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夜會
第五十一章
開場歌舞結束後,主持人進行開場致辭,很快進入到正式的頒獎環節。思兔閱讀sto55.com
第三個獎項就是最佳女配角獎。
頒獎嘉賓上台後,先是遊刃有餘地圍繞著典禮主題逗趣了幾句,而後便快速進入了正題,大熒幕上依次播放出提名演員的提名作品片段。
本次提名最佳女配角的演員一共有四位,除倪布恬之外,其餘三位分別是今年轉型的小花旦羽靈,實力演員李玉和多年出演配角的戲骨演員黃琳。
倪布恬本身也就只有四分之一的機會,再除去上.頭的偏好,評委的偏好、在業界的口碑等各種主客觀因素,獲獎機率就更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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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老戲骨同台較量,倪布恬明白以自己目前的實力來說應該是希望渺茫。但她心裡還是隱隱藏著絲期待,期待假如有個萬一,萬一那份肯定與好運能降臨在自己的頭上。
不僅僅是因為想要被人看見,被人肯定,被人喜愛,也希望能通過這個獎項,在未來得到更多更好的機會。
衣香鬢影的頒獎大廳里,嘉賓們笑容端莊,表情拿捏恰到好處。很快,大熒幕上出現了倪布恬的視頻畫面。
她所飾演的都市單身女性陸一一,勇敢聰慧、堅強熱烈,不強求愛情,不祈求同情,失望後哭過就忘掉,失敗後整裝再出發,一顰一笑都似人間明媚驕陽。
那是倪布恬此生最想活成的模樣,而在劇里,她真真切切地體會過了。
短短几十秒的視頻,將倪布恬的回憶帶回到《白馬星河》劇組,帶回到拍攝期間,她仿佛又重新變成了陸一一。
她眼眶不由自主地熱了起來,似乎又在陸一一身上,重新得到了力量。
獎項還未公布,這一刻,她卻倏然間釋懷了。
無論得到與否,成敗與否,曾體會過、擁有過的的感覺不曾遠去,曾經汲取過的力量也不會因失敗而消失,即使她沒有獲獎,沒有得到所有人的認同與肯定,可至少,她和陸一一一起,炙熱地活過了一回,她已經在陸一一身上得到了療愈。
而這種自我療愈的感覺,才是最有力量的。
倪布恬很少會看自己已經播出的完整的影視作品,這是她第一次,在公開的大熒幕前,與那麼多人一起感受自己演繹出來的人物。許是音樂煽情,許是氛圍特殊,這一刻,她內心激流翻湧,竟有種想哭的衝動。
好像那些隨著時間逝去、被生活消磨掉的孤勇和果決,一點一滴地回來了。
或許創作本身也是自我救贖的過程。
鏡頭掃過來,在她臉上定格,倪布恬保持著端莊得體的微笑,鏡頭之外,手指緊緊握在一起,因激動而微微地顫抖著。
惹人緊張的激烈鑼鼓聲之後,主持人賣著關子公布了獲獎名單。
「獲得第28屆金鴿獎最佳女配角的是——」
「是誰呢?」
「——讓我們恭喜——黃琳!」
塵埃落定,倪布恬輕呼口氣,由衷地微笑,鼓掌。
鏡頭掃過她的臉,最終落到了黃琳身上。一剎那,所有的光影與目光都集中在黃琳臉上,她起身與身邊的人一一擁抱,然後提著裙角優雅走上舞台。
倪布恬視線緊跟著黃琳,認真看她領完獎,說完獲獎感言,鞠躬下台。然後她低頭,把備忘錄上提前準備的那段發言稿一字一字地刪掉。
來日方長,未來可期。
倪布恬關掉備忘錄,屏幕上方倏然彈出一條新微信。
顧辭年:【你好,我的最佳女主角。】
你也許不是所有人心中的最佳女配角,但在我這裡,卻是唯一的女主角。
星河萬傾,春盛花開,倪布恬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已經和顧辭年認識了好久好久。
