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養崽日記(下)
番外27養崽日記(下)
(12)
小年糕和小紅豆抓周那天場面十分盛大。思兔閱讀520官網
地點定在顧宅,奢華典雅的大廳里,賓客雲集。商界巨鱷、圈內明星、上流名媛,衣香鬢影,濟濟一堂。
大廳正中心擺著張足有六米長的黃花梨木方桌,桌子上鋪著紅色真絲毯子,毯子上按照相同間隔擺放著事先精心準備的抓周所需物品。
從左往右,代表各個領域的物品被打亂了順序,隨機擺放。
算盤、書、黃金、銅錢、玩具鋼琴、CD、三字經、毛筆、印章、彩筆、軟尺、足球、羽毛球、籃球、圍棋、象棋、藥盒、勺子、小鞋子、相機、滑鼠、電腦、蛋糕、布料、口紅、粉餅、手機、地球儀、積木、螺絲刀等等等等,應有盡有,簡直讓人看花了眼。
十一點鐘,小年糕和小紅豆才伏在倪布恬和顧辭年懷裡,隆重登場。
小年糕穿著藍色的小西服套裝,腳踩一雙柔軟鋥亮的小皮鞋,小紅豆穿著粉色的蓬蓬公主裙,白色蕾絲邊小棉襪,粉白色公主鞋。
兩個寶寶一個賽一個的白,皮膚柔軟透亮吹彈可破,雖然才剛滿一歲,但已然能瞧出相貌驚人的端倪,雙唇飽滿粉嫩,鼻子小巧鼻尖挺翹,眉形清晰秀致,眼睛大而水潤,清透見底,似琉璃珠。
猛然見到客廳里這麼多的陌生人,兩個小傢伙也絲毫不覺得害怕,瞪大了眼睛打量著他們,嘴角慢慢咧開,笑容可愛至極。
萬眾矚目下,倪布恬和顧辭年分別走到桌子兩頭,將年糕和紅豆放在桌上。
男孩和女孩的抓周物品不盡相同,各自占據了一半桌面。
怕嚇到寶寶們,也為了避免影響寶寶的選擇,賓客們都沒有靠得太近,只是遠遠地看著,格外好奇兩個小寶貝會分別抓什麼。
只見小年糕扭著脖子左看右看,注意力很快被滿桌子的新奇東西所吸引,他朝前爬了幾步,肉嘟嘟的小指尖觸到了玩具鋼琴上,人群中,立即有人開始應和:「抓鋼琴好啊,有藝術天分,以後好好培養,做個鋼琴家。」
話音未落,小年糕已經將手指拿開,與此同時小腳丫一踹,又踹掉了一盤CD。
前一刻說可以把孩子培養成鋼琴家的那人:「……」
小年糕嘴巴里咿咿呀呀地用小奶音叫著,小短腿往前爬了爬,手指碰上一枚印章。
才碰到一角,又丟開,轉頭去拿印章旁邊的相機。
又有人笑呵呵地開口:「這孩子一看就有藝術天分,長大……」
聲音戛然而止,小年糕已經捏起了一支口紅。
眾人:「……」
拿起來了拿起來了他拿起來了,這該怎麼夸?說他審美優秀?說他時尚觸覺敏銳?長大肯定能當個時尚的弄潮兒?可顧董應該不會高興吧……
好在小年糕比較貼心,在他們為難之際,已經毫不猶豫地放下了口紅,朝著斜前方看了眼,好像是鎖定了目光一般,吭哧吭哧地爬了過去。
他雖然人小,手短腳短,但發育良好,行動還算迅速,就那麼目標明確爬啊爬啊,似乎也不知道累,很快就爬到了……屬於女孩子的那塊區域……
大概是累壞了,他發出吭哧吭哧的聲音,慢悠悠坐了起來,而後,一手按住一隻漂亮的芭比娃娃,另一隻手按住了一塊小蛋糕,坐定了。
眾人:「……」
爬啊,繼續爬啊……
等了將近一分鐘,小年糕還是一動都沒動,脖子軟軟地扭著,看著小紅豆朝自己的方向一點點爬過來,眼睛晶晶亮,手掌興奮地拍著蛋糕,嘴巴里含糊軟糯地叫:「妹妹,妹妹!」
眾人:「……」
而一直懶洋洋趴在原地的小紅豆,直到看到小年糕爬到自己附近才終於像搞清楚了眼前的局勢一般,慢吞吞地開始往前爬。
不同於小年糕「狗熊掰棒子」似的選擇方式,她眼睛轉了一圈,直直地就朝著目標爬了過去。
