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完結
第九十二章
八月初,電影《暗夜》同時在江城和南城進行點映。思兔閱讀sto55.com
許多身在江城和南城的影迷和粉絲慕名而去,點映當晚十二點鐘,各個貼吧、網站、論壇里如雨後春筍般自發冒出許多影評。
著名導演加三金影帝加知名戲骨的陣容本身就十分令人期待,交出的作品也果然不負眾望。
不同於常規套路的權謀戲,《暗夜》這部電影更多融入了對當時的社會環境下權利、人性、父權的探究與哲學思考,劇情節奏緊湊,反轉不斷,初看時出乎意料,細想之下卻又都在情理之中。
每個角色都在沿著既定的命運軌跡被迫前行,又不斷與命運做出抗爭。長久的掙扎詰問不甘不忿之後,有人勝利,有人失敗,有人戰勝了命運,有人向命運臣服。
然而,最終所有人,都是輸家。
以主角的成功為結局的故事,看似是喜劇收場,內核卻是十足的悲劇。極富林以平個人特色的剪輯風格,高級的美術和燈光,更是為電影增分不少。
雖某幾處細節上不夠完美,但這部劇依然被觀眾毫不吝嗇地打出了高分。
點映三天,已然取得超乎預計的票房,不少影評人洋洋灑灑寫出了千字影評,讚揚這部電影對得起觀眾對林以平這幾年的期待,而顧辭年,則一如既往地慧眼識珠,選擇劇本時依然眼光精準,在95分的劇本上交出了99分的精湛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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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們相信,演戲這條路上,永無止境,他的下一次表現一定會更好。
演技這條路上,只有永無止境的進步,沒有止步不前的100。
倪布恬的大熒幕處女秀也給人帶來了耳目一新的驚喜。
影評人評價:清荷是灰色基調中的一抹暗紅,是荒草雜叢中的一朵玫瑰。蒙塵明珠,未來可期。
相比於影評人們充滿各種專業名詞的深奧分析,普通觀眾和粉絲的評價倒是簡單幹脆又直觀——
【我本來是衝著顏值來的,沒想到到最後被劇情折服!】
【臥槽臥槽臥槽,寧王和清荷的那段情/欲戲也太他媽撩了吧,我鼻血噴濕/了大屏幕!】
【粉絲不是說影帝從不拍吻戲床/戲的嗎?這下在線打臉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哥吻戲鯊我,我哥床/戲鯊我,今天也是實名制嫉妒倪布恬小姐姐的一天!!!】
【太好看了嗚嗚嗚嗚,清荷自刎那段我看到飆淚,十年一世,清荷和寧王最終還是沒能長相廝守,我的青檸CPBE了嗚嗚嗚,我要去「年年有甜」那裡磕點糖緩緩。】
【全員顏值在線!演技在線!服化道在線!連BGM都格外在線!我的眼淚不值錢!】
【我他媽終於明白顧辭年和倪布恬為什麼會因戲生情了,我要是倪布恬我也得愛上顧辭年,當然!我要是顧辭年我也一定會愛上倪布恬,這兩人的演技太他媽渾然天成了,感情線虐殺我,年年有甜給我沖!】
【本來是陪女朋友來看顧辭年的,看完之後成功被倪布恬圈粉兒(噓,別讓我女朋友知道,她會打死我),等到電影公映,一定會陪女朋友二刷!】
【顧辭年演技絕了,最年輕的三金影帝名不虛傳,林以平牛逼!】
【看完點映的我單方面宣布,顧辭年和倪布恬絕對是本年度最登對最甜蜜CP,郎才女貌佳偶天成,連我男朋友都忍不住磕起了CP。】
……
當然,網絡言論向來不會和諧到向一邊傾倒,有人叫好,就一定會有人唱衰。
【倪布恬演技是還不錯,但粉絲也不至於如此吹噓。】
【劇情還不錯,但結局還可以更好。】
【倪布恬顧辭年CP綁定成功,大概等到電影正式上映熱度過去就得解綁吧[微笑]】
【坐等營業CP在線分手。】
……
點映到第四天,正當《暗夜》熱度越來越高時,《暗夜》官博宣布因導演想要精進電影內容,呈現出更加成熟完善的作品,很遺憾《暗夜》不能如期在8月10日上映,將改擋至10月1日。
同一天,官方消息確認,《暗夜》入圍威尼斯電影節非競賽單元,並擔當開幕影片。
這個新聞一出,顧辭年的粉絲紛紛沸騰,又可以看到影帝在國際電影上走紅毯的絕美場面了!
不,應該是有生之年他們將會第一次看到他們哥哥攜女朋友走紅毯的歷史性場面!