蝶翼般的睫毛輕顫,星光般的細鑽在眼瞼上輕閃,她眼角彎成月牙模樣,認真而虔誠地將他的備註刪掉,改為:男主角。
******
頒獎典禮還在持續。
中途穿插舞蹈節目的時候,坐在外側的男演員提前離開去後台準備下個節目,倪布恬趁機悄悄摸摸起身,打算去趟洗手間。
一般來說,在這種需要盛裝出席的場合,倪布恬會儘量控制喝水,避免中途需要去衛生間的尷尬。畢竟漂亮的禮服是真的只漂亮,不方便。
可大概是今晚開始時有些緊張,她沒控制住,多喝了兩杯水,這會兒只好讓自控力屈服於生.理.需.求。
倪布恬走到後台,小可忙跑了過來,問她:「老闆,是要去洗手間嗎?」
「嗯。」倪布恬點頭,看她有意跟過來,忙說:「不用麻煩,我一個人可以。」
好在她今天這條裙子只是微微蓋住腳背,還沒有到拖地的程度。
「我還是陪你一起去吧,我就守在外面,你有任何需要就叫我。」小可盡職盡責地跟在她身後,趕都趕不走,倪布恬只好讓她陪著。
兩人並肩走了三四米,小可清了清嗓子,悄悄觀察她的神色,「甜甜姐,我覺得陸一一那個角色你演得特別棒!只是因為這次競爭太激烈了,才沒得獎,別難過,我們下次一定可以!」
她說著,打氣似的握起拳頭。
倪布恬笑著抓住她的小拳頭,「沒難過,輸給黃琳老師我心服口服。」
小可趁機摟了摟她的腰,安慰道:「老闆你是最棒的仙女!」
「就你嘴甜,結束請你吃飯。」
倪布恬拍了下她的腦袋,轉身進了洗手間。
等她從洗手間出來,蘇葉臨時有事,打電話叫小可過去。小可臨走前說:「我叫個人出來陪你回去吧。」
「不用,你去忙你的。」
倪布恬提著裙擺,一個人慢慢往大廳的方向走。
後台連接演播大廳的走廊里,工作人員來來往往,都在為後面的節目做準備。倪布恬擔心自己走得太慢,耽誤別人工作,便在分叉道拐了個彎,繞去另一條狹窄的、偶有人經過的走廊。
說是走廊,其實就是條應急通道,走廊上燈光昏暗,腳下的地毯都被映成暗紅的顏色。
倪布恬正猶豫著要不要退回到之前那條主路,手機嗡嗡嗡地在手心裡震動起來。
竟然是顧辭年的電話。
看到來電顯示,她微微有些驚訝,遲疑了一秒才接通。
「別回頭,往前走。」隔著電流,他音色清冷,背景音安靜而空曠,顯然已不在頒獎大廳里。
「你在哪?」倪布恬下意識問了句,腳步不自覺地向前。
耳畔傳來一聲似有若無的低笑聲,勾著她耳膜,有說不出的磁啞.性.感。
他說:「別問,繼續往前走。」
倪布恬又向前走出幾步。
頒獎典禮人多眼雜,顧辭年該不會要單獨和她見面吧?
倪布恬心裡有點不安,她調整了下呼吸,停下腳步,想問問他葫蘆里到底在賣什麼藥,卻驀地又聽到他說:「乖乖站著別動。」
「你……」
她將將開口,還沒來得及說話,身側倏然伸出一隻手,不由分手握住她的手腕,用力一帶,將她拽進了安全通道門後。
門在身後「咔噠」一聲落了鎖,倪布恬被人抱著,脊背壓在門板上。
眼前,是一張過分英俊的臉,幾個小時前,她剛剛在直播的大屏幕上看到過。
「顧辭年!」
倪布恬小聲驚呼了聲,被他用食指壓住了嘴唇。
「噓。」他呼出的氣息清淺地落在她耳邊,撓得她耳郭生癢,披在身上的大衣外套掉落一半,露出半邊瑩白如玉的肩膀。
顧辭年視線幽幽地落在那片細白纖薄的肩膀上,順著她細膩的皮膚肌理,又慢慢向下,落在她的鎖骨上。
那把鎖骨又美又挺翹,凹得幾乎能養魚。
沉默片刻,他喉結不著痕跡地滾了滾,抬手幫她將衣服拉好,捂得嚴實。
倪布恬眼睛警覺地盯著四周,去推他的肩:「你怎麼在這?」
顧辭年手臂緊箍在她盈盈一握的纖腰上,任由她推,精緻的下頜線拉出流暢的線條,唇角勾著點落拓不羈的笑意。
「猜到你想見我,我就來了。」他貼著她耳畔,似笑非笑地。
耳後的皮膚細薄而敏.感,男人的氣息一吹,就痒痒的勾出細細的電流,一路蔓延著傳遍全身,倪布恬被他撩得臉熱,嘴上不服輸:「誰想你了?」