眾位賓客正苦惱於小年糕選了芭比娃娃等下該怎麼尬夸,這會兒見她直直地朝詞典爬過去,眼睛瞬間被點亮。
「加油,加油。」還有人給她喊起了鼓勵的口號。
小紅豆果然不負眾望,一步一步爬到了目的地,而後直接抬手,一手按住了詞典……旁邊的飯碗……
眾人:「……」
顧遠山:「……」
倪不逾無奈扶額,倪布恬已經略低著腦袋偷偷笑了起來。
只有顧辭年神色如常,唇角微勾著,好整以暇地看著兄妹倆,好像覺得這事兒還挺有意思。
片刻沉默之後,賓客中立即有人笑著鼓起掌來。
「小寶貝太棒了,小小年紀就知道人生在世什麼最重要,直接就選了飯碗,以後肯定會茁壯成長,開心快樂,長大後肯定是個生活的哲學家。」
眾人跟著一起鼓掌,「對啊對啊,小紅豆太棒了!」
那人夸完紅豆,氣都沒喘一下,立即道:「小年糕就更厲害了,不僅有智慧還特別疼妹妹,不辭辛苦地幫妹妹抓了喜歡的娃娃!」
眾人繼續鼓掌:「對啊對啊,小年糕太暖了,以後肯定會是個好哥哥,這兩個寶貝簡直是一對活寶啊。」
倪不逾心說:「兩個吃貨,可不就是一對活寶嗎?」
顧辭年內心平靜:「寶寶餓了,差不多也該餵奶了。」
顧遠山外表從容平和,內心哭笑不得:「抓周這事兒也就圖個熱鬧,不准,不準的。」
小年糕和小紅豆:「他們是誰啊,他們怎麼都在笑?咦,媽媽也笑了,那寶寶也要笑,咿呀~」
(13)
顧家幾代,從來沒見過像小紅豆這麼能吃的孩子。
從小喝奶粉,她每次都要比小年糕多喝100毫升才能飽,每天還要比年糕多餵兩次才行。
後來還是吃輔食,年糕吃一碗,她要吃兩碗半。
再後來,大了些,可以正常上桌吃飯時,她驚人的吃飯天賦更是展露無遺,每餐比倪布恬吃的都要多。
顧辭年曾委婉提出過這個觀點,當場被小丫頭歪著腦袋質疑回去:「因為麻麻是仙女啊。」
「聽說仙女都吃的很少的,我是寶寶,要長身體,當然吃得多。」
振振有詞地反駁之後,她還要反將顧辭年一軍:「粑粑,你為什麼要這麼說呀?是不是你不覺得媽媽是仙女啊?」
「……」
邏輯嚴謹,有理有據,倪布恬覺得這個女兒完全繼承了顧辭年的口才,從來都有淡定從容將別人辯駁到啞口無言的本事。
簡直是顧辭年身上的一根軟肋。
顧辭年眼尾輕斂,被她逗笑,慢條斯理地說道:「爸爸當然覺得媽媽是仙女,爸爸覺得你也是小仙女,所以才好奇你怎麼會吃得比大仙女還要多?」
「……」
小紅豆被問住了,無辜地眨了眨眼睛,慢慢放下了練習筷。
想啊想,直想了足足五分鐘,想到大家都吃完午餐了,她才看向顧辭年,一板一眼地分析道:「粑粑,我覺得小仙女就是要吃得多。」
她聲音軟糯糯的,努力將每一個字都能吐得清晰,萌到人心顫:「因為小仙女也在長身體啊,多吃飯飯就能長成大仙女,長成麻麻那樣的大仙女,就不用多吃了。」
說完,她舔了舔唇,用期盼的目光盯著顧辭年:「粑粑,我說的對嗎?」
顧辭年一整顆心都在她的小奶腔和小眼神中化成了一灘水,哪還忍心再逗她。
「對。」他抬手揉了揉小紅豆的腦袋。
小紅豆笑嘻嘻地看著他:「那粑粑,我可以繼續吃了嗎?」
「……」
「我想吃那個蝦。」
顧辭年:「……好,爸爸給你剝。」
(14)
小紅豆沒有辜負抓周宴上吃瓜群眾絞盡腦汁吹給她的彩虹屁,果然能吃能喝,茁壯成長。
而小年糕更是將當天的彩虹屁貫徹地淋漓盡致,寧願自己少吃點,也要把自己的食物分給妹妹。
雖然家裡阿姨每次都會做三人份的寶寶餐,可大概是習慣使然,他每次拿到自己的那一份都要先分出一點給妹妹。
因此長到四歲的時候,小紅豆的個頭就已經超過了他。