對於這一消息,更加興奮的是「年年有甜」CP粉。
【我們絕對是本年度眼光最精準的CP粉,正主不僅要發糖,還要到國際電影節上,當著全世界的面發糖!】
【啊!!!有生之年,我可以看到影帝為甜甜提裙擺了嗎!!!】
【怎麼回事!!!我去年在道士那裡求的明明是桃花符啊!怎麼我沒找到男朋友,我哥倒是追妻成功甜出宇宙了?!】
【姐妹求道士聯繫方式!】
【同求!!!】
【不是剛過完年嗎?怎麼又過年了?】
【姐妹清醒一點,「年年有甜」的最大特色就是天天過年!】
……
然而,讓人失望的是,三天後,倪布恬工作室官方確認,因為拍攝行程衝突,倪布恬將遺憾缺席這次威尼斯之行。
「甜餅」們失望,「CP粉」夢碎,期盼顧辭年和倪布恬早日分手的黑粉趁機拍手稱快。
【什麼行程衝突都是藉口,大概這兩個人就是故意不想同框吧。】
【本來就是假扮情侶,沒愛就是沒愛,越多同框越容易露出破綻。】
【今天年年甜甜分手了嗎?】
……
無論網絡言論如何激烈熱鬧,顧辭年和倪布恬還是按部就班地在繼續著各自的工作。
《失語六分鐘》的拍攝行程十分緊密,作為絕對的女一號,倪布恬幾乎一天十幾個小時地泡在劇組裡。
因各種主客觀原因,《暗夜》的公映期由八月調整到了十月,因此路演也暫時停了下來。
顧辭年回到A市拍攝完某雜誌十周年特別刊封面後,就獨身前往南城。
一路甩開狗仔,他搭乘末班飛機於凌晨兩點多鐘到達南城,用口罩帽子將自己遮掩地嚴嚴實實,坐計程車於凌晨三點半到達倪布恬所在的酒店。
聽到門鈴聲,看到門外單手拎一隻簡易行李包,一身黑衣的高瘦身影,倪布恬揉著眼睛,以為自己尤在夢中。
直到被他俯身擁住,男人身上醇冽的氣息貼著唇畔一絲絲喚醒她的意識,倪布恬才斷斷續續地問:「你怎麼來了?」
「工作忙完了。」顧辭年留戀地在她唇上親了下,行李包丟在一邊,將房門關上,落鎖,又轉身過來抱她。
隔著她單薄的睡衣感受著她身上溫溫軟軟的氣息,像是冬夜暴雪中赤腳趕路的旅人一頭栽進了溫暖被窩裡,猶墜香甜夢中。
倪布恬環住他的腰,眨了眨眼睛,又問:「你是怎麼上來的?」
「深更半夜的,酒店前台沒有攔你嗎?」
顧辭年下巴輕蹭著她頸窩,聞言輕笑了聲,慢條斯理道:「我說我來找老婆,前台就放我上來了。」
「……你!」倪布恬張了張嘴巴,大腦短路,一時詞窮。
腦海里浮現出南城路演那天,他站在台上,雲淡風輕地說出「我老婆的事情,為什麼要跟別人分享」時的模樣,覺得這也像是他能說出的話。
甚至她還分神腦補了下顧辭年出這句話時理所應當又散漫淡漠的表情,以及前台服務員驚詫又複雜的神情……
見她遲遲沒有反應,顧辭年將她從懷裡拉出來,低眸打量她的神情,半晌,才促狹地笑了聲:「騙你的。」
倪布恬:「嗯?」
顧辭年捏了捏她的鼻尖,指腹間不知何時多出張房卡:「我重新開了間房。」
「……」
倪布恬垂眸看了眼他的房卡,清了清嗓子,故意道:「那你現在要過去嗎?」
顧辭年挑眉:「過去哪?」
「你的房間。」她指了指他手裡的房卡,努力憋住笑,想看他猝不及防吃癟的模樣。
然而,顧辭年只耷拉著眼皮沉默一秒,就一臉無辜地抬起眼眸,微歪著腦袋看向了她。
顧辭年:「你這是什麼表情?」
顧辭年:「捨不得讓我走啊?」
倪布恬:「我沒……」
顧辭年直接俯身堵住她的嘴巴,笑聲低低的、沉沉的。
「看來是真的捨不得我走,那我就勉為其難陪你一晚吧。」
倪布恬:「……」
她真是睡懵了才不知天高地厚地想看他吃癟。
次日清早,小可照例過來叫倪布恬起床,房門打開,看到站在門後的男人,嚇得瞪圓了眼睛。
「顧……顧老師……」
顧辭年一手拽著門把手,穿著簡單的白色短袖和灰色長褲,短袖大概是臨時套上的,領口沒拉好,露出半邊鎖骨,褲子抽繩沒系,就那麼大剌剌地從上衣下擺里露出來,看得小可莫名臉紅心跳。
他身上倦意未消,眼皮散漫輕耷著,面色冷而淡,開口時聲音卻低啞慵懶,透著股說不上來的疑似溫柔:「她還沒醒,讓她再睡五分鐘。你先過去。」
「……啊,好,好。」小可磕磕巴巴應道,又點了點頭。
顧辭年懶洋洋頷首,隨即將房門關上。
小可對著門板撓了撓頭,終於確定他語氣里就是實打實的溫柔。
是提起倪布恬時才慣有的不經意的繾綣溫柔。
偶像什麼時候過來的?昨天半夜?
他看上去……好像很困?
還有老闆,她平時可一向早起的,今天竟然還賴床了?
一大清早,小可的唇角高高揚起,簡直快咧到耳後根去了。
連司機師傅都發現了她的反常,好奇地問她遇到了什麼好事。
「啊,反正就是有那麼一件開心的事兒!」小可含糊其辭。
總不能說因為她粉的CP一大清早就發糖還開車石錘了吧?估計司機大叔會把她當作神經病丟出去。
……
顧辭年又等了幾分鐘才把倪布恬叫醒。
倪布恬睜眼,見眼前人是他,又舉了舉實在乏力到不想舉動的手,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
模樣氣惱又嬌憨。
罪魁禍首!
昨晚本來說好就一次的。某些人撒嬌示弱又霸道耍賴,足足折騰到她力竭才罷休。
倪布恬越想越氣,又綿軟無力地踹了他一腳。
顧辭年自知理虧,摸了摸鼻子忍著笑意,將她的小脾氣起床氣全盤接收,俯身掐著她的腰將人抱起來,樹袋熊似的掛在自己身上。
「幫你洗臉好不好?」
他抱著她走進洗手間,拿牙刷、擠牙膏,幫她刷牙洗臉,垂眼掃了遍洗手池邊琳琅滿目的瓶瓶罐罐,抽了瓶爽膚水出來,輕柔地幫她抹上一層。
他眉眼低垂著,考慮著要不要再幫她抹點乳液,倪布恬吸了吸鼻子,在他身/上/掙扎了兩下。
「別動。」
顧辭年沉著嗓子,在她臀/上輕拍了下,哄小孩似的:「想要什麼就說,為了彌補我昨晚的過失,今天你的一切事情都由我來代勞。」
倪布恬沒吭聲,掙扎著用腳尖點地。
顧辭年隨手撈過她的腿彎,將人摟緊了,垂眼看她:「嗯?」
薄透的朝陽像一層慵懶的濾鏡從玻璃窗外折射進來,落在他發間眉心,將他的眸子染得透亮。
