下又說:「甜甜買的這糖還挺好吃。」
辛格對這個話題比較感興趣:「等會我要問問甜甜姐在哪買的,買點帶給我同桌。」
盛臨頎逗他:「同桌是個小姑娘吧。」
話音剛落,剛被奶糖堵上嘴巴的經紀人臉又拉了下來,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幾個人正聊著,剛做好造型的關荷突然從背後繞過來:「什麼糖?什么小姑娘?」
盛臨頎也沒看來人,隨口說:「甜甜聖誕節給的糖果,小格說要帶一些給同桌小姑娘。」
「聖誕節給的糖?」關荷掃了眼眾人手裡的糖紙,臉色就有些不好看了,聲音還是嬌甜的,語氣卻有些意有所指:「這糖怕是傳男不傳女吧?」
辛格童言無忌:「婷婷姐思語姐她們也都有。」
「……」
一瞬的尷尬,辛格經紀人的臉色又僵了一分。
盛臨頎忙解圍,從聖誕襪里又摸出兩塊糖塞到關荷手裡,笑著說:「來,我們來個糖果茶話會。」
帥哥笑臉相對,關荷即使心裡不滿也只能忍著,揪著那糖紙瞅了一眼,笑了笑。
顧辭年過來時恰巧看到這個畫面。
一群演員人手一塊眼熟的奶糖,盛臨頎正拿著只聖誕襪從裡面掏出糖來挨個給眾人發,那襪子,和自己小心翼翼壓在枕頭下的那隻一模一樣。
他眼風稍稍一瞥,連關荷手裡也有。
顧辭年:「……」
呵。
******
拍攝現場外面總是聚餐著許多粉絲,倪布恬說是去透氣,卻也不敢走得太遠。
沿著宮道走了幾十米,她在一個四下無人的隱蔽宮門後止步。
她在半人高的圍欄邊坐下來,摸出手機打開和顧辭年的微信頁面,單手托著腮,繼續昨晚的糾結。
昨天就那樣直接把人關在了門外,導致倪布恬今天一整天都避著顧辭年,不敢靠近他周圍,不敢和他說話,更不敢和他對視。
要不要解釋些什麼?
怎麼解釋呢?
她手指糾結地敲著鍵盤,兩條腿在半空中蕩來蕩去。
腳腕上驀然一片溫熱,被一隻手握住。
倪布恬嚇得幾乎要叫出聲來,視線一垂,對上一雙熟悉的眼。
顧辭年不知何時從她身側的轉角走出來,手腕輕輕一抬,就那麼抓住了她的小腿。
他微挑了下眉,眼底藏著一絲促狹。
隔著衣服布料,他掌心的溫度似有若無地傳過來,熨帖著她的皮膚。倪布恬耳根又開始發燒,又羞又氣,腳朝他的方向踢了踢。
顧辭年右腳稍稍向後一撤,鬆了手。他單手撐著欄杆,縱身一躍,跳上去,坐在了她的身邊。
空曠又安靜的環境,兩人並肩而坐,倪布恬覺得周圍的空氣似乎突然變得稀薄。
顧辭年撐著欄杆,單手托著臉,偏頭明目張胆地看著她。
倪布恬緊張地吞了吞口水,不著痕跡地把臉背過去幾分。
她偏過去幾分,他便跟著看過來幾分,面上端得一本正經,唇角微抿著,藏著絲笑。
倪布恬被他逗急了,猛然回過頭去,去遮他的眼:「別看。」
手剛剛伸過去,就被他穩穩握住了手腕。
顧辭年垂睨著她,眸底蘊著清亮的笑意:「你躲什麼?」
倪布恬咬牙把手抽出來,身子往旁邊挪了挪,與他拉開距離:「誰躲了?」
他氣定神閒地看著她,像是懶得和她兜圈子,「倪布恬,逃避可恥。」
「……但有用。」倪布恬輕聲嘀咕著。
「呵。」顧辭年被她逗笑了。
「那也得看我讓不讓你逃。」
「……」這人總是這麼不講道理。
天高雲闊,冬日的晴天,陽光暖黃卻清冷,倪布恬呵了口氣,看著空氣中淡淡的白煙,深深吸了口氣。
「顧辭年。」她表情嚴肅喊他的名字,「你是認真的?」
顧辭年:「你覺得我是那種無聊的人?」
她當然知道他不是那種人。正因為知道他不是會對旁人的事情感興趣的人,她才會更加慌亂。
「我沒懷疑過你的誠意。」她舔了舔唇,努力組織著措辭:「我之前看過關於你的一篇報導,你拍戲時,會入戲太深,需要花費一些脫離鏡頭自我冷靜才可以出戲。」
「所以,你有沒有想過,你對我,也許只是因為入了戲。」
「或許你感興趣的那個人只是清荷,不是我。」
倪布恬硬著頭皮一股腦說完,才輕輕呼了口氣。她睫毛蝶翼般輕抖著,並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沉默良久。
顧辭年嗤笑了聲,音色磁沉,在她耳邊輕輕地磨:「倪布恬。」
他一字一頓地叫她的名字,「接受採訪時,我才19歲。」
「……」
「你是在懷疑我的專業性,還是在懷疑你自己?」
「……」
「還是說,是你自己入戲太深,不敢回應我?」
「……」
他字字句句敲在她心上,直中要害。倪布恬啞口無言。
「啪」一身輕響打斷兩人之間的靜默。
倪布恬下意識抬頭,看到一抹身影一晃而過。
「有人!」她壓低了聲音,緊張地看向顧辭年。
顧辭年眸色一沉,臉色頓時冷厲下來。
「你先回去。」
他低聲交代了句,撐著圍欄縱身一跳,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