但這絲毫都不影響他做一個寵妹妹的好哥哥——妹妹摔碎了花盆,還沒等倪布恬興師問罪,他就已經主動站出來替妹妹背鍋了。
倪布恬平靜提出質疑:「可是剛剛花盆被打碎的時候,你明明在玩具房裡玩積木啊。」
小年糕瞪著咕嚕嚕的大眼睛愣了愣:「我想起來了,不是我,是粑粑!」
顧辭年:「???」
倪布恬臉色拉下來:「年糕,媽媽有沒有告訴過你要勇於承擔,不能撒謊!」
小年糕求救地看一眼顧辭年,突然想到自己前一刻剛剛得罪過他,又心虛地把眼睛移開,囁嚅道:「我勇敢……擔了呀。」
倪布恬:「可是你撒謊了。」
一秒兩秒三秒,沒等倪布恬再說話,小年糕兩邊唇角向下一耷,黑睫毛垂下來,帶下一串晶瑩的淚珠,手腳併攏地往倪布恬身上爬去:「麻麻,對不起,我撒謊了,是妹妹弄的。」
倪布恬剛張了張嘴巴,小傢伙已經用小手掌捂住了她的嘴巴,眼淚混鼻涕地往她臉上一下一下地親:「妹妹還小,麻麻別罵她。」
「年糕親親麻麻,麻麻就不生氣了吧?」
倪布恬:「我……」
「啊嗚嗚嗚嗚,麻麻不要生氣,年糕親親麻麻!!!」
小傢伙梨花帶雨,奶聲奶氣,簡直要哭化了倪布恬的心,撒嬌技能簡直和某人一脈相承。
倪布恬被他纏得哭笑不得。
小年糕啊嗚啊嗚哭得正賣力,倏然被一隻大手拎起,從倪布恬身上拽了下來。
他被顧辭年放到地上,站好,顧辭年蹲下身子,平靜地和他對望,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哭。
於是,於是小年糕就哭不出來了。
「哭好了嗎?」顧辭年低聲問。
「哭好了。」小年糕擦了擦眼睛,奶聲奶氣地答。
「男孩子做錯了事情就大膽認錯,沒什麼可哭的。」
顧辭年聲音低緩,耐心地引導他:「爸爸以前是不是說過,人要為自己做錯了的事情負責任?」
「說過。」
「那年糕打算怎麼負責?」
小年糕慢慢搖頭:「不知道。」
想了又想,他說:「那讓麻麻騙回來?」
倪布恬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
顧辭年表情未見波瀾,斂眉思索一瞬,義正言辭道:「既然你騙了媽媽,那今晚就不許纏著媽媽陪你睡了,好不好?」
小年糕內心痛苦。
可好像也沒有別的辦法。
戀戀不捨地看了眼倪布恬,他艱難點頭:「那好叭。」
顧辭年臉上這時才現出一點欣慰的笑意來,抬手揉了揉他的腦袋:「乖。」
小年糕:「……嚶~」
(15)
哥哥這邊的大戲落幕了,妹妹那邊已經低垂著腦袋湊過來了。
「麻麻,對不起,花盆是被我打碎的,我錯了。」
不同於小年糕的嚶嚶大法,小紅豆目光澄淨無辜,看上去極為鎮定。
「哥哥是太愛我了才撒謊的,麻麻你不要生他的氣。」
小紅豆揉了揉鼻子,有理有據道:「做錯了事情要負責任,我現在就去買一個新的花盆回來,好嗎?」
「知錯就改是好孩子。」倪布恬頓了下,柔聲問她:「媽媽能問一下,為什麼剛剛哥哥替你承擔錯誤時,你沒有主動承認嗎?」
小紅豆眨了下眼睛,滿臉坦然:「啊,因為剛剛哥哥在說話啊。爸爸說過,要有禮貌,不能隨便打斷別人說話的。」
倪布恬:「……」
行吧。
「那紅豆要乖乖記著,下次要自己主動承認錯誤,知道嗎?」
「只要你主動坦白,爸爸媽媽都不會怪你的。」
小紅豆乖乖點頭,「我知道了麻麻,那我現在可以去買花盆了嗎?」
倪布恬笑著問她:「可是你沒有錢呀。」
小紅豆胸有成竹地向旁邊一指,勾唇一笑,有恃無恐:「粑粑有。」
倪布恬:「……」
行吧。有爸的女兒是塊寶。
(16)
某天,倪布恬餵寶寶們吃飯。