倪布恬推著他的胸,聲音有些含糊:「這個你沒法代勞。」
顧辭年:「嗯?」
倪布恬:「我要上洗手間。」
「……」
「如果你想要的話,我也可以幫……」
想到昨晚的某些畫面,倪布恬抬手捂住他的嘴巴,手腳麻利地跳落下地,把他推出門外。
顧辭年堅持陪倪布恬一起去了劇組。
他換了身黑色休閒裝扮,戴上了帽子和口罩,等倪布恬下車後很久,才一個人避開片場外面的粉絲從側門走了進去。
他過去的時候,倪布恬正和蘇木白坐在一起看劇本,梅瑤手裡拿著支水性筆,在劇本上寫寫畫畫,給他們講今天的戲份。
像是有心電感應,顧辭年剛一走進大門,倪布恬就抬起眼睛看了過去,而後,忍著笑意對他揚了揚手,眸底藏了絲甜蜜羞澀。
梅瑤和蘇木白同時回頭看了過去,蘇木白率先起身,和顧辭年打了個招呼。
梅瑤笑道:「呀,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我們顧影帝。怎麼樣?過來監督我有沒有欺負你家甜甜?」
「哪能。」顧辭年笑了笑,語氣淡淡,半開玩笑道:「甜甜常和我說,跟您在劇組裡學到了很多。」
他頓了下,視線落在倪布恬臉上,唇畔噙著抹笑意:「我來陪讀。」
說是來陪讀,然而,顧辭年在劇組裡乾的全是助理該乾的活。
一個場景結束,小可剛要去送水,被顧辭年攔下,「我來。」
一場下水戲出來,小可拿著大毛巾正要往上沖,被顧辭年搶先,直接將人連著毛巾裹進懷裡。
短短三天,全劇組就已經由最初的瞠目結舌難以置信成功轉變為狗糧管飽習以為常了。
連道具組的幾個單身小伙子都忍不住感慨——
「誰說顧辭年又冷又傲來著,我覺得他挺溫柔熱情的啊。」
「那是對倪布恬,對其他人他熱情嗎?」
「哦,也對。我以為他不會談戀愛呢,誰能想到是個老婆奴。」
「我要是能找個倪布恬這樣的老婆,我能比他奴一萬倍!」
「別做夢了,噓,別說了,他看過來了。」
「……」
隔了一會,討論聲又起。
「我聲音也不大啊,他咋就看過來了,嚇我一跳。」
「可能是聽到倪布恬的名字了吧,你剛剛說到倪布恬時還挺激動的。」
「……完了,我該不會要失業吧?我要不要去主動解釋一下?」
「解釋什麼?」
「就說我剛剛是吹水瞎說的,其實我一點都不喜歡倪布恬。」
「……兄弟,那你可就真的要失業了。」
「……」
******
顧辭年秘密陪倪布恬在劇組待了五天,才不得不回到了A市。
兩天後,以林以平和顧辭年為首,《暗夜》團隊一行人出發前往威尼斯。
一時間,大批路透圖片在網絡上進行實時同步更新,顧辭年的微博廣場裡,時刻充斥著粉絲溢於言表的幸福花痴言論。
【啊啊啊啊啊,哥哥今天好帥啊!】
【羨慕去送機的姐妹們,更羨慕威尼斯的姐妹們,可以親眼看到哥哥。嗚嗚嗚,想把手裡的作業全部撕碎。】
【姐妹冷靜,哥哥可不喜歡不努力學習的粉絲!】
【考上清華又能怎麼樣,哥哥都已經有女朋友了,哼!】
【只是有女朋友,又沒結婚,只要哥哥一天不結婚,我就一天不放棄嫁給哥哥的夢想!!!】
……
十分鐘後,顧辭年的粉絲站姐,ID@顧辭年資源博上傳了一小段視頻。
視頻里,顧辭年邊走邊低頭看著手機,被帽檐遮擋了大半的側臉線條乾淨冷淡,唇角始終淡抿著。
而後,他拇指一動,點開了一條語音,湊到耳邊聽了聽,隨即,低垂著的下半張臉弧線舒緩上揚。前一刻還稜角分明的唇線倏而揚起溫柔的笑意。
像是雨後初霽的天空,乾淨而朗潤。
鏡頭一轉,掃過手機屏幕,又落到顧辭年臉上,周遭安靜了下來,顧辭年在VIP休息室椅子上坐定,旁邊坐著林以平。
他低頭淺笑著回復了那條微信,才意猶未盡地抬起頭來,臉上笑容稍斂了些。
鏡頭又拉近了些,隱約聽見林以平和顧辭年在聊天,卻聽不清楚兩人具體在說什麼。
就這麼過了兩分鐘,顧辭年忽然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不知道林以平問了個什麼問題。他微仰頭,下頜線隨動作被拉展開流暢利落的弧度,模樣英俊又禁慾。
而後,他側目看向林以平,唇角勾了勾,慢條斯理說了一句話。
林以平一怔,隨即笑著沖他比了個大拇指,看口型,像是說了句「厲害。」
這段視頻發布出來沒多久,熱評第一就被一位自稱讀得懂唇語的粉絲給占據了。
予以Douceur:【我懂唇語我先來,姐妹們退後,看我皇家翻譯閃亮登場——
林導:問你個問題,跟我說實話,你和甜甜真的是因戲生情,不是在拍戲之前就好上的?
哥哥:不是因戲生情,是我一見鍾情。
林導(震驚臉):厲害
翻譯完畢,不用走程序了,大家直接開酸吧。】
這條評論瞬間被回復了上百條。
【啊啊啊啊啊,我酸了我酸了,我這次是真的酸了。】
【我今天,真情實感,實名制地嫉妒倪布恬小姐姐,一個讓哥哥一見鍾情的女人!】
【天吶,一見鍾情,這也太浪漫了吧!之前噴甜甜姐姐倒貼的人呢,還不快出來挨打。】
【我兒子真的長大了,學會了一見鍾情,還光速追到了老婆,老母親欣慰流淚!!!】
【我是剛剛那個大言不慚說只要哥哥一天沒結婚就不會放棄希望的沙雕,我現在正式宣布:我放棄了。】
……
飛機在天上飛了十幾個小時,粉絲就在微博里酸了十幾個小時,酸完還忍不住磕了波甜甜的CP,精神分裂到差點沒當場演唱一首《酸酸甜甜就是我》。
隨著顧辭年一行人順利入住酒店,某視頻平台獨家追蹤直播報導威尼斯電影節各個行程,這條視頻的熱度才稍稍退下去,被更多新鮮出爐的採訪、路透、絕美生圖搶去了關注度。
電影節開幕式前兩天,粉絲不知疲倦地在顧辭年的個人超話里尖叫了整整兩天。
開幕式紅毯前夕,《暗夜》團隊應邀接受獨家視頻平台的採訪。
採訪以網絡直播的方式進行,因為網站官博提前幾天已經在微博上宣傳預熱,因此正式直播開始前兩分鐘,直播間裡就擠滿了聞風而動的粉絲和各路網友。
整個採訪圍繞著兩個主題:參加這次威尼斯電影節的感受以及對《暗夜》入選開幕電影的想法。
