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反擊
第三十八章
顧辭年話音落下,周圍一片安靜。思兔sto55.com
他閒散地伸了個懶腰,又坐回到椅子裡,朝兩人揚了揚下巴,「去準備一下吧。」
倪布恬表情怔楞了一秒,緊緊盯著他的眼睛,他卻置若罔聞,眼睛看著監視器,漫不經心地繼續轉筆,連一個餘光都沒分給她。
好像並不在意她。
思語從背後悄悄挪過來,拽了拽她的手指,又憋著笑沖她眨了眨眼睛,眼裡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燒。
倪布恬故作正經拍掉她的手指,抬手撓了撓鼻尖。
手指掩映下,唇角偷偷偷偷地翹了起來。
關荷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她舔了舔唇,佯裝鎮定道:「我覺得甜甜剛剛那個臨場反應發揮得很好呀,應該不用重拍了吧?」
她眼珠轉了轉,有些討好地看向顧辭年:「顧老師,你對甜甜要求也太嚴格了吧?」
「不然呢?」顧辭年閒閒掃她一眼:「這是拍電影,不是過家家。」
他下頜線緊繃而冷厲,眼底滿是不近人情的冷漠:「她有什麼特權嗎?」
倪布恬:「……」
還真是義正言辭,完全!無!法!反!駁!
她抿了抿唇,從善如流道:「是我沒發揮好,對不起。」
顧辭年垂眸,笑意盡遮眸底:「下次注意。」
思語視線在兩人身上轉來轉去,忍不住想給他們鼓掌:嘖嘖嘖,這一唱一和,狼狽為奸,可真是秀得人頭皮發麻。
關荷今天可算是撞到槍口上了。
關荷臉上的紅痕還未全消,她咬了咬唇,用手捂住了臉頰,含嬌帶媚地將求助的目光投向林以平,「導演,甜甜表現得挺好的,還要重拍嗎?我這臉還有點疼呢。」
話音剛落,「啪」一聲,是顧辭年把筆丟到了桌子上。
筆桿順著桌面咕嚕嚕滾到地上,顧辭年眉眼低壓,一臉不耐地起身。
「你這是在質疑我的能力?」
他睨她一眼,轉身就走。
「顧老師,你別誤會,我不是那個意思。」關荷忙低頭認錯。
然而顧辭年理都不理,邁著長腿,大步走出棚外。
倪布恬和思語對視一眼,無辜地將視線瞥向一邊。
到這個時候林以平要是再察覺不出什麼也算是他老眼昏花了,他嘆了口氣,打開剛才那段「臨場發揮」的視頻又重放了一遍,摳著細微末節給兩人做了一番分析評述。
末了,他撿起地上的筆,拍板道:「就按顧製片的意思,重拍一次。」
關荷心裡憋著火,軟著嗓子做最後掙扎:「導演!」
林以平耐心告罄,沒什麼情緒地掃她一眼。
她一滯,啞了火。
關荷扭頭,恨恨地瞪著倪布恬,眼睛裡幾乎噴出火來。
倪布恬無辜地眨了眨眼睛,貼心地笑了笑:「我是專業演員,不會讓你受傷的,相信我。」
關荷:「……」
看著她氣到通紅的臉頰,她語氣平靜,又補充了句:「我會很輕很輕。」
關荷:「……」
******
倪布恬也不再和她多費口舌,說完這話,就轉身到之前的位置上就緒,等待拍攝。
她是演員,既然製片人和導演都提出了重拍的要求,她只需要按要求執行,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就好。
完全不必因為關荷的委屈而有心理負擔。
說到底,關荷也不過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罷了,明面上是吃了點虧,卻也並不值得可憐同情。
倪布恬深吸口氣,摒除雜念,進入情緒。
過了幾分鐘,關荷也不情不願地走了過來。
演員就位,機位調整完畢,林以平喊了「action」,場記「咔」一聲打板。
倪布恬側著臉,兩頰髮絲凌亂,遮住低垂的眉眼,是剛剛被安寧公主打過的樣子。
而後,她唇角慢慢拉直,猝不及防地反手甩過一記耳光。
「啪!」一聲,本應順勢借力偏頭的關荷卻沒動,完全沒防備地受了她這一巴掌,一臉怔怔。
響聲震耳,倒顯得這一巴掌力道十足。
關荷後者後覺捂著臉頰,低下頭,眼中瞬間蓄滿淚水。
