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周五,周俏帶小樹去錢塘一個5A級景區遊玩。思兔閱讀sto55.com

  那是一個風景優美的濕地公園,周俏自己都沒去過,兩個人坐了遊船,周俏給弟弟拍了許多照片,還請路人幫忙給他倆合影。

  天氣雖然熱,周俊樹卻很興奮,這個年紀的男孩子精力旺盛,對大城市的一切充滿好奇。景區很大,需要走不少路,周俊樹似乎永遠不會累,周俏慶幸自己穿的是球鞋,要是穿個小涼鞋,估計腳又要磨破皮。

  午飯在景區解決,一長溜兒大大小小的飯店裡,周俏讓小樹自己挑。

  周俊樹看了一會兒,指著肯德基說:「姐,我還想吃這個。」

  周俏忍俊不禁,心想果然還是個小孩兒,喜歡吃炸雞漢堡這些香噴噴的東西,拉著他的手臂說:「行啊,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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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玩了一天回到家,姐弟兩個都累得半死,周俏坐了一會兒就準備去做飯,周俊樹問:「姐,平時都是你做飯的嗎?」

  「是啊,你姐夫是廚房白痴,做的東西可難吃了。」周俏想起黎衍偶爾做的那些菜,豬飼料似的,搖頭嘆氣,「小樹啊,你最好能學會做飯,以後大學畢業了就得自己照顧自己。你是不知道你姐夫前幾年有多慘,我再晚點兒碰到他,估計他就餓死了。」

  周俊樹「哼」了一聲:「我會做飯。」

  「呦?真的嗎?那不如今天你來?」周俏倚在廚房門口看他,「我都還沒吃過你做的菜呢,要不給姐露一手?」

  周俊樹「騰」一下就從沙發上彈了起來:「露一手就露一手,今兒你歇著吧,晚飯我來!」

  黎衍下班回到家,看到周俏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廚房裡傳出陣陣炒菜的聲音。他把自己挪到換鞋凳上,有些錯愕:「誰在做飯啊?我媽來了?」

  周俏已經走過來,笑著說:「小樹在做飯呢,說今天給咱倆露一手。」

  黎衍驚嘆:「小樹還會做飯啊?」

  周俏蹲在他身邊,仰頭看他:「你以為每個人都跟你這樣的呀?小樹要是不會做飯,這幾年不得餓死?我老家那種地方又沒外賣,我爸三天兩頭見不到人影的,小樹都得自己照顧自己。」

  ——果然是窮人的孩子早當家。

  黎衍

  有點羞愧,其實他獨立生活能力還不錯,高中開始就不怎麼依賴沈春燕,住校時衣服自己洗,扣子也會縫,但就是做飯這件事似乎是他的死穴。

  以前身體健康時有外賣有食堂,還有各種小吃店,吃飯問題不大,直到被困在601室的那幾年,這個問題才突顯出來。

  黎衍把輪椅大輪擦乾淨了,把自己挪到輪椅上,笑著說:「那看來……我也得學學做飯了,以後你懷孕了,我得給你做好吃的。」

  他這幾天老說到這事兒,周俏臉都紅了:「你想做爸爸了?」

  「還早,我就是這麼一說。」黎衍轉著輪椅進客廳,想起一件事,對周俏說,「對了,你上回是不是說下周二帶小樹去錢塘樂園?要不就改到明天吧,我今天給宋晉陽打了個電話,明天他休息,說他和小楊可以陪你們一塊兒去。錢塘樂園太遠了,你們自己坐車去得一個半小時。」