主創團隊提前已經看過提綱,依次簡單談論了自己的心情,又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完成了先後幾波直播抽獎,就各自離開去準備晚上的紅毯造型了。
很快,現場便只剩下了顧辭年、林以平、盛臨頎和辛格。
直播進行到尾聲,是網站留給各位網友的小彩蛋,一個類似於大冒險的小遊戲,算是給粉絲的一點福利。
工作人員拿來一隻紙盒子,盒子裡放著四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小紙條,紙條上寫著四個冒險事項,主持人示意在場的四人每人抽取一張。
盒子被遞到林以平和顧辭年中間,顧辭年對這種遊戲沒什麼興趣,對工作人員所謂的大冒險也沒什麼想法,興致缺缺地看了眼,下巴朝右邊點了點,「年紀小的先來。」
盒子被送到了辛格面前。
辛格表情忐忑地抽了張,眯著眼縫慢慢打開,吊足了彈幕的胃口。
【哈哈哈哈,看把弟弟給嚇得,都不敢看了。】
【弟弟還小,承受不了大冒險的刺激。】
【既然是冒險,那不妨膽大點,希望弟弟能抽中和我一起看電影(不是,我瞎說的。】
辛格掃了眼紙條,笑著將紙條轉過來,對準了屏幕,紙條上寫著:「電影上映後,邀請一位幸運粉絲一同觀看。」
彈幕頓時樂翻了天。
【前面那位姐妹你嘴巴是不是開過光?】
【不,我懷疑她就是寫這個大冒險的工作人員。】
【姐妹,別走,幫我算算我彩票什麼時候能中獎。】
【啊啊啊啊啊啊誰不想和漂亮弟弟一起看電影,選我選我選我!!!】
……
辛格抽完,按照年齡順序,盒子被遞到了顧辭年面前。
顧辭年還沒開始抽,彈幕就已經激動得不行。
【難道影帝的大冒險是邀請粉絲共進晚餐?】
【想什麼呢,別做夢了,估計就是個不痛不癢的抽獎。】
【哈哈哈哈哈,看影帝那興致缺缺的表情,滿臉都寫著被迫營業。】
【你們慢點刷,擋著我看影帝的臉了!】
直播鏡頭前,顧辭年眉眼輕耷著,隨手在盒子裡捏了張紙條,徑直攤開在鏡頭前,紙條上寫著:「和右手邊的人互相用對方的手機發微博自拍。」
激動討論了半天的網友一時間有些失望。
【果然是個不痛不癢的冒險。】
【沒意思沒意思,這個沒意思透了,發條微博算什麼大冒險。】
【就是,我他媽每天發十幾條微博,那我是不是稱得上人間第一勇士了?】
顧辭年的粉絲則持不同意見。
【啊啊啊啊啊,終於可以看到哥哥在線自拍發博了嗎?我!激!動!】
【跟大家解釋一下,對我們家影帝來說,發微博本身就已經算是比過節還要少見的事情了,現場當著鏡頭自拍發微博,可不就是險之又險,超級冒險?】
【就是就是,比超級瑪麗還要兇險。】
【哈哈哈哈哈,神他媽超級瑪麗給爺整笑了……】
倪布恬打開直播的時候,正好看到這一幕,也忍不住發笑。
想像了一下顧辭年一臉不情願還要配合著在鏡頭面前自拍的模樣,她忍不住坐直了身體,期待地盯緊了屏幕。
鏡頭前,顧辭年不置一詞,眼瞼懶洋洋抬起,側目看向了盛臨頎。
盛臨頎:「哇,這到底是顧老師大冒險還是我大冒險?」
在場的人都被他逗得笑起來,主持人趁著這股輕鬆的氛圍,忙說:「那你快陪著顧老師一起大冒險吧。」
「行。」
盛臨頎爽快地掏出手機,舉高了些,攝像頭對準了自己。
餘光掃過還散漫坐在沙發上的顧辭年,他手腕一轉,將鏡頭挪過來了點,「顧老師,一起來。」
他這人向來聰明,知道該怎麼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儘量舒服,兩個人自拍合影總比一個人對著鏡頭拍照要自然一些。
果然,顧辭年抬眸看他一眼,配合地看向了鏡頭,甚至還配合著他的動作,漫不經心地在唇角邊比了個剪刀手。
活潑的簡單手配合著他沒什麼情緒的、抿得直直的唇角,帥氣中又不失好笑。
彈幕:【哈哈哈哈哈被迫營業,截圖截圖,我的表情包倉庫要迎來最帥的一張表情包啦!】
帥氣的人拍照不需要考慮什麼角度鏡頭燈光濾鏡,盛臨頎快速拍了兩張,選了其中一張用微信發給顧辭年。
他直接打開了微博客戶端,看向主持人:「現在發?」
主持人:「對。」
盛臨頎點了點頭,隨手就要發,主持人被工作人員一提醒,又後知後覺地叫住他:「差點被你騙過去了,你要和顧老師互相交換手機,用對方的手機發自己的照片才行。」
「……」
盛臨頎心虛地瞄了眼顧辭年,憑著幾個月的合作默契,在他的臉上看到一絲淡淡的無語,他乾笑了聲:「這麼麻煩的嗎?」
辛格不服氣地在旁邊插嘴:「你們這個已經很簡單了好吧。」
和他那個相比甚至不配稱之為大冒險。
盛臨頎清了清嗓子,有些為難地看向顧辭年,「顧老師……」
顧辭年雖然不喜歡做這些無聊的冒險,但是既然是出來工作,也沒有不配合的道理。
他隨手從西褲口袋裡掏出自己的手機,解鎖了屏幕,遞過去,又順手接過了盛臨頎的手機。
盛臨頎在沙發後面站定,拉過張椅子坐下,跟拍攝影師快速跟了過去。
與此同時,盛臨頎打開了顧辭年手機上的微博客戶端,點擊右上角的橙色加號符號,選擇「寫微博」。
畫面跳轉到編輯新微博的頁面,攝影師剛好急匆匆地跟過來,腳下設備雜亂,插線繁多,他跟得急,沒留神被絆了一腳,鏡頭隨之一晃。
本應落在盛臨頎臉上的鏡頭意外落在了顧辭年的手機屏幕上,僅僅兩三秒的功夫間,彈幕被震驚地炸出了一條粗粗/長長的七色彩虹,宛如春日驚雷,夏日雷雨,密密仄仄,連綿不絕。
鏡頭前,盛臨頎的表情也很精彩。
他瞳孔不自覺地放大,臉上快速閃現出一絲疑惑不解的表情,幾乎在同時,不解變為了驚訝,而後慌亂不已又強裝鎮定地抬起手機,快速點擊了切換帳號。
一副我沒看見我沒看見我什麼都沒看見的無辜表情。
彈幕瘋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看見了什麼?我看見了什麼?我他媽看見了什麼!!!】