「甜甜,你怎麼真打呀?」她委屈出聲,聲音調高了幾分,現場工作人員無不屏息側目。
倪布恬心裡冷呵一聲,原來在這等她呢,對自己可真狠。
「我沒用力。」倪布恬收回手,直視著她的眼睛,語氣平靜:「你出戲了。」
「cut,cut!」林以平拿著喇叭站起身,「關荷沒入戲,傻站著幹什麼呢?重來!」
造型師和化妝師忙上去給演員整理妝容,關荷緊咬著唇,氣到臉色發青,也只能忍著。
導演都親口蓋章說她沒入戲了,她只能咬碎了牙齒往肚子裡吞。
調整完畢,再次開始。
場記再次打板。
倪布恬側著頭,醞釀情緒,一秒後,再次反手一記耳光抽回去,關荷這次不敢再作,老老實實接戲,在她手掌挨上自己皮膚的那刻順勢偏過頭去,進入情緒。
林以平喊卡,關荷心裡微微鬆了口氣。
下一秒,耳邊又傳來一道低沉的男聲:「張力不夠,再來一次。」
她猛然抬眸,看到去而復返的顧辭年。
他站在監視器前,一手抄著兜,另一隻手拿著喇叭,表情冷淡而專業。
關荷心臟猛縮,委屈如決堤的洪水洶湧而來。
還沒等她開口。
顧辭年:「化妝師抓緊補妝,再拖下去後面的戲還拍不拍了?」
製片人都發話了,哪有人還敢愣著,化妝師忙上前幫關荷遮掉臉上的紅痕。
倪布恬悄悄回眸向顧辭年的方向看,他目光冷淡,視線似有若無地從她臉上瞥過,又沒什麼情緒地移開。
好像真的沒帶任何個人情緒。
她抿了抿唇,不禁失笑,他是戲比天大的影帝,是個專業的演員,又怎麼會在拍戲的事情上摻加私人情緒?
或許是她想多了。
……
補裝完畢,再次拍攝,再次NG。
顧辭年始終目光沉沉地站在監視器後,認真到幾近嚴苛,一遍一遍,不厭其煩,讓兩人反覆重演。
僅僅一個耳光戲份,NG了近十次。
到最後,倪布恬抽耳光抽得手心都有點疼了。
她站在一邊,輕輕甩了甩手,監視器後,顧辭年終於肯開尊口:「過了。」
******
這場戲一拍完,關荷就臭著張臉去了休息室。到午飯時間,她臉上紅痕還未消下去,冷眉冷眼地過來請假。
林以平一聽她又要請假,臉色就不太好看了:「晚上還有你的通告,你請了假,戲怎麼拍?」
關荷心裡狂翻白眼,面上勉強維持著人設,捏著嗓子撒嬌:「您就幫我調到明天嘛。」
她晃了晃林以平的胳膊,向他湊近了一分:「導演,人家的臉真的很痛,你看這紅腫都消不下去,不去醫院看一看明天都接不上戲了。」
林以平冷淡拉著臉,不看她,也不說話。
關荷是個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性子,見他不鬆口,便含羞帶怯地搬出了靠山:「導演,總不能讓杜總親自過來請假您才肯准吧?」
林以平一聽這話就惱了,冷冷將手臂抽出來,說:「成年人要為自己的一言一行負責任,定好的通告,你走了,劇組其他人怎麼辦?」
關荷癟了癟嘴巴,不吭聲了。
她掐不准林以平的脾氣,怕真的把他得罪透了,以後更不好過。
哼唧了兩聲,她打算放棄。
身後忽得響起一道涼涼的聲音:「讓她去吧。」
她詫然回頭,就見顧辭年閒閒倚在門邊,沒什麼情緒地看著她。
「不用回來了。」
關荷霎時瞪圓了眼睛。
她扯著唇,乾笑了兩聲:「剛才是我考慮不周,我個人事小,劇組拍攝事大,怎麼能讓大家等我一個人呢?我剛剛開玩笑的,謝謝導演、顧老師體諒,我還是不請假了。」
「開玩笑的?」顧辭年唇角輕扯,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她:「抱歉,我是認真的。」
關荷:「啊?」
顧辭年:「你可以走了。」
關荷臉色煞白,想不到顧辭年真的能將事情做到這麼絕,整個人愣在原地。
眼珠無措地轉了轉,她慢慢找回一絲理智:「顧老師,您別逗我了。」
顧辭年靠著門框不置一詞,臉上精準地傳達著一個信號:沒那閒工夫逗你。
關荷又看向林以平。
林以平朝她擺擺手,「先去休息吧。」
關荷聽到他這話,微微鬆了口氣,心放回肚子裡,「謝謝導演,謝謝顧製片,今天確實是我表現不夠好,我回去會好好總結反思。」
顧辭年沒看她,抬腳走進去。