  「可以啊!有順風車搭最好了。」周俏把手搭在黎衍肩膀上,「明天周六,那是不是你也可以一起去啦?五個人剛好夠坐。」

  黎衍「嘖」了一聲,拍拍自己的腿:「我去幹嗎?我什麼都不能玩的。」

  周俏把他推到沙發邊,自己在沙發上坐下:「本來不是說好了明天咱們三個一起去看電影的嗎?那我們去錢塘樂園,你一個人待在家裡啊?」

  黎衍微微俯下/身,問:「你想我去嗎?」

  周俏點點頭。

  「可我真的什麼都不能玩。」黎衍低頭思索了一下,又抬頭看她,「行吧,我陪你們去,幫你們拍拍照,拿拿包。」

  周俏笑起來:「讓宋晉陽陪小樹去玩項目好了,我陪你。」

  「不用,你也去玩,你玩過遊樂場嗎?」黎衍問。

  周俏搖頭:「沒玩過,但我就想陪你。」

  黎衍挺無奈的,伸手揉揉她的頭:「我真的不用陪,錢塘樂園我以前去過,項目都玩過,你陪小樹去玩就行,別管我。」

  「明天再說吧。」周俏沖他一笑。

  小樹這趟過來,三個人能湊到一起只有周六這一天。周俏想到能和黎衍一起出去就已經很開心,感覺玩什麼都是次要的。

  小廚師周俊樹做出四菜一湯,大部分菜都很簡單,炒雞蛋,炒絲瓜,還有一個不

  用動腦子的清蒸梭子蟹,一道鹹肉冬瓜湯。不過第五道菜就很有水準了:一盆紅彤彤的水煮羊肉。

  黎衍對羊肉讚不絕口,辣得滿頭大汗,一邊吃一邊說:「這大熱天的吃羊肉會不會上火啊?」

  周俏咯咯直笑,周俊樹則一臉淡定地剝著梭子蟹。他的老家在內陸,幾乎吃不著海鮮,這還是第一回吃梭子蟹,覺得挺鮮美的。

  飯後的時光一如既往,做作業的做作業,鍛鍊的鍛鍊,三個人排隊洗完澡後,周俏回到房間,手肘支床、趴在床上玩手機,黎衍則坐在電腦前複習專業課。

  「濕地公園好玩嗎?」黎衍做了一會兒題後,轉頭問周俏。

  周俏說:「還行,就是地方太大,走得我都累死了。」

  黎衍看到她睡裙下的兩條小腿翹起來一晃一晃的,愣了片刻,輪椅轉到床邊,就把自己挪到了床上。

  他也學著周俏的樣子趴下來,和她頭碰著頭:「你在幹嗎?」

  「發朋友圈,P圖呢。」周俏打開P圖APP,拼著圖,還給調色。

  黎衍看到她和小樹在遊船上的照片,還有兩人在石橋上的合影,低聲說:「挺好看的,我都沒去過濕地公園。」

  「你沒去過啊?」周俏真沒想到,「這公園都有十幾年了呀。」

  黎衍笑笑:「跟你說了,越是本地人,有些地方越想不到去。你今天去過了,覺得我能去嗎?台階多嗎?」

  周俏仔細回想了一下,說:「你去了估計不好走,它必須要坐船,如果不坐船就要走好久的路,上岸玩的那些地方,也都有橋和台階。」

  想想就是如此,黎衍手肘支著床面,垂下眼睛繼續看她拼圖。

  周俏的左手卻悄悄地移到了他的背上,隔著衣服、順著脊骨一點一點地摸下去,摸到翹翹的屁股,還拍了一下。

  黎衍回頭看了一眼:「差不多行了啊。」

  周俏裝作沒聽見,左腿還挪過去蹭蹭他的腿,左手繼續揩油,又摸又掐,右手依舊P著圖。

  也就一瞬間的事兒,黎衍已經翻身仰臥,攬著周俏的腰讓她趴到自己身上。

  她的長髮一絲一縷地垂掛下來,掃得黎衍臉上和脖子都很癢,他結實的手臂圈禁著她,眼睛與她深深對視,周俏突然對他做個鬼臉:「臭

  流氓。」

  「誰叫你弟弟今天做了羊肉,我就說夏天吃了會上火。」黎衍聲音又低又啞,長長的睫毛輕緩眨動,撩得周俏整顆心都酥軟了。他按著她的後頸令她的臉更加貼近,兩人嘴唇碰一下,再碰一下,鼻尖蹭一下,又蹭一下,接著,便溫柔地接起吻來。