【倪布恬的老公!!!我的媽呀,這不是上次微博抽獎20萬現金被網友奉為終極舔狗的那個粉絲嗎?他的帳號怎麼會出現顧辭年手機上?】
【臥槽!本年度最勁爆小號曝光,我高貴冷艷淡漠不羈生人勿近莫挨老子的狂拽酷炫的顧影帝居然他媽的是個無敵舔狗?我……我……我簡直不敢相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影帝小號掉馬了?影帝小號怎麼會是這個土豪舔狗?】
【之前嘲笑人家終極舔狗的網友臉疼不疼?心酸不酸?人家拿自己的錢舔自己的老婆,給老婆艹了波熱度還順便給老婆做了個明星榜數據第一,就問你們氣不氣?】
【哈哈哈哈哈,我的媽呀,我不行了,這個掉馬簡直太好笑了,你們看到盛臨頎臉上的無助了嗎?我笑到羊水都破了,哈哈哈不行了我得趕緊去醫院了。】
【盛·一臉懵逼·我他媽怎麼攤上這麼個事兒·臨頎:攝影師手抖犯的錯,終究是我一個人承擔了後果。】
【影帝還在認真發微博呢,他啥都不知道,噓,大家都不要告訴他。】
【哈哈哈哈哈,影帝已經幫盛臨頎發好微博了。】
【啊,他抬頭了,他抬頭了,他把手機拿回去了,他會不會想到些什麼?】
【我們來賭一把,主持人敢不敢把這事情告訴他?】
看著滿屏彈幕幾乎憋出內傷的主持人鎮定自若地進行著接下來的環節,憋得尾音都開始發顫。
然而,不管她再說些什麼,彈幕上已經全部都是關於顧辭年小號的討論。
【雖然這個小號曝光的方式比較沙雕,但是!你們品,你們細品,這對是不是甜到爆/炸了。】
【他是寡言淡漠不愛營業幾乎從來不發微博的天才影帝,卻在認識她後為她開了一個微博小號,不關注任何人,也不同意任何的關注,只在帳號里記錄更新有關她的一切,每天準時和她說著早安晚安,從無遺漏,小心翼翼地藏起那顆不為人所知的溫柔心,我的媽呀,這是什麼神仙愛情啊,我真情實感地羨慕哭了。】
……
因為這場烏龍,接下來的進度加快了許多,這場直播很快便結束。
直播結束後,大批網友馬不停蹄地奔赴到了顧辭年的微博小號上,逐條翻閱他的微博。
每一條微博,都是一顆實打實的糖。
那些聞風而來的CP粉已經喊不動了,感覺自己分分鐘都要溺亡在這甜蜜海洋中。
【這個竟然是影帝的小號!!!我的媽呀,震驚我祖宗十八代!】
【他不是最早一批的超話主持人嗎?自己的CP自己磕,這神仙愛情讓我瘋狂尖叫反覆昏厥語無倫次老淚縱橫!!!】
【先是一見鍾情,然後自己的老婆自己追,自己的CP自己磕,自己的超話自己管,自己的小號只發老婆相關,連微博抽獎都是在給老婆做數據,這是什麼神仙男朋友啊!】
【@那些不懷好意揣測我們年年有甜是營業假CP的黑粉和水軍,快來看看這真到比真金還真的絕美愛情吧!】
【黑子們,就說你們臉疼不疼,還敢不敢再說我們甜甜倒貼了?】
【再來億遍!垂死病中驚坐起,年年甜甜我可以!回眸一笑百媚生,年年甜甜鎖三生!年年甜甜給我沖沖沖沖沖!】
……
此時,望著手機久久石化的小可:「……」
「倪布恬的老公」是影帝的小號?
所以她一直以來都在和自己的偶像互懟?
她挑釁嘲笑了自己的偶像?還從偶像那裡拿走了一萬塊錢的抽獎現金?最後還當著偶像的面在老闆面前吐槽了他一頓,說他脾氣古怪、不好相處?
回想起那天顧辭年幫她簽名時似笑非笑說的那句「尤可可,好,我記住了。」小可頭皮發冷,忍不住連打三個寒戰,又狂打四個噴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麼!會!這!樣!啊!!!
倪布恬這會也完全回不過神來。
直播都結束好半天了,她還望著早已黑掉的手機屏幕出神。
在顧辭年微博小號里看到的那些微博不知疲倦地在她腦海里跑著圈,來回迴蕩著,漸漸形成一個紛繁耀眼的萬花筒。
一眼窺過去,滿滿的,都是他小心珍藏起的喜歡。
「如果我比你想像中更粘人,更迷戀你,甚至可能因為太喜歡你而做出一些和你想像中的我不太一樣的舉動……」
倪布恬想到他之前看似漫不經心說起的這句話,只覺得心臟最柔軟的那部分被輕輕敲動,又酸又麻,滿滿的都是感動。
無論她是江甜,還是倪布恬,亦或是這個世界上的某某某,都是他珍藏在心底,繾綣珍惜著的甜甜啊。
倪布恬雙手捂著臉,笑了又笑,溫柔暖意像從心底汩汩流出的蜂蜜水,拉她無盡沉溺。
許久之後,她拿起手機,重新登錄微博,為顧辭年小號里的每一條微博,每一天的早安晚安,一一點讚。
那樣直白而洶湧的喜歡,她一點一滴都不願浪費。
******
三個小時後,顧辭年光風霽月氣度不凡地出現在威尼斯電影節開幕式的紅毯上。
他最終沒能如CP粉之願,攜手倪布恬共走紅毯,卻以一種更加深刻令人難忘的方式,攜自己的熱搜,走了一場令國內網友久久不能忘懷的紅毯。
紅毯之上,男人輪廓深刻,眉目深邃,從頭髮絲都腳底板都充斥著高貴冷艷的精緻,在眾星雲集的國際紅毯上依然閃耀奪目,令人移不開目光。
紅毯之外,微博上,屬於他的熱搜紅紅火火地在榜首沸騰著——#顧辭年舔狗石錘#。
……
五個小時後,開幕式結束,始終沸騰在話題中心的顧辭年終於更新了一條微博。
確切來說,是轉發。
他直接轉發了某營銷號數日前嘲諷倪布恬倒貼他的一條微博,雲淡風輕地評論:是我倒貼。
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再次掀起了如潮般洶湧的討論。
沒多久,另一個相關熱搜就被頂了上來——#哪個女生不想做顧辭年的女朋友#。
熱搜首頁里,顧辭年威尼斯之行的各種絕美路透照、以及帥到人神共憤的精修照漫天飛揚,網友們都在真情實感地討論著:天才演員、年少有為、英俊貴氣,有顏有錢眼光獨到、聰明睿智、對全世界高冷驕傲卻願意俯首稱臣做你一個人的舔狗,試問哪個女生不想擁有這樣的男人?哪個女生不想擁有一個顧辭年這樣的男朋友?
