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周航是在年底,灰頭土臉跟著導師師兄們從大山里回到學校，才知道，他的兩個最好的朋友在一起了。思兔閱讀sto55.com
而且已經在一起好幾個月了,只有他這個最親近的朋友像個傻x一樣，什麼都不知道，鑽進深山老林,與世隔絕地過了半年多,出來感覺自己是被時代和朋友一起拋棄了。
周航嚶嚶嚶哀嚎了五六天,最初邱離還搭理他兩句，後來就不管他了。
然後周航就去找言曉訴苦。
周航讀的隔壁大學,小小少年有個大夢想,一門心思要搞地質勘探，現在大四,保研了,所以就提前跟著導師和師兄去做課題。
大家一起上學這麼多年,雖然周航一直很明確地認為邱離對言曉意圖不小，但這麼多年也沒個挑明的跡象,他就覺得邱離大概是腦子缺根筋,他也沒想到,他就離開了半年,他們倆人就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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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周航的原話說就是，早知道你們會在這個時候挑明,就是師兄要打死我，我也不去。
今天邱離公司有個重要的會議沒在學校，所以這會兒在食堂吃午飯的就只有言曉和周航，還有來食堂路上偶然碰上的言曉的超級學霸室友。
室友推了推眼鏡，看實驗儀器一樣看了還在哼哼唧唧的周航一眼,語氣沒什麼起伏地道：「他們在一起就在一起，和你有什麼關係？你不過是因為三人行的中兩位在一起了，而你成了最後一隻狗，才這麼不能接受，你這個邏輯paper能過稿嗎？」
慘遭情感和學業雙重鄙視的周航登時就震驚了，他瞪著言曉室友：「你怎麼知道我過不了稿！」
室友無所謂地扯扯嘴角：「推斷。」
周航氣死了，然後他又聽到她說：
「我的推斷基本上不會出錯。」
周航：「……」
言曉從周航石化的表情的上看到了大寫的：Triplekill！
她笑個不停，拍了一張照片發給邱離。
還發了條語音消息把事情經過說了下。
被室友三殺後，周航就不敢嚶嚶嚶了，直到室友吃完飯先走了，周航才膽顫地問了言曉一句：「你新室友也太霸氣了！」
言曉看了眼手機，這麼會兒了，邱離也沒有回消息，她拿起手機又給他發了一條：記得吃飯。
最近怎麼忙成這樣啊。
她稍稍心疼了下，這才打理周航：「人家就是行走的paper製造機。」
周航撇撇嘴：「你們什麼時候放假？一起回去吧！」
出去了小半年，終於迎來了假期，而且因為這次收穫很大，導師很大方地放了半個月長假，數據可以等年後回來再處理，所以周航特亢奮，終於有了個長長的寒假，可以和好友多待幾天了！
「我可能還得三四天，」言曉說：「邱離那邊還不知道，他這段時間公司特別忙。」
周航點頭，一臉嚴肅地點頭：「就是忙，從來都不回我消息！」
言曉：「……」他不回你，不是因為忙，是不想搭理你吧？
想到他剛剛被自己室友殘忍地打擊了一頓，言曉便沒把實話說出來。
到臘月二十六放假回家，邱離只回了學校兩次陪言曉吃飯，把言曉送回家後，他就又匆匆去忙公司的事了。
又半年沒回家，一回到家，言曉電話就被打爆了，外公外婆和舅舅讓她去玩，小姨也說要帶她出去玩，就連邱嚴都給她發了消息，邀請她去他的畫室，還說有新年禮物要送給她。
言曉先是在家陪了媽媽一天，然後就去了外婆家，她原本是打算在外婆家待一天，但外婆非要留她，她沒辦法只好住了一夜。
第二天吃了午飯回家的時候，想到邱嚴說有新年禮物要送給她，便去商場給邱嚴買了份禮物，順路往邱嚴的畫室拐了拐。
禮物嘛，就不要麻煩別人再親自去送啦，她自己來取就好。
今天天氣很好，言曉心情也很好，上大學後忙得不行，每次放假回家，邱嚴也不一定剛好就在，說起來邱嚴這個畫室，她也就是之前邱嚴帶她來過那一次，今天才算是第二次。