「不想我啊?」顧辭年悠悠慢慢地拉著尾音,眼尾拉出上翹的弧線,眸色深沉,似無星無月的夜,旋渦似的吸著她。
「那就是我想你了。」
側臉微偏,籠在影影綽綽的昏昧里,他眼睫輕耷,雙唇猝不及防地貼上了她的。
剩下的那句話破碎地從細吻間擠出,「是我想見你……」
靜謐無聲的樓梯間裡,只有兩人鼻息相聞時令人心.悸的輕動,唇畔輾轉廝.磨間,流瀉出旖旎無限的、類似於吞咽,卻惹人心癢的細密聲響。
冰冷的門板後,男人緊擁著女人,淺嘗輒止地親吻。
眼皮輕垂,眸光盡掩,側臉線條柔和深情,一舉一動都是令人心動的模樣。
身後,是黑沉無聲的樓梯台階,夜色透過轉角處的四格玻璃窗擠進來,灑下一片幽暗又昏弱的光線,將地板分割開來,沉默地觀望著這對男女在這一刻深情的親呢。
沒有人見到過他們在一起的樣子,夜色是唯一的見證者。
……
分開時,顧辭年用指腹輕輕颳了下倪布恬的唇角,指尖攆著嫣紅的口紅印,音色沉啞,笑得惡劣:「花了。」
倪布恬額頭抵著他肩頭,輕輕喘氣,聽到這話,氣得用高跟鞋去踩他鞋尖,卻被他隔著紗裙,一手按住了腿側。
他手掌似有若無地摩挲了下,沉聲咬她耳朵:「原來你喜歡這樣的刺激。」
喜歡個鬼。
倪布恬又羞又氣,用了掙扎了下,被他直接勾住腿彎一拉,將腿抬到他胯.部。
她嚇得驚呼,下意識捂住了嘴巴,小鹿般黑亮的眼珠無措地眨了眨。
顧辭年眼底沁著促狹的笑意,一本正經地看著她的眼睛,低聲警告:「我這個人意志力很薄弱的。」
「……」
「你別勾.引我。」
「……」
看倪布恬臉紅得幾乎沁出血來,顧辭年才心滿意足地放開了她。
她含羞帶怯地瞪他一眼,轉身要走,被顧辭年輕輕勾住手指。
顧辭年虛虛勾住她的小拇指,左右晃了晃,撒嬌似的。
倪布恬無可奈何地轉回身來。
「萬一被人看到怎麼辦?」她輕聲說。
「我可不想被人指著脊梁骨說抱你大腿。」
「這邊沒人,也沒監控。」顧辭年抿了抿唇,眼尾壓著笑意,看她:「萬一真的被人看到,我就說——」
他指尖在她下巴上撓了撓,逗貓似的,「——是我主動.色.誘。」
倪布恬別過臉,沒忍住笑出聲來。
「甜甜。」顧辭年微俯著身子,與她對視,眉眼輕壓著。
「我心情不好,你要不要安慰我?」
倪布恬認真打量他的臉:「你怎麼了?」
他沉聲,一本正經地:「組委會沒眼光,不把獎頒給我寶貝,我生氣了。」
「……」
顧辭年抬眸,薄眼皮拉出微斂的弧度,眸底似鑲嵌了一整個月亮,微一偏頭,朝她張開了手臂。
「抱抱?」
倪布恬憋著笑,被他不由分說按進懷裡。
鼻端滿是他身上淡淡的冷杉氣味,他胸腔微微震著,低沉耳語一字一句落入她的耳膜。
「謝謝你的安慰。」
「我感覺好多了。」
「……」
******
頒獎典禮共進行了四個小時,結束時已是晚上十二點。
倪布恬換下禮服,帶團隊工作人員去吃了個宵夜,主動承諾明天給他們放半天假。
包廂里,蘇葉帶著同事們舉杯乾杯,大家紛紛安慰倪布恬,翻來倒去就一個意思——
「其實你已經很優秀了,只不過這次競爭對手太強大,下次一定能拿獎。」
倪布恬喝不了酒,以水代酒,感謝大家的付出和安慰。
人人都說是因為對手太強大,意思也就是說,她不夠優秀。
那麼與獎盃失之交臂也不過是在情理之中。
她只有讓自己真正地強大起來,變得優秀,才能在下一個機會面前,穩穩地拿到自己想要的肯定和榮耀。
倪布恬將杯中清水一飲而盡,信心與勇氣隨之而生。
等眾人散盡,車子開到思北公館地下車庫時已經是凌晨兩點多。
倪布恬穿著運動鞋,跳下車,和小可蘇葉揮手告別。
目送保姆車離開,她壓低了帽檐正欲往前走,而後猝然響起一道喇叭聲。
倪布恬回頭,側後方車位上停了輛黑色的賓利歐陸,隨著她回頭,車燈適時亮起。
她偏頭打量了眼,站著沒動,喇叭聲又響,像是在和她打招呼。
倪布恬謹慎地走到車邊,駕駛室的車窗降下一半,幽暗燈光下,顧辭年輪廓分明的側臉從車窗中露出來,斂眉叫她,「上車。」