小年糕和小紅豆並排坐在兒童椅上,你一口我一口,乖乖張著嘴巴等待投餵。
吃著吃著,突然,身邊多了個人。
顧辭年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雙手懶懶背在身後,輕俯著身子,出現在小紅豆旁邊。
手指點了點面前的餐盤,顧辭年低笑著問:「能給粑粑吃一口嗎?」
兩個寶寶齊齊點頭:「可以。」
顧辭年眼瞼輕抬,得寸進尺地問:「能給粑粑吃十口嗎?」
小年糕下意識看向自己的大胃王妹妹,小紅豆眼巴巴地瞅著盤子,像是在盤算。
深思熟慮了一會,她扭頭,表情遺憾地看向顧辭年:「不行,只能給你吃九口了。」
「我和哥哥也吃不飽的,吃不飽就不能長大了。」
「……行。」顧辭年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為了讓年糕和紅豆快快長大,爸爸就吃一口。」
「好。」
等了幾秒,不見顧辭年有動作,小紅豆一副長痛不如短痛的表情催促道:「粑粑,你快點吃呀。」
顧辭年背著手,偏頭看向倪布恬,眼睛半眯著,笑意就從眼尾淺淺流瀉出來。
他慢慢張口:「啊——」
「我也要餵。」
(17)
小年糕和小紅豆四歲的時候就和父母分房睡了,當然,其間,每周有那麼五六天,他們還是會賴在顧辭年和倪布恬的臥室里不願意走,另外一天是沒能捱到上床就睡著了,直接被顧辭年抱進了兒童房。
到了差不多四歲半的時候,兩個人才漸漸開始嘗試獨立睡覺的生活,只不過,每晚睡覺之前,必須要有人給他們講故事,哄他們入睡。
結婚紀念日那天,白天慶祝之後,顧辭年早早地把兩個孩子送回到床上。
倪布恬在洗澡,他蹲在小年糕的床前,一本正經地告訴他:「今天舅舅不在,爸爸媽媽晚上有重要的事情要處理,你要先哄妹妹睡覺,再自己哄自己睡覺。」
小年糕驚訝地瞪大了眼睛,表情看上去難以置信。
呆呆地眨了眨眼睛,他緊握住拳頭,鄭重地對顧辭年點了點頭。
顧辭年:「能做到哄好妹妹嗎?」
小年糕犯難地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我不確定。」
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他說:「我儘量……儘量不哭。」
顧辭年:「……」
顧辭年假裝很忙地出去了,順便幫他們關上了房門。
過了大概十分鐘,他悄悄走到兩人的房門外,悄然無聲地站在門縫處,聽了聽,裡面似乎有細細密密的哭泣聲。
他打開房門,小紅豆正小大人似的摟著小年糕給他講故事,小年糕捂著眼睛,眼角尤有淚痕。
顧辭年:「這是怎麼了?」
打量著兩人此刻的姿態,他被逗笑了:「你在哄哥哥睡覺?」
小紅豆成熟點頭:「嗯,哥哥說他不會哄我,那我就哄他。」
顧辭年被這倆活寶逗得樂不可支:「那你怎麼把哥哥給哄哭了呢?」
小紅豆眨了眨眼睛,無辜道:「因為我把故事講錯了,哥哥就哭了。」
顧辭年:「……」
(18)
又一天清早,顧辭年和倪布恬起得晚了點,推開寶寶的房門時,發現小紅豆正在幫小年糕穿衣服。
顧辭年挑了挑眉,輕聲問:「怎麼是你在給哥哥穿衣服?」
小紅豆惆悵地嘆了口氣:「這件衣服太複雜了,哥哥說他不會。」
又嘆氣:「如果我不幫他穿,他就會哭。」
顧辭年無奈搖頭,表情一言難盡,回頭看向倪布恬:「他這小哭包的性格是不是隨舅舅?」
倪布恬給了他一個「隨誰你心裡還沒數嗎」的眼神:「不逾小時候才不是這樣。」
