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赴宴
第六十五章
周圍的聲音在瞬間全都遠去,只剩下雷雪隱秘、壓抑、抱含著難以按捺的八卦興奮的聲音在她耳邊360度立體環繞著來回激盪——
「你們昨晚一定很激烈吧?」
「昨晚一定很激烈吧?」
「很激烈吧?」
「激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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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布恬整個人都石化了,大腦宕機,感覺自己像是漫畫裡渾身僵住的小人,下一秒就能一分兩瓣從中間裂開。思兔閱讀
不知過了多久,她木然地拍了拍額頭,拉住還在不住腦補吃瓜的雷雪:「我們沒有……」
雷雪一副地下黨接頭的模樣直直盯住她,低聲而快速地說:「別說你們倆什麼事都沒發生,昨晚我都親眼看見親耳聽見了!」
其實那天聽說倪不逾深更半夜睡進了顧辭年的房間時雷雪就有過一瞬的懷疑,只不過她當時隨便一想轉頭就忘記了。
如果不是昨晚親耳聽到顧辭年低聲叫倪布恬「寶貝」,她最多以為兩個人只不過是各取所需的露水情緣,這種情況在這個圈子裡也並不罕見。
可那人是顧辭年啊,是平日裡疏淡冷漠、驕傲寡言、高貴冷艷的顧辭年啊,誰能想到他眉眼含笑,深情繾眷,磁啞性感哄著女人叫寶貝的模樣?
這他媽要不是愛情她能當場把頭擰下來!
雷雪撞鬼似的縮回腦袋,把那條剛拉開的門縫又輕輕合上。她偷偷摸摸地靠著門板,摸著雀躍的小心臟,臉紅心跳的模樣好像不是無意間撞見顧辭年的地下戀情,倒像是自己正在偷/情。
她撫著胸口默默沸騰了會,好不容易稍稍平復了下情緒,耳邊又傳來「咚」一聲木頭撞牆聲。
沒一會,又一聲。
震得她眉心一跳,心臟也跟著砰砰亂跳,只隨便腦補了一下畫面,耳根就熱了,活像是看了什麼限制/級不可描述的畫面。
她在心底默默念叨了三四遍「非禮勿聽」,捂著耳朵鑽進了被子裡,閉著眼睛強迫自己睡覺,可不知是觸景生情還是怎的竟聯想到自己空窗多年的寂寥,不禁悲從中來……
這會兒,雷雪想起自己昨晚被迫吃狗糧的心酸,兩隻眼睛死死地盯著倪布恬,飽含羨慕和怨念,就差直接按頭逼她承認了。
倪布恬頓了下,舌頭幾乎要打結,放棄了抵抗:「我們沒有……撞床,沒做你想的那種事。」
「嗨,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成功吃到可以一秒讓微博癱瘓掉的新鮮大瓜,雷雪興奮地眼冒金光,「怎麼樣,影帝他是不是特別……勇猛?」
看倪布恬臉色潮紅,她儘量換了個稍微保守一些的用詞。
倪布恬急得都要結巴了:「我們真的沒有……」
雷雪:「嗨,看我在問什麼屁話,看影帝那禁慾又隱隱透著勾人荷爾蒙的氣質,不用想就知道。」
她酸溜溜地一擺手:「不像我那個三秒真漢子的前男友。」
倪布恬:「……」
沉默幾秒,倪布恬抬手託了托差點被驚嚇掉的下巴,誠懇地看著雷雪:「看在我沒有隱瞞你的份上,你可一定一定要替我保密。」
「你們沒想過公開嗎?」雷雪問。
這個問題倪布恬還真的沒有具體考慮過,但她心裡清楚,即使公開也不能是現在。
蘇葉說的對,她現在正處於上升期,本就不應該在這個時候談戀愛。而且顧辭年粉絲那麼多,萬一公開,他可能也會遭受一定程度上的脫粉反噬……
雖然他從來不走流量路線,但是倪布恬也不希望他因為這段感情受到任何負面的影響。
雷雪看她這個表情,心裡也明白了大半,「封口可以,你得有點表示吧?」
「好,你要什麼都可以。」倪布恬討好地對她彎了彎眼睛。
雷雪開始拿喬:「我封口費很貴的。你知道的,我自己有錢,一般的小恩小惠也看不進眼裡。」
倪布恬:「……」
雷雪:「這樣吧,既然我們兩個這麼合得來,我就勉為其難地和你結個親戚吧。」
倪布恬警惕道:「什麼意思?」
雷雪:「讓不逾弟弟給我做男朋友吧?」
「……」
頓了一秒,倪布恬面無表情地開口:「我給你號碼你自己打。」
雷雪摩拳擦掌地把手機遞過去,看到倪布恬果斷在她撥號盤上按下三個數字——1、1、0。