倪布恬打開車門上了副駕駛,問,「你怎麼來了?」
「肚子餓了,找你吃宵夜。」他一手支在車窗邊,閒散地撐著腦袋,看她。
剛吃飽的倪布恬禁不住有些心虛。
「等很久了嗎?」
「也沒多久。」顧辭年抬手看了眼腕錶,「也就……一個多小時吧。」
「……」
倪布恬尷尬地舔了舔唇,看他。
明明是一副怡然自得的神情,偏偏要裝出幾分委屈的語氣。
他大概是回了一趟家,換下了高定的西服,穿著簡單的黑色連帽衛衣,外面套了件復古的英倫風大衣,卸了妝的臉龐稍稍去掉了幾分凌厲的壓迫感,年輕又乾淨。
顯露出幾分落拓清俊的少年感。
「抱歉。」倪布恬聲音因心虛不自覺放軟:「我剛剛吃過宵夜。」
就算沒吃過,好像也不方便陪你去吃。
「吃過了啊。」顧辭年瞭然點頭,下巴輕抬,他懶倦道:「不想走太遠,就隨便吃碗麵吧。」
倪布恬:「嗯?」
他直起身,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會煮麵吧?」
倪布恬:「……你要去我家吃麵啊?」
「不然呢?」他隨手拉開車門,挺犧牲自我地說:「你今天也累了,別走太遠。」
「可是,可是……」倪布恬傾身按住他的手,「你不能去我家。」
「萬一被狗仔拍到了怎麼辦?」她眼神抖了抖,語氣略有些不自然。
怕被拍到是其一。其二是,今晚在安全通道門後,他埋頭將她大腿撩到自己胯.側的動作嚇到了她。
畢竟他們現在是正式的男女朋友了,深更半夜,獨處一室,她光是想想,就無端覺得緊張。
倪布恬斜著身子,按緊了顧辭年的手,長發隨動作毛茸茸地拱在他胸前,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顧辭年眼皮懶懶耷下來,眸光落在她發頂、臉側,從喉嚨間溢出一聲低沉的笑。
磁性,曖.昧,帶著鉤子似的。
「這還在車裡呢,你就往我懷裡撲。」
「不怕被人拍到了?」
倪布恬:「??」
經他這麼一撩撥,倪布恬幾乎像彈簧似的從他懷裡彈起來,「總之就是不行。」
她板起了臉:「我家沒面了,改天再請你吃。」
看她眼底水光波動,唇角抿得筆直,顧辭年也不再強求,格外好脾氣地說:「算了。」
沒想到他這麼好說話,倪布恬詫異地看過去,心裡那點愧疚感再次涌了上來。
顧辭年捏了捏眉心,隨手抽出一瓶礦泉水,「一天沒吃飯了。」
他語氣淡淡,「陪我喝完水再走。」
「嗯。」
他眉宇間流露出淡淡的倦意,任誰都無法拒絕。倪布恬乖乖地坐好,看他喝水。
顧辭年擰開瓶口,遞到嘴邊,仰頭往下灌。
下一秒,「嘩啦」,水灌偏了,流的滿衣服都是,唇邊水漬順著冷白的喉結往衣領里滾。
「濕了。」他偏頭一臉無辜地看著她。
倪布恬:「……」
「又冷又餓。」
倪布恬:「……」
******
顧辭年最終跟倪布恬回了家。
他將衛衣連帽罩在頭上,戴著副黑色口罩,只露出雙眼睛,不近不遠地跟在倪布恬身後。
兩人裝作不認識,全程無一句交流。
倪布恬的公寓私密性相對較好,是一梯一戶。
電梯門打開,正對著家門。
倪布恬按下密碼鎖,開了門,一聲不吭地帶顧辭年走進去。
家裡沒開燈,窗簾緊閉,一片黑暗。
黑漆漆的光線里,顧辭年抬手捏了下倪布恬的耳垂,低聲傲嬌道:「這可是你強烈邀請我過來的。」
倪布恬習慣了他黑白顛倒的作風,輕哼了聲,抬手摸燈。
耳邊,顧辭年還在低笑。
隨著「啪」一聲輕響,整個客廳的燈應聲亮起,光明裝滿房間的那一刻,顧辭年的笑聲倏地止住,笑意僵在唇邊。
隨之僵住的,還有倪布恬的動作。
客廳正中沙發上,倪不逾抓著睡亂的頭髮,一條腿懶散點在地板上,另一條腿曲著架著胳膊肘,冷眉冷眼地看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