  「你自己想耍流氓……別賴我弟弟……」

  「不……就是羊肉的鍋,我現在……需要瀉火……」

  ……

  坐在次臥奮力刷題的周俊樹打了個噴嚏,抬頭看看空調,覺得是不是打得太涼了?他以前都沒住過帶空調的房子,拿出遙控器研究了一會兒,才把溫度往上調了一度。

  他摸摸鼻子,從書包里拿出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趴到寫字檯上繼續奮鬥。

  ——

  宋晉陽的小破車載滿五個人,一路開到錢塘樂園。

  下車後,周俊樹看著周俏把黎衍從副駕扶下來,讓他坐上輪椅。

  宋晉陽和楊瑾頌穿著情侶短袖T,戴著太陽鏡,看起來又嗲又休閒。黎衍和周俏就是平時的打扮,倒是周俊樹穿上了周俏買的新衣服和黎衍送的新鞋子。

  陽光下,白橙相間的運動鞋非常亮眼,周俊樹走路時自己都時不時會低頭去看。

  「鞋子很帥哦。」楊瑾頌誇他,周俊樹立刻就不好意思了。

  「票我已經網上買好了,最近暑期搞活動,比平時便宜不少。」宋晉陽拍拍黎衍的肩,「老弟,免票證交出來。」

  周俏從包里掏出黎衍的殘疾證遞給他,她看過這本證上的照片,黎衍的臉色真是臭得可以,「肢殘二級」這幾個字樣也讓人看著難受。

  五個人向著大門過去,一路上倒也通暢,宋晉陽換好票,一行人就進了樂園。

  周俏和周俊樹都是第一回玩遊樂場,兩人年紀也小,看什麼都覺得有意思,宋晉陽取了地圖發給大家,討論以後,決定先去玩跳樓機。

  暑假裡樂園人挺多,但畢竟天熱,隊伍的長度還能接受,黎衍真的幫兩個女生拿包,躲在跳樓機外的樹蔭下等他們。

  他打開手機準備拍視頻。

  沒多久,宋晉陽四人就並肩坐上設施,慢慢爬高,黎衍的視線一直追隨在周俏身上,跳樓機到達頂點後,「唰」的一下自由落

  體,座位上的十幾個人頓時齊聲尖叫。

  黎衍拉進焦距,看到周俏仰著腦袋,閉著眼睛,嘴巴張得大大的,像是嚇得不輕,不禁有點想笑。

  玩好出來,周俏幾乎是沖向黎衍,大聲喊著:「啊啊啊啊嚇死我了!!好可怕啊!!」

  黎衍大笑著拉住她的手:「一會兒還有過山車呢。」

  「不不不!我不要坐了!」周俏看著不遠處在空中打圈兒的過山車,撫著胸口,「太嚇人了!為什麼會這麼嚇人啊!」

  黎衍問小樹:「你感覺怎樣?」

  周俊樹黑黝黝的臉都有些發白了,嘴硬道:「我覺得還行,也沒那麼可怕。」

  宋晉陽向他豎豎大拇指:「小伙子膽兒挺大,走,過山車走起!」

  周俏無論如何不肯去坐過山車,宋晉陽和楊瑾頌就帶著小樹去排隊。黎衍的輪椅停在一家小吃店門口的遮陽棚下,周俏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身邊,看黎衍拍下的跳樓機視頻,笑得渾身發抖。