熱評第一:【我不想,我想做他老婆。】
熱評第二:【我也想,可我是個男生。】
倪布恬在笑到打滾,截圖發給顧辭年看。
顧辭年很快回覆:【我也不想。】
倪布恬:【嗯?】
男主角:【我只想做甜甜的老公。】
倪布恬唇角翹著,眼角眉梢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她鄭重其事地回復他——
【你已經是啦。】
我的老公。
我的男人。
用愛意和我建立起深深羈絆的無可代替。
******
十月初,《暗夜》如期公映,重新剪輯製作後的電影彌補了點映時幾處細節上小小的欠缺,整個作品更加渾然天成,在八仙過海的國慶檔中殺出了一條血路,取得了票房和口碑的雙豐收。
《暗夜》的熱度持續了整整兩個月,在熱度未消之時,先後被幾個大大小小的電影節提名,其中含金量最高的便是有國內三大獎項之一之稱的金麒獎。
年底,金麒獎頒獎典禮如期舉行,顧辭年憑藉寧王景行的角色成功拿下從影之路上的第四座影帝獎盃,倪布恬則憑著清荷一角拿下了最佳新人獎。
大熒幕處女秀大獲全勝,倪布恬成功躋身一線小花行列,在林以平和梅瑤的引路下成功打入電影圈,身價大漲,自此邀約不斷。
倪布恬不再像過去那樣任人拿捏,毫無選擇餘地地只能去拿別人挑剩下的角色,她有了更多的選擇權和話語權,也因此更加嚴格地要求自己的一言一行,更加謹慎地對待每一個劇本。
冬至過後下了一場雪,和癌症苦苦鬥爭了一年多的唐敏終究沒能挺過去,在這場大雪中悄無聲息地過世了。
得到這個消息時,倪布恬正在棚內拍攝GG。
她努力調整著呼吸,緊緊捏著拳頭,捏到關節咯咯作響,手指都在發痛,才暫時平息了情緒。
最後一句台詞說完,導演說了「過」,鏡頭移開,倪布恬慢慢眨了下眼睛,忽而淚如雨下。
倪布恬和顧辭年一起去參加了唐敏的葬禮。
兩人均是一襲黑衣,安靜而沉默地上了車。顧辭年開車,倪布恬坐在副駕駛。
等她坐定後,顧辭年俯身過來幫她繫上安全帶,起身時,他忽而揉了揉倪布恬的發頂。
動作小心又溫柔。
兩人無聲對視,誰都沒有說話,眼神卻在空氣中無聲交匯、纏/綿、互相擁抱慰藉。
去墓園的路上發現被狗仔追拍,顧辭年一言不發地將車靠路邊停下。
他沉著臉,下頜線條冰冷銳利,解開安全帶就要下車,倪布恬緊張地按住了他的手。
「別怕。」顧辭年偏頭看她,前一刻還冰霜冷厲的一張臉剎那間浸染溫柔,「我只是去和他們講講道理。」
倪布恬緊緊抿著唇,放開了他的手。
顧辭年下了車,在車後十米處截停了那輛跟拍的黑色商務車。
倪布恬緊緊地盯著他,看他走到駕駛座窗前,敲了敲車窗,朝裡面的人說了句什麼,很快,他退開,那輛車調了個頭,朝原路返回。
顧辭年回到車上,重新發動了車子。
道路兩旁光禿禿的樹枝在快速後退,倪布恬輕聲問他:「你和他們說了什麼?他們怎麼會這麼配合地離開?」
顧辭年專注盯著眼前的路況,沉默兩秒,才低聲說:「我告訴他們,我有個重要的親人過世了,我今天是去參加她的葬禮。」
倪布恬嗓子一緊,再沒能說出一句話來。
其實唐敏去世前那一陣子,她和顧辭年得了空就會去探望她,每次也都儘可能地希望能多陪她一會。
可那又如何,到分別時,還是會遺憾相處的時間太少。
大概和重要的人相處都是如此,即使一秒不落地待在一起,也總怕在某個未知的某時某刻,會突然失去。
從墓園回來,到家,天色已擦黑。
倪布恬沒胃口吃東西,顧辭年也沒勉強她,兩人對坐著喝了杯溫牛奶,洗漱上床。
臥室里窗簾緊閉,夜裡氣溫降低,室外格外地冷,天是一塊冰冷厚重的黑冰塊,沉沉重重地壓下來。
倪布恬縮在顧辭年懷裡,眼角還潮著,閉著眼睛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
「阿忍,你知道嗎?」她忽然溫聲說:「其實我以前很不情願叫唐院長媽媽的。」
最初叫她媽媽不過是人類趨利避害的本性使然,在孤兒院裡長大的孩子,更懂得怎樣討好別人,怎樣委屈求全。
可後來,她也是真心拿唐敏當媽媽的。
比之於從她出生起就將她丟掉的生母和帶走她,又試圖丟掉她的養母,唐敏才是真心愛她的那一個。
她以前倔強執拗,一心想要尋回血緣,可隨著她漸漸長大才終於明白,比之於血緣,更可貴的是真心。
唐敏、顧辭年、倪不逾,都是和她毫無血緣的人,卻也成為她重要的親人。
「我知道。」
顧辭年抱緊了她,輕輕吻著她的額頭:「我都知道的。」
倪布恬嗅著他身上熟悉清冽的氣息,在黑暗裡輕輕笑了笑:「我以前覺得自己很倒霉,現在又覺得自己其實很幸運。」
——我童年不幸,親緣淡薄,這一生所有的好運氣,都用來遇見你。
顧辭年喉結滾了滾,擁在被中的聲音低啞又磁沉,倪布恬從中聽出一絲悲憫的宿命意味。
他低聲叫她的名字:「甜甜。」
「其實這些年我過得並不快樂,常常會覺得孤獨。可你來了,我的世界就滿了。」
安靜的雪夜裡,有什麼在無聲落下,又有什麼在溫柔流淌。
溫熱的被子裡,他們緊緊相擁,尋找著、貪戀著彼此的氣息。
細細密密的親吻聲在空氣中輕輕響動,像兩條渴水、彼此慰藉的魚。
親吻不夠,擁抱不夠,抵/死/纏/綿也不夠。
他們四肢緊緊糾纏在一起,像彼此依偎攀附的藤蔓,恨不得將對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又恨不得把骨血融為一體。