關荷站在原地,臉上火辣辣地熱,不敢再自討沒趣,扭頭向外走。
人走到門口,就聽顧辭年又開口,話是對林以平說的,卻像一記耳光甩到她臉上。
顧辭年:「救場演員什麼時候到?」
像一盆涼水兜頭潑過來,關荷整個人如驚雷劈中,定在原地。
所有的委屈怒氣在這一刻盡數衝上心頭,她眼睛紅著,咬牙切齒地問:「顧影帝,你是認真的?」
顧辭年:「你什麼時候見我開過玩笑?」
「好,你要換掉我也可以,但總要給我一個合理的理由吧?我們當初可是簽過合同的。」
「既然你知道我們簽過合同,自然也該明白我們為什麼要換掉你。」顧辭年涼涼掃她一眼,難得耐心地提示:「合同規定,演員有義務保護劇組的隱私,配合劇組的管理。」
他手腕一抬,從林以平面前的桌上抽出幾張列印出的聊天記錄照片,甩在她面前:「關荷,我和林導不止一次地給過你機會。」
關荷撿起其中一張圖片,眼皮一抖,整張臉煞白。
******
倪布恬沒吃午飯,一個人躲在化妝間裡補眠。
她縮在椅子裡,意識才剛剛渙散,手機就猝不及防響了起來。
蘇葉打來了電話,語氣興奮:「親愛的,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倪布恬:「怎麼,彩票中獎啦?」
「嘖,正經點!」蘇葉懶得和她貧嘴,「剛剛金鴿獎組委會那邊聯繫我,你被提金鴿獎最佳女配角啦!」
倪布恬瞳孔驟然放大,臉上頓時閃現出神采。
她眼睛眨了眨,喜悅在眼底粼粼發光,「你別逗我!」
「真的真的!」蘇葉笑說:「我現在把截圖發給你!不過這消息現在還不能說出去哦,你自己知道就行。」
電話掛斷,蘇葉利索發來了截圖。
倪布恬盯著微信頁面認真看了又看,唇角揚著,一雙眼睛流光溢彩。
蘇葉又發來微信:【擺脫了你那個破公司,果然運氣就都回來了。被埋沒了這麼多年,總算是時來運轉!】
金鴿獎兩年一屆,是電視圈有權威有分量的獎項。提名即意味著肯定,就算沒拿到獎,也能在無形中給她帶來更多的機會和資源。
倪布恬知道,因為關荷的打壓,之前劇方並沒有將她報上去,是蘇葉堅持不懈從中斡旋,才最終為她爭取到了這個名額。
她垂眸,真心地回復甦葉:【謝謝你為我做出的努力,辛苦了。】
她背對著門,一個人窩在椅子裡傻笑,沒留意身後門板什麼時候悄悄打開了。
顧辭年三兩步走到她身後,輕俯著身子,手臂撐在椅子邊緣:「什麼事情這麼開心?」
那聲音低沉磁性,在耳郭輕剮,身後是男人極具壓迫感的靠近,帶著他身上專屬的味道,似從背後擁抱著她。
頭皮猝然一麻,倪布恬差點從椅子上滾下來。
她手忙腳亂地爬下來,和他保持著安全距離,還未開口,臉先熱了。
「你走路怎麼沒聲音的?」
顧辭年挑眉:「我敲門了,是你沒聽到。」
騙鬼呢。倪布恬錯開視線,想走。
卻被他拽住了手腕。
「解氣了?」
他微側著身子,半歪著腦袋去看她的臉,唇角噙著絲笑意。
視線又垂下去,落在她的手上,「手都打痛了?」
!!!
倪布恬倏地瞪大眼睛,心尖像被螞蟻咬了一口,酥酥麻麻的感覺一路沿著神經末梢傳經四肢百骸。
她輕聲問:「你是故意的?」
顧辭年輕抿唇角,不置可否。
他的眸光似導.火.線,四目相對,她心裡噼里啪啦地放起了煙花。
煙花炸得她胸腔發痛,她囁嚅著:「我明明都已經反擊了,你怎麼還……」
「反擊?」顧辭年低笑了聲:「你明明是在臨場發揮。」
看她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滿,他頓了下,糾正:「最多算是正當防衛。」
倪布恬:「……」
顧辭年垂眸看著她的臉。
她假裝鎮定面無表情的模樣讓他覺得好笑。
他眼睫輕眨,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尖,低聲道:「以前有個朋友跟我說,受過的欺負,要自己一下一下反擊回去。」
似有沉鍾在耳邊驟然響起,倪布恬腦子裡嗡得一聲,倏然抬眸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