倪布恬:「弟弟未成年了解一下。」
雷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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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雪這個人雖然表面上看上去大大咧咧,葷素不忌,卻也是個重情重義的性情中人。
當時劇組決定換掉關荷的時候,她也是二話不說就推掉了別的工作趕來救場,只因為林以平曾經在某個酒桌上幫她解過圍。
雖說發現了影帝的勁爆地下戀情確實使她振奮到恨不得拿個喇叭滿世界宣揚分享,但還是死死咬住牙盡職盡責地幫倪布恬保守秘密,甚至在後面幾天的拍攝里,她還總是有意無意地為兩人製造更多的互動機會。
搞得倪布恬哭笑不得,只得私下裡偷偷對她說謝謝,又含蓄地提醒她,當作什麼都不知道就好了,大可不必為她做這麼多。
雷雪抿唇微笑,不忘逗她:「我是不是表現得很好?」
倪布恬:「是很好。」
雷雪:「那可以把弟弟的微信給我嗎?」
倪布恬:「……110警告!」
笑得雷雪只想捏她的臉:「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可愛?」
******
半個月後,源水山的戲份全部拍攝完畢,《暗夜》劇組返回A市拍剩下的棚內戲。
他們來的時候還是寒冬,等回去的時候柳條已經發起了嫩綠的春芽。
回程那天,劇組租了兩輛大巴車去機場。工作人員坐一輛,主創演員和貼身助理坐另一輛。
雷雪拉著倪布恬選了一個後排靠窗邊的雙人座,倪布恬靠窗,她靠過道。
顧辭年直到快出發時才上車,黑色鴨舌帽低低扣著,一手抄在兜里,另一隻手懶散地拎著C家最新款限量款雙肩包,抬眼掃了眼已經被坐得七七八八的座位,他徑直向後走,坐在了倪布恬身後的位置上。
他下頜線條緊繃而冷厲,渾身散發著不太高興的生人勿近的氣場,惹得其他人紛紛繞開坐。
事實上顧辭年今天卻是心情不太好。
主要原因是他昨晚主動獻/身要求陪/睡被拒絕了。
昨天劇組晚上沒開工,雷雪帶了投影儀,窩在倪布恬的房間裡拉著她看鬼片。看到半夜又怕得要死,就死乞白賴地在倪布恬的房間睡下了。
顧影帝從晚飯後就百無聊賴地在自己房間等著,足足等到半夜十二點,沒想到竟然被單方面放了鴿子。
他發微信讓倪布恬到自己的房間來,倪布恬怎麼會肯,兩人自然談不攏。
倪布恬哄了幾句沒成效,情急之下說了句:【我是為你的身體著想。】
顧辭年:【嗯?】
倪布恬破罐子破摔:【……不忍心看你去沖冷水澡。】
顧辭年:【如果真的不忍心,你可以幫我。】
「……」倪布恬耳根熱了熱,裝作看不見。
顧辭年:【用手?】
「……」倪布恬一秒熟了。
騷話連篇的男人成功把自己內心那點蠢蠢欲動的小火苗給招醒了,毫無意外地失眠了大半夜。
導致今天一起床就壓著鬱氣,渾身低氣壓。
雷雪霸占著倪布恬的大床倒是睡了個好覺,大巴車一啟動,她就心情愉悅地從隨身小包里掏出一大包話梅,挨個給大家分。
分完身邊的倪布恬自然要先討好製片人爸爸,雷雪捧著兩小包話梅笑意盈盈地上供,結果一抬眼就對上影帝冰刀子似的冷漠眼神。
就那麼漫不經心的一眼,冰得她頭皮發冷,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簡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一臉懵。
她做錯事情了?
百思不得其解的雷雪想了又想,為了不被莫名其妙地剪光戲份,決定要討一討製片人爸爸的歡心。顧辭年那麼冷她自然不敢再去冰山上碰壁,便曲線救國,加倍地對倪布恬好。
一會把自己的頸枕讓給倪布恬,一會又幫她調整座椅,再一會,又貼心地幫她調整頭上的冷風,等做完這些,她滿意地看著倪布恬笑了笑,莫名感覺脊背一陣發涼。
雷雪疑惑地用餘光悄悄朝身後瞥一眼,不偏不倚地撞上顧辭年宛若冰潭的死亡凝視。
雷雪:「!!!」
媽呀嚇死了。
她後知後覺琢磨過味來:這人占有欲是不是有點太強了?她可是百分之百純直女啊喂!!!