  小吃店的店員走過來,禮貌地說:「小姐,需要點些什麼嗎?」

  周俏說:「不用,謝謝。」

  店員有點尷尬,黎衍對周俏說:「人家這兒消費才能坐。」

  周俏趕緊站起來,黎衍又把她給拉下了,轉著輪椅去櫃檯:「你坐著,我去給你買點吃的。」

  他買了兩支蛋筒冰淇淋,要轉輪椅沒法拿,讓店員給送過來。

  周俏和他一塊兒舔冰淇淋,問:「這個多少錢啊?」

  黎衍嘆氣:「周俏花同學,咱們今天是出來玩的,出來玩就得有吃有喝,你不是老叨叨我們是月薪一萬五的家庭嗎?都一萬五了,一個蛋筒總該吃得起吧?」

  周俏對著他笑嘻嘻:「老公說得對!吃!一會兒給小樹也買一個!」

  周俊樹玩好過山車,臉似乎更白了。回來以後,周俏說去買蛋筒,楊瑾頌說她請客,給剩下三個人一人買了一支冰淇淋。

  接下去,但凡是排隊久一點的大項目,周俏都不要玩,在外頭陪著黎衍。不用排隊的小項目,比如旋轉木馬、飛天轉椅,她就去玩一下。黎衍坐著輪椅等在欄杆外,給周俏和小樹拍照,看她開心地笑,心裡泛起一抹淡淡的愁緒。

  宋晉陽一直陪著楊瑾頌,玩什麼兩個人都坐在

  一起。

  黎衍倒不是多想玩遊藝項目,他就是想陪著周俏,如果有他陪著,周俏應該就不會那麼害怕。但他真的沒辦法……以後,有了孩子,他也沒法陪小朋友玩這些項目,都得周俏上。

  唉……黎衍摸一下自己的大腿假肢,殘肢悶得很,矽膠套里肯定都是汗。他沒了兩條腿,身體皮膚面積就比常人缺少許多,散熱就不好,比健全人更加怕熱。平時待在空調房也就罷了,這時候在烈日下長時間地待在室外,感覺真的很難熬。

  想想真是很無奈,車禍時就一瞬間的事情,影響卻要用幾十年來承擔,黎衍還那麼年輕,周俏更年輕,想想未來大半輩子就是這副樣子,他心裡不可避免地有些難過。

  周俊樹也不太高興,他總覺得姐姐不玩那些項目,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她不捨得讓黎衍一個人在外頭等待。

  周俊樹甚至想,黎衍過來幹嗎呢?什麼都玩不了,一路坐著輪椅還不停被人看。前一天自己和周俏去濕地公園玩多開心啊!可黎衍一來,周俏就不怎麼理自己了,全部心思都在黎衍身上。

  玩了一整天,一行人準備回家,走到出口附近時看到摩天輪,宋晉陽說:「你們等我一下,我去看看。」

  他快速地跑過去,和工作人員說了幾句後又跑回來,一臉激動:「黎衍!我問過了,這個摩天輪有坡道,是給那些帶小孩的童車準備的,輪椅能上去,轎廂里也能進,去玩一下唄!」

  黎衍看向周俏,周俏已經樂開了花:「好呀好呀!阿衍,去玩吧!」

  摩天輪果然做了一段Z字型無障礙坡道,黎衍的輪椅順利抵達站台。當一個轎廂打開門時,工作人員快速把黎衍推進去,周俏也跟了進去,周俊樹也想進,被宋晉陽一把拉住:「小黑炭,做什麼電燈泡啊!」

  「小黑炭」是宋晉陽給周俊樹取的臨時外號,說從來沒見過曬得這麼黑的小孩。周俊樹板著臉看他:「那你倆也是一對!我是不是得自己坐一個車啊?」

  宋晉陽笑道:「那不是,你還沒成年呢,哥暫時做一下你的監護人,你跟我們一個車。」

  周俊樹很是不情願,只能眼睜睜看載著黎衍和周俏的轎廂緩緩升高。

  轎廂

  里,黎衍的輪椅停在兩排座椅中間,幾乎不能動。周俏牽著他的手,微笑著看他。

  「腿悶嗎?」她關心地問。

  「還好,回去洗個澡就行了。」黎衍看著窗外漸漸變低的風景,這個摩天輪不大不小,據說轉一圈也要近二十分鐘。

  他摸摸周俏汗濕了的T恤:「今天開心嗎?」

  「開心。」周俏說的是真心話,「你呢?會不會有點無聊啊?」

  黎衍搖搖頭:「不會