夜,寂靜又漫長。
******
年底的時間過得飛快,略一晃神,就又到了除夕。
倪家姐弟和顧辭年在一起度過了第二個新年。年初七剛過,倪布恬就進了新的劇組,而顧辭年,則和林以平去法國考察新的拍攝場地,為下一部電影做前期準備。
等倪布恬好不容易出了劇組,《失語六分鐘》就無縫連結地開始了路演,緊接著,電影上映,兩人始終都繁忙著,領證的事情就這麼被擱置下了。
這期間,顧辭年倒是沒閒著,一直在著手準備他們的新家。
新家買在城北的盛景花園,距離言落家不遠的獨棟別墅。別墅里有前後兩個花園,後花園臨水,蜿蜒潺潺如玉帶般溫柔地繞出去。
顧辭年工作之餘一直在親力親為地盯裝修。
前庭花園裡種上倪布恬最喜歡的花花草草,修出亭台樓閣,後花園僻出一塊空地,為倪不逾修建一個籃球場。
從庭院到車庫再到房間,前前後後裝了大半年都沒能竣工,每到兩人獨處的深夜,顧辭年就蹭著倪布恬的頸窩低喃,抱怨時間過得太慢。
「迫不及待想讓你變成我老婆。」
怕他等得太心急,某次雲消雨散後,倪布恬主動提出隨便抽個時間和他去把證領了,顧辭年卻又不同意了。
「等到冬天再去吧。」他說。
倪布恬不解:「為什麼?」
「我們初遇是在冬天,重逢也是在冬天。」他輕扯著唇,眸光幽靜明亮,聲音悶悶沉沉,「等到下雪的時候吧。」
倪布恬也笑:「好。」
秋天退場,帶走翠綠和金黃,冬天悄然登場。
這個冬天似乎格外溫暖,始終不見下雪的跡象。
兩人沒等到第一場雪,倒是先等來了三年一度的金駿獎。蘇木白和倪布恬憑藉在電影《失語六分鐘》中精湛表現,分別入圍最佳男女主角。
頒獎典禮當天,A市反常地降了溫。
倪布恬穿一襲大紅色抹胸絲綢長禮服,露出天鵝頸和挺翹的鎖骨,黑鬈髮慵懶披於身後,遮住背部瓷白的肌膚,限量版鑽石配飾熠熠生輝,卻不及她眉眼明亮。
倪布恬與蘇木白攜手走上紅毯,氣場強大又和諧,像遙掛在天邊,兩顆各自閃耀的星,紅毯上鎂光閃爍,尖叫聲不斷。
顧辭年與藍心作為頒獎嘉賓壓軸出場,紅毯的氣氛愈漲愈烈,幾乎要將寒冰融化。
順利進入內場,顧辭年第一時間找到了倪布恬。
倪布恬的座位和劇組同事安排在一起,顧辭年則在第一排,他視直播鏡頭於無物,徑直坐在了蘇木白的位置上,將外套脫下來,搭在倪布恬裸/露著的肩背上。
直播彈幕里網友樂翻了天。
【蘇木白:???】
【哈哈哈哈哈哈,小白哥哥真慘,被迫吃狗糧也就算了,連座位都被老婆奴給霸占了。】
【小白哥哥向來可都是發狗糧的那一個,沒想到也有今天。】
【前面的別心疼了,你小白哥哥已經找他媳婦兒去了。】
【嘖嘖嘖,影帝自從掉馬後,就在崩人設的道路上策馬揚鞭了。】
【不,影帝沒崩人設,只是精分,畢竟倪布恬不在的場合,他依然高貴冷艷,睥睨眾生。】
……
八點鐘,頒獎典禮正式開始。
這場三年一度的頒獎典禮可謂是眾星雲集,聲勢浩大,頒獎穿插各類表演和特別企劃節目,整台晚會都看點十足。
然而,對普通觀眾來說,最具吸引力和看點的,無疑還是最佳男女主的角逐。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頒獎典禮接近尾聲,終於到了最佳女主角的頒獎時刻。
顧辭年和藍心是這個獎項的頒獎嘉賓。
在側台交響樂團的表演中,顧辭年和藍心出現在光源的盡頭,緩緩走到舞台中央,在話筒前站定。
閃亮的燈光打下來,倪布恬眼睛緊緊盯著台上那個氣質卓然的男人,看著他多一分則過,少一分則缺的俊朗外形,舉手投足間的矜貴傲氣,再次感慨這個男人生來就該在鎂光燈下,在陽光熾烈處,在人間繁盛里。
驕傲地睥睨眾生。
兩人簡短互動,說完開場白,大熒幕上開始放映最佳女主角的入圍影視片段。
場上場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盯著大熒幕,只有顧辭年的目光穿過璀璨如星的燈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倪布恬的臉上。
她把西服外套還給了他,此時端坐在星光熠熠的嘉賓席中,黑髮雪膚,黑眸紅唇,紅裙包裹著她曲線玲瓏的身段,平白添了分從容的慵懶和平靜的熱烈,宛若冬夜裡一株傲然開放的玫瑰。
頒獎大廳裡衣香鬢影,溫暖如春,外面,卻毫無預兆地飄起了今冬第一場雪。
視頻播放完畢,所有人的視線收回,重新投向兩位頒獎嘉賓,等待他們公布最終的結果。
交響樂團又開始奏鳴,伴隨著亢奮的、一聲追擊者一聲的鼓點聲,鏡頭在四位入選的女演員臉上快速移動著,每個人的心都被這緊張的氣氛微微吊起。
藍心打開了手中的卡片,看到獲獎演員的名字,秘不可宣地眨了下眼睛,輕輕啟唇。
「最佳女主角的獲獎者是——」
她停下,歪頭一笑,將卡片遞給顧辭年,意味聲長道:「我覺得這個獎項應該由你來公布。」
「……」
有不著痕跡的吸氣聲響起,所有人心中都隱約有了答案。
鏡頭在倪布恬臉上停留的時間越來越長,連彈幕都在激動又緊張地追問——
【什麼意思?是不是倪布恬?】
【肯定是倪布恬吧,不然藍心怎麼不說了?】
顧辭年深邃的眸光仍一瞬不瞬地看著倪布恬,仿佛這偌大的大廳里只有她一個人在他眼中。
他接過藍心遞來的卡片,眼瞼輕垂,掃了眼,而後,動作稍緩。