倪布恬昨晚也沒睡好,大概是被雷雪照顧地太周到,車行到一半,她就昏沉沉睡了過去。
睡著之後,腦袋就開始不受控制地左搖右晃。
雷雪眼看著她的腦袋往右邊猛地一歪,隨著大巴車轉彎,轉眼就要撞上車窗玻璃,忙伸手想去扶她,可還是為時已晚。
她皺緊了眉頭,等待著聽那意料之中頭撞玻璃的脆響,卻倏然看到一隻修長的手從身后座椅縫隙中伸過來,穩穩地擋在了倪布恬的腦袋和車窗之間。
倪布恬歪在了那隻手上,手的主人輕輕動了動手指,溫柔地揉了揉她的頭髮。
雷雪捂著肆意蹦躂的少女心,默默別過臉去。
感覺嘴巴里的話梅簡直比老陳醋還要酸。
為什麼面對她如面對革命敵人、如嚴冬般冷酷的男人,轉眼就能對著倪布恬春風化雨般溫柔?
酸,她可太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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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A市稍作調整後,《暗夜》劇組繼續拍攝。
在市區拍戲完全不能像在源水山那般清靜自由,圍觀探班的粉絲每天都在片場外堵著,盡職盡責地接送自家的「哥哥、姐姐、兒子、女兒」上班下班。
倪布恬無形中感覺頭上每天都好似懸著一把刀,不敢和顧辭年有任何拍攝之外的接觸和互動。
然而顧辭年這個男人卻總能在人不知鬼不覺的時候突然出現,把她拽到沒人的角落裡懲罰似的對她這樣那樣。
被他吮掉了兩回口紅之後,倪布恬學會了吃一塹長一智——隨身攜帶口紅,以便隨時補妝,粉飾太平。
棚內拍攝持續了一周後,蘇葉收到了《流火荒原》劇組發來的前一部分的劇本。
蘇葉把劇本列印出來給她送到家,說:「還沒官宣,不方便在劇組看,你晚上沒事時可以先看看。」
又說:「過幾天彭導那邊和投資方有個飯局,我們可能得去一趟。」
倪布恬收了劇本,點頭說好。
《流火荒原》的導演彭澤一年屆五十,出身於A市文化圈,是個正宗的導二代,年輕時也沒少提筆寫文章。
這次《流火荒原》的劇本就是他帶著團隊主導編劇的。
飯局時間定在周六,倪布恬當晚沒有通告,蘇葉陪著她一起去赴宴。
除了倪布恬,《流火荒原》的男女主角都來了,彭澤一的助理把倪布恬和蘇葉引進包廂,她笑著和前輩們一一打過招呼。
幾個人在包房裡聊《流火荒原》原著,相談甚歡。男主的扮演者劉越早前拿過視帝,最擅長拍軍旅片和生活片,國民認可度很高,而女主角的扮演者方筠亞也是中代大青衣里的翹楚,有他們兩個在,這部劇完全不用擔心收視率。
現在唯一需要考慮的,就是怎樣在保存原著的基礎上讓劇本更好看。
大概聊了半個多小時,投資方代表陸續到來。
彭澤一領著他的演員們挨個和金主爸爸們寒暄問好,引眾人上席。
富麗堂皇的包廂里,水晶燈傾泄著滿室華光,唱片機輕輕柔柔地響,倪布恬在這優雅的背景音樂中暗暗吸了口氣。
看這個形勢,今晚肯定是要喝酒的。
果然,沒出一分鐘,有侍應生送上了瓶紅酒。
倪布恬突然有些後悔答應來赴宴。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暗自緊張,蘇葉在桌下拍了拍她的手背,低聲輕柔地說:「沒事,我就是來給你擋酒的。」
這話像是一顆定心丸,把倪布恬的惴惴不安全部定在了心底。
她反手握住蘇葉的手指,在心裡默默說了一萬個謝謝。
音樂又換了一首,包廂門被緩緩推開,侍應生又引著一個人進來。
彭澤一喜笑顏開地起身,大步迎了過去。
倪布恬也跟著站起,轉身。
耳邊蘇葉在輕聲耳語:「這個人,好像有點面熟。」
倪布恬看向那個正在和彭澤一親切擁抱的中年紳士。
男人穿著得體考究,皮鞋乾淨鋥亮,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腕間戴著一塊低調又極富品味的名表。
他笑著拍了拍彭澤一的背,慢慢抬起頭,露出了他那張即使上了歲數依然英俊儒雅的臉龐,以及他那雙仿佛永遠溫柔平和的眼睛。
倪布恬笑意僵在唇邊,呼吸一滯,心臟重重往下一落。
男人的視線看向她,她慌亂地移開目光,渾身神經倏然繃緊,像只渾身戒備的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