顧辭年置若罔聞,走到小年糕床頭邊,蹲下身子語重心長地教育他:「不會穿可以讓妹妹教你,但不能總讓妹妹幫你。」
「難道你以後追女孩子也要妹妹幫忙嗎?」
小年糕鄭重其事地搖了搖頭。
顧辭年摸了摸他的腦袋:「對,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來,爸爸教你。」
小年糕:「不要妹妹幫。我已經和喜歡的女孩子在一起了。」
他想了想:「為什麼要追?」
「哦?」顧辭年被他逗樂了,下頜線條舒緩,忍俊不禁地問:「是誰?」
小年糕不假思索:「媽媽和妹妹。」
「哦。」顧辭年揚了揚眉,肯定道:「那你還挺有眼光。」
「喜歡的女孩子剛好都是爸爸的寶貝。」
(19)
某天,顧辭年又撞見小年糕在倪布恬懷裡奶聲奶氣地撒嬌,於是打算和他認真談一談。
顧辭年:「男孩子最好不要隨便撒嬌,以後會沒出息的。」
小年糕靈魂反問:「那你為什麼總對媽媽撒嬌?」
「因為他是我老婆。」顧辭年正義凜然,絲毫不覺得臉紅:「你確定以後能找到像我老婆這麼好的老婆嗎?」
他語氣簡直有些囂張:「如果可以,那你隨便撒。」
小年糕:「……」
(20)
某天,倪不逾半躺在沙發上看手機,小紅豆趴在他腿上看圖畫書。
小姑娘不老實,動來動去,一會拽拽他的衣袖,一會摳摳他的手指,一個不留神,就把手指伸進了他外套兜里。
而後,她詫異地眨了眨眼睛,舉起從他兜里摸出的一支口紅。
「口紅?」
小年糕拔開口紅蓋,舉到倪不逾眼前:「舅舅,你是不是也偷用媽媽的口紅了?」
她咯咯地笑起來,「舅舅羞羞。」
倪不逾耷下眼皮瞅了眼,平靜地從她手裡拿回去,蓋上收好了,「這是你小舅媽的。」
又挑眉看她一眼:「原來你偷用了你媽媽的口紅啊?我等下就去告訴你媽媽。」
小紅豆:「……」
(21)
小紅豆特別愛吃巧克力。
周末,倪不逾帶兩人去超市買了三大盒巧克力,回到家,在兩個孩子灼灼期待的目光下,給他們一人分了一盒。
兩個人抱著懷裡的巧克力,意猶未盡地望向他手裡剩下的那盒。
倪不逾垂眼,淡聲說:「看我幹嗎?沒了。」
小紅豆:「你手裡明明還有一盒!」
倪不逾:「這是留給小舅媽的。」
扯唇笑了下,他說:「你小舅媽也是個寶寶呢,不給她,她會哭的。」
「哭起來,很醜。」
小年糕:「舅舅你說小舅媽丑,我要去告訴小舅媽,讓她打你。」
倪不逾拿著巧克力置若罔聞地往前走:「去說吧,小舅媽不捨得打舅舅的。」
(22)
五歲那年,小紅豆和小年糕對巧克力的喜愛程度簡直可以稱之為迷戀,但為了健康著想,倪布恬還是嚴格控制著他們,每周只給他們一天巧克力日。
又到了一周一度的巧克力日,兩人一大早就牽著手乖乖站在了爸媽的床前,打斷兩人的早安吻,笑嘻嘻地伸手要巧克力。
如願得到了這一天的巧克力配給後,兩人笑得合不攏嘴,快樂似神仙。
看他們這麼嘚瑟,顧辭年又忍不住想要逗逗他們。
先是把小紅豆叫到一邊,顧辭年表情嚴肅地問她:「紅豆,如果爸爸和媽媽同時掉到了水裡,你會先救媽媽還是先救爸爸?」
小紅豆舔舔唇,毫不猶豫地說:「先吃巧克力。」
顧辭年:「……」
小紅豆狡黠地沖他眨了眨眼睛:「因為爸爸不會讓媽媽掉進水裡。」
後來,同樣的問題又問到了小年糕。
小年糕怔了怔,嘴角一撇,開始揉眼睛,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爸爸和媽媽為什麼會掉進水裡?我不要媽媽掉進水裡。」