剛從電梯出來，言曉聽到一片嘈雜聲，有些不大對勁，她沒過去，先掏出手機給邱嚴打了個電話。
沒人接，正要再打，一道熟悉的聲音嗓音傳過來——
「是我做的，你有本事就搶回去！邱家我不稀罕，也沒打算要，但我一定會毀了他！」
言曉一怔。
邱離？
他在這兒。
她也顧不上給邱嚴打電話了，把手機一收就趕緊過來。
人還沒走近，就聽到砰一聲巨響，像是有什麼重物撞到了牆上。
伴隨著這聲巨響的還有邱湛怒不可揭的吼聲：「小雜種——」
言曉下意識就要跑過去，邱湛後面的話卻把她定在了當場。
「你害言氏資金鍊斷裂，陷入困境，這事你敢跟言曉說嗎？還口口聲聲說愛她，你和她在一起，不就是利用她報復小嚴！你就是陰溝里的臭蟲，見不得光的雜種，處心積慮，滿腦子都是壞水！當初就該讓你死在外面……」
言曉手裡的耳機禮盒應聲落地。
正扭打在一起的兩個人並沒有聽到動靜，也沒注意到她來了，還在你一拳我一拳的肉搏。
整個畫室一片狼藉，牆上、地上，顏料混著血跡，看得言曉一陣頭暈目眩。
還是邱嚴看到她，愣了下：「曉曉，你怎麼來了？」
言曉有點懵，她不太相信邱湛說的那些話，可邱離沒反駁。
想到前天到家時，爸爸臉上的疲憊，她怔怔看著已經鬆開邱湛轉頭一臉驚慌看著自己的邱離。
覺得有些可笑。
需要這麼狗血嗎？
不是、不是已經和原來的劇情不一樣了嗎？她都打算留在這裡了，為什麼還會這樣啊？
007：[……]
邱離額頭破了皮，嘴角也掛著血跡，臉上、身上、手上……都有血。
他背後是被打的站都要站不起來的邱湛。
邱嚴扶他起來後，正在打電話。
這一切都荒謬的讓她覺得是系統給她製造了一場幻覺。
007：[不是幻覺。]
這一幕，突然讓她想起了原書里，對黑化後的邱離的描寫，瘋狂、暴戾、殘忍……
所以，都是假的。
邱離之前跟她說的那些全都是假的！
言曉艱難地喘了口氣，她眨了眨眼，竭力保持平靜看著邱離：「他說的，是真的嗎？」
邱離臉一白。
短暫的沉默，言曉就已經知道答案了，她太了解他了，但又好像從來沒看清過他。
「曉曉，你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只是……」
他伸手，言曉下意識躲開。
邱離的手頓住，眼底閃過一抹痛色。
「你先冷靜下，」他努力放緩了語氣：「聽我跟你解釋好嗎？」
她的努力，她的驚慌，又從驚慌到接受現實，然後變成期待，現在全被打碎了，被邱離親手打碎，他還無情地告訴她，那都是她在做夢，命運根本就沒有放過她！
「不好！」言曉突然就崩潰了。
邱離伸手要摟她，言曉打開他的手：「你別碰我！」
說完，她轉身就走，她要去找爸爸問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邱離愣了一下，忙就去追她。
今天沒什麼人，電梯還停在這一層，言曉直接按開電梯進去，電梯門關上的時候，她看到邱離衝過來，他們隔著小小的縫隙對視，一如當初，她把他從電梯裡救出來……
電梯門關上，邱離按了兩下沒按開，轉身就衝進了消防通道。
兩人幾乎是前後腳從大堂出來。
陳子璐接到邱嚴的電話，剛好在附近，趕緊趕過來，遠遠地看著外甥女跑出來，也顧不上找停車位，直接把車往大廈門口一停，推開車門下車。
猝不及防的真相讓言曉整個人都很懵，從大堂出來，抬頭就看到小姨，她突然就很委屈，正要撲過去……
「曉曉！」
邱離追上來，抓住她的胳膊。
言曉下意識掙了一下，她抬頭就去瞪他，沒等她開口，邱離就把手收了回去，言曉視線落在他手上，還有她外套上被他這一拽留下的血跡，她蹙了下眉。
見她這個表情，邱離突然就很無措，他要掏帕子給她擦一下，但手上的血跡又把帕子染髒了，他忙把手往衣服上使勁蹭了蹭，要把血跡擦乾淨再去幫她擦，抬頭時就看到言曉正盯著他的手。
他愣了一下，忙把手藏到身後：「對不起。」
言曉：「……」
「曉曉！」
陳子璐已經快步跑了過來。
言曉轉身就要走，邱離不敢再伸手，怕手上的血跡又讓她生厭，他只得往前走了一步擋住她的路。
言曉本來就很生氣，他這樣讓她更加憤怒。