所有人都緊密關注著他的舉動。
下一秒,他抬眸,眼尾輕揚起,黑眸中湧起毫不掩飾的笑意,冷淡的下頜線條慢慢舒緩開來,頭一次,在鏡頭前露出毫不掩飾的燦爛笑容,一時間,晃了所有人的眼睛。
「恭喜——」顧辭年微微低頭,磁沉的聲音通過話筒慢慢響起,無比鄭重:「我的最佳女主角,倪布恬。」
掌聲雷動,倪布恬笑著起身,與周圍祝賀的人一一擁抱,而後,她輕拉著裙擺,款款走到過道上。
彈幕上刷滿了「恭喜」,還有真心誠意的「實至名歸」。
領獎台上,顧辭年唇畔微勾,微偏著頭看她,聲音低沉又繾綣:「老婆,過來吧。」
這句話一落下,滿場都被點燃,彈幕同時也被炸得密密麻麻,看不到屏幕中的畫面。
【啊啊啊啊啊啊,老婆,年年甜甜在線殺我!!!】
【這是要求婚嗎?還是他倆已經結婚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求婚求婚求婚,一起來見證這絕美愛情!】
在網友興奮不已議論不止的時刻,顧辭年已然從台上下來。
他大步走到倪布恬身邊,幫她拉好了裙擺,而後,牽住了她的手,踩著交響樂團大氣華美的音符,頂著無數道或祝福或羨艷的目光,一步一步地將她牽到了台上。
禮儀小姐送上了證書和獎盃,藍心將證書頒發給倪布恬,和她擁抱祝賀。
顧辭年拿過了獎盃,低頭輕笑著看著面前的女人。
他向前一步,膝蓋微動,彈幕一條條瘋狂快速地刷過——
【啊啊啊啊,是不是要跪了?】
【要跪了要跪了肯定要下跪了?】
【鑽戒呢?怎麼還不拿出來,影帝該不會是打算用獎盃求婚吧?】
然而,下一秒,倪布恬卻主動抬手,抱住了他。
女人纖細的手臂繞過他的脖頸,如纏/綿/春水,顧辭年俯身,在她額頭上印上溫柔的一吻。
台下掌聲雷動,彈幕上議論紛紛——
【原來不是求婚啊?】
【可就算不是求婚也還是好浪漫啊,啊啊啊,這是什麼王子與公主的浪漫愛情故事?】
【年年甜甜鯊我,年年甜甜甜出天際了嚶嚶嚶!!!】
倪布恬一手抱著獎盃,站在了話筒前。
現場安靜下來,她抬眸輕笑,明艷亮麗,紅唇在燈光下嬌麗又熱烈。
她緩聲說著致謝詞,笑容綻開,自信朗朗。
「……感謝《失語六分鐘》團隊幾個月來的辛苦付出,感謝給予我這個機會的梅瑤導演,感謝一起奮鬥過的演員同仁們,感謝我所有的工作人員,我親愛的粉絲,我的家人,沒有你們的支持,就沒有我的今天。」
她略略停頓,側眸看向身後,看向那個始終站在她斜後方的、光彩照人的男人,嫣然一笑。
「另外,還要感謝我的顧先生,感謝我人生中的最佳男主角,謝謝你遇見我,謝謝你愛我,謝謝你給予我更肆意多彩的人生,也期待未來和你並肩而行的精彩旅程。」
彈幕上從見不得光暗戳戳搞一直追到柳暗花明的CP粉們感動得熱淚盈眶,宛若嫁女兒般真情實感。
【嗚嗚嗚嗚,我甜甜年年真的太甜了,你們以後一定也要一直幸福下去啊。】
【未來的精彩旅程一定有彼此並肩同行,希望我的年年甜甜百年好甜。】
【永遠相愛,百年好甜。】
彈幕上整齊劃一地刷起了百年好甜,台上,藍心悄然退場,主持人叫住了正欲下台的倪布恬和顧辭年。
「我相信在場的嘉賓和電視機前以及網絡直播前的廣大觀眾此刻內心裡一定都有著同一個問題,我就自作主張代替他們問出來吧。」
主持人笑意盈盈地看向兩人,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梭巡:「你們二位,是打算步入婚姻殿堂了嗎?」
倪布恬眨了眨眼睛,看向顧辭年。
顧辭年牽住了她的手指,在手心裡捏了捏,而後,他主動開了口:「聽說外面下雪了?」
主持人一臉莫名:「啊?」
彈幕刷過一排的「下雪了下雪了,今天A市下雪了。」
怔楞片刻,主持人答覆:「外面確實正在下雪。」
顧辭年唇角輕抿,側目看向身邊的人,眸底滿是纏/綿繾綣的笑意,「甜甜,今晚下雪了,明天早上去領證?」
倪布恬點頭輕笑:「好。」
******
十二點鐘,頒獎典禮圓滿結束。
蘇木白和倪布恬分別拿下最佳男女主角,《失語六分鐘》拿下最佳影片獎,成為本年度金駿獎的最大贏家。
嘉賓退場,被顧辭年和倪布恬的婚訊炸來的各家媒體將出口處堵了個水泄不通。
紅毯兩側,人聲鼎沸,人影簇擁,燈光璀璨,鎂光不斷。
倪布恬被顧辭年緊緊護在懷裡,前面安保開道,兩人快步向外走。
追問聲絡繹不絕,拍照聲不絕於耳,耀眼光影下,清雋矜貴的男人擁著黑髮紅唇的女人,為她推開話筒,擋開人群。
女人紅裙搖曳,步履堅定,左手挽著男人的手臂,右手緊握著獎盃。
鏡頭為他們加冕,快門為他們鼓掌。男人的西服外套披在她肩上,像一件刀槍不入的鎧甲,高跟鞋從容踏在紅毯上,踩出一路璀璨星光。
而這世上所有的耀眼光亮,於她而言,都不及他眸光之萬一。
他們都是被拋棄的孩子,曾在一隅昏暗中彼此擁抱取暖,又在人生海海里無奈別離。
在他人生中最黑暗的瞬間,她曾給過他一束微弱而短暫的光芒。時光更迭,命運憐憫,終在有生之年,讓他帶著那束久別的微光,重新照進她的生命里。
甜甜,從我重遇你那天起,漫漫人生,再不會有拋棄,再不會有別離。
從此,我定護你一生順遂,護你百歲無憂。
——顧辭年
正文完結
2020年4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