啪嘰啪嘰跑到倪布恬身邊,他一頭扎進倪布恬懷裡,一手摟著她,一手摸著她的臉,奶聲奶氣又心疼不已:「媽媽才不會掉到水裡,媽媽疼不疼,年糕給媽媽呼呼。」
膩歪了好一會,顧辭年忍著心梗把他從倪布恬懷裡抱下來,敞著腿在沙發上坐下,宣誓主權似的把倪布恬攬進懷裡,他垂著眼瞼,問地上沒良心的兒子:「那爸爸呢?」
小年糕從善如流地拍了拍他的膝蓋,笑眯眯道:「爸爸是男子漢,不怕疼的呀。」
(23)
小紅豆在電視上學到了一個新鮮詞彙:深情。
她不太懂,跑去問顧辭年。
「爸爸爸爸,什麼叫作深情啊?」
顧辭年一臉權威:「爸爸平時對媽媽的樣子,就是深情。」
小紅豆一知半解地點了點頭。
後來,學前班第一節課上,老師突然突然在課堂上提問,「有哪個小朋友會寫自己爸爸媽媽的名字?」
聰明的小紅豆踴躍舉手,而後在黑板上一筆一划地寫下自己照著學了很久的,媽媽和爸爸的名字——
倪布恬、顧深情。
(24)
後來,小紅豆又接觸到一個陌生的詞語:相思。
這次她如法炮製,一本正經地對小年糕說:「哥哥,相思就是我,我就是相思。」
小年糕問:「為什麼?」
小紅豆驕傲地挺起小胸脯:「因為,紅豆最相思啊。」
(25)
等到小年糕和小紅豆過完六歲的生日,顧辭年和倪布恬也漸漸地放開了手,更加注重兩人的獨處時間。
這一年新年,元宵節的次日,倪不逾趿拉著拖鞋從樓上下來,就見小年糕和小紅豆正坐在餐桌前吃飯。
見他拉開椅子坐下,小年糕放下手裡的牛奶,平靜通知他:「舅舅,爸爸說他要去看場電影,讓你先帶帶我們。如果你有事或者累了,也可以把我們送到爺爺家。」
「行啊。」倪不逾隨口問:「你爸什麼時候回來?」
小紅豆:「他說下周。」
倪不逾眼皮一掀,氣笑了:「他這是去南極看的電影?」
「不是。」小年糕搖了搖頭,「是土耳其。」
倪不逾:「……」
靜默片刻,倪不逾不咸不淡道:「我如果說不呢?」
小紅豆咽下最後一口雞蛋,平靜轉述:「爸爸說,如果你不同意,就讓我們再跟你商量一件事情。」
倪不逾:「?」
小紅豆:「爸爸讓我們問問你,我們明天能不能去剪個頭髮?」
「……」
倪不逾簡直被這一家三口氣到沒脾氣。
輕哂了聲,他閉了閉眼睛:「你爸爸胡鬧,你們是大孩子了,也跟他一起胡鬧嗎?」
「不胡鬧。」
兩人乖乖搖頭,異口同聲:「可是舅舅,我們現在去哪啊?」
倪不逾:「去找你爸!」
兩人面面相覷,再次異口同聲:「可是爸爸和媽媽已經到機場了。」
倪不逾:「……」
操!
「年年有甜」可真是神仙愛情,而且是神出鬼沒,能給你氣到升仙的那一種!
(26)
再有一天,一年級小學生小紅豆和小年糕又遇到了一個陌生的詞語,噠噠噠噠地跑來問爸爸。
此時,顧辭年正在耐心細緻地幫倪布恬吹頭髮。
髮絲一根根溫和地吹乾,再稍稍卷一下,做出造型。
兩個小朋友過來時,他忙得只抬眸掃了他們一眼。
小年糕先開口:「爸爸,我們想問你一個問題!」
顧辭年:「說。」
小紅豆:「電視裡的阿姨說她已經如願以償了,爸爸,如願以償是什麼意思。」
暖黃的燈光溫柔傾斜,在他俊朗的側臉上渡上一圈蒙蒙的光影,將男人的眸光映得柔和又深情。
「如願以償啊,」他淡笑著垂眼,眸底憐惜繾綣如瀲灩的水光,落在倪布恬彎眸輕笑的臉上,又慢慢地,蔓向小紅豆和小年糕。
他音色朗潤,藏著磁沉滿足的笑意,一字一頓,毫不遲疑。
「如願以償就是,爸爸幫媽媽吹著頭髮,和你們笑著說話。」
如願以償就是,我們此刻的模樣啊。
全文完結
2020年5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