「你、你先冷靜一下，」邱離急聲道：「我明天去找你，給你解釋，好不好？」
言曉沒說話，但憤怒的眼神已經回答了他。
邱離臉色突然變得很難看，他想了想又道：「那，等你不氣了，你告訴我，我再去找你……」
話到最後，他眼底的光芒一點點黯淡。
陳子璐只聽邱嚴說了個大概並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她攬過言曉，對邱離說：「我先帶曉曉回去。」
邱離一點兒都不想陳子璐帶她走。
但他現在也留不住她，更不想她更討厭他，只能讓步。
「我等你電話。」他說。
言曉沒開口，也沒看他，跟著小姨走了。
大廈玻璃外牆反射著午後燦爛的陽光，亮得晃眼，邱離站那兒，一臉頹喪，難過地像個丟了糖的孩子。
回去的路上，言曉靠在椅背上，怔怔看著窗外，一言不發。
等紅燈的時候，陳子璐在她腦袋上揉了揉：「有什麼事跟小姨說，不要憋在心裡。」
言曉沒動，也沒開口，過了好一會兒，才輕飄飄問了一句：「我家的公司因為邱離資金出現了大問題，是真的嗎？」
陳子璐：「嗯，你爸媽不讓人告訴你，怕影響你學習。」
言曉：「………………」
她眼淚一下就掉了出來。
果然都是騙她的！
「小姨，」她哭了好一會兒，才吸了吸鼻子，說：「我跟邱離在一起的事，永遠都不要告訴我爸媽。」
她這話什麼意思陳子璐哪裡聽不出來，她其實也很生氣，尤其是昨天外甥女偷偷跟她說，她跟邱離談戀愛了，還讓她暫時先幫她保密，不要跟家裡的其他人說，等過段時間，她再說，那一臉小女生的甜蜜，她一時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結果，沒等她想出對策，今天就出事了。
生氣歸生氣，她還是更心疼外甥女。
好一會兒，她輕聲問她：「想清楚了？」
言曉：「……嗯。」
陳子璐：「不聽他解釋？」
言曉：「有必要嗎？」聽他怎麼騙我嗎？
以前她都很不服氣，覺得自己智商並不比邱離差，她那麼努力的證明自己，最後發現，她的努力全都是笑話。
他不動聲色，就能把她耍得團團轉，完全碾壓她！
快到家的時候，她突然說：「我不想回家。」
小姨都給了肯定答案，她不用去問爸爸了，而且她現在還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爸爸媽媽。
「嗯，」陳子璐笑笑：「那去小姨那兒，小姨晚上給你包三鮮餛飩。」
言曉眼淚又掉了出來，她抹了把臉，告訴自己不要哭，沒出息死了，不就是分手嗎，不就是被耍了嗎，有什麼大不了的。
好一會兒，她才梗著嗓子嗯了一聲：「好。」
陳子璐在心裡嘆了口氣，嘆完氣又開始罵邱程意，都是他的錯，現在竟然讓她家曉曉都受到牽連這麼傷心！
一整個下午，言曉都窩在客廳的沙發里看電視，也不說話，到了晚上吃了飯，就上樓去睡覺。
陳子璐也沒逼她非要現在跟自己談心，初戀嗎，總要自己先消化一下，想開了就好了。
言曉回到房間就躺到了床上，她也睡不著，就盯著屋頂。
手機響了，言曉也懶得看。
手機又響了，她還是沒看。
過了一會兒，手機又響了。
她想了想，拿過手機。
果然是邱離給她發的消息。
她直接劃上去，不看。
一直沒吭聲的007，提出建設性意見：[我覺得你應該看看他說了什麼。]
言曉：不看！
007:[不看的話，你會更加被動，根本不知道他接下來要做什麼，所以我覺得，你應該看。]
言曉：……
手機又響了。
過了好久，言曉才拿過來，打開，看邱離發來的消息。
看到屏幕上滿屏的小論文，言曉氣笑了。
還說等她冷靜下來，再來跟解釋，這就開始寫小論文給她洗腦了？
什麼，他對付言家只是為了讓邱家和邱湛放鬆警惕，並不是真的要對言家不利，還說什麼，他都做好了完全的準備，肯定不會影響到言家，只要過了這段時間，言家就會恢復，還說什麼他真的不是故意要瞞著她，只是還沒想好怎麼跟她說，更怕說了之後，她會覺得他報復心太重……
劃拉完這些小論文，言曉冷笑了聲。
還真把她當傻子啊！
手機又響了下，新消息進來。
看到邱離發過來的：你不喜歡這些，那我不報復邱家了，現在就停下來。
言曉面色僵住，緊接著她就看到邱離發出來的終止合作、終止交易的郵件截圖。
她把手機扔了，翻了個身，她才不會再信他！
別的事情她可能理解不了，但真的喜歡一個人，會去做對她、對她家不利的事嗎？
絕對不可能！
哪怕說的萬全準備，可有個萬一呢？
說他過度自信，倒不如說他壓根就不在乎她的感受。
現在還想繼續騙她，以為她年齡小，什麼都不懂很好騙是嗎？
言曉怒氣沖沖在心裡罵了邱離大半夜，到凌晨兩點多還是沒有一點兒睡意，繼續罵。
消失了好一會兒的007又冒出了頭：[那個……]
言曉罵得火氣特別大，聽他鬼鬼祟祟磨磨唧唧就罵了一聲：快說，不說滾，別煩我！
007：[我剛剛覺得奇怪，檢測了一下，然後發現這個世界好像受到了很大幹擾。]
言曉擰眉：什麼意思？
007：[我覺得邱離的做法有點不合常理，就申請了權限，對本世界進行檢測，發現這個世界很早開始就在被干擾，其中邱離受到的干擾程度最大。]
言曉坐起來：什麼意思！
007：[我懷疑……啊，結果出來了，這個世界很早就偏離了既定軌道，系統自保機制放出了糾正程序，糾正對象正是邱離。]
言曉：「………………」她好像有點不太明白。
007：[簡單來說，就是邱離的行為被糾正程序干擾了，糾正程序引導著他往原本的軌道上走，必要時候還會執行強制措施。]
言曉已經傻了：什麼強制措施？
007：[我的權限不夠，看不到具體的強制措施是什麼，但檢測結果顯示，邱離被執行強制措施至少十次以上。]
言曉：…………
這到底是什麼垃圾系統！把邱離當什麼了？提線木偶嗎？
他是個人！有血有肉的人啊！
007：[我不垃圾。]
過了一會兒，007繼續：[我覺得邱離應該是發現了糾正程序的意圖，才會用這種方式保言家。]
言曉怔怔坐了好一會兒，回過神後就忙去找手機。
十點之後邱離就沒有再發消息來了。
她翻出聊天記錄，又把他發的小論文，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007繼續嗶嗶：[我是主程序單元，糾正程序只是附加的部分，他不可能有我權威，之前的好感值並沒有掉，邱離就是喜歡你。]
言曉有點不解，他既然發現了什麼，為什麼不和她說。
007:[你不是也沒有把我的存在告訴邱離嗎？]
言曉：………………
她正要把手機收起來，突然看到對話框最頂上變成了『對方正在輸入』。
言曉：「？」
她咬著嘴巴看著，看著『對方正在輸入』存在，然後消失，然後再出現，再消失……一直持續了一個小時，邱離也沒有發一句話過來。
言曉突然就有點說不出的難過。
她擦掉臉上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流出的淚，拿起手機給邱離發過去一條：
-你在幹什麼？
『對方正在輸入』輸入了好一會兒，然後他發過來兩個字：
-想你。
言曉眼淚又掉出來了。
她仰起頭想把眼淚眨回去，但沒能成功。
突然收到言曉消息的邱離像是被注入一劑強心劑，整個人都活過來了，但從他發了想你之後，過了有十分鐘，言曉都沒有再回他，他頓時又不安極了，怕自己這麼回又惹她生氣了，他想了想又試探著發了一條消息過去：
-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
言曉看了眼，只顧著擦眼淚，也沒有回，主要是她不知道該回什麼。
邱離全身神經繃到了極致，再次沒等到回音，讓他有些崩潰，整個人都處在暴走邊緣……
言曉擦乾淨臉上的淚，這才拿起手機回了一條：睡不著。
邱離感覺自己那條快要炸裂的神經，瞬間又恢復安穩。
言曉看他又開始了輸入，停下，再輸入，再停下……然後也沒有一個字發過來，她剛要發消息過去讓他點睡，明天她去找他，字還沒打完，邱離就發了一條消息過來。
-你還要我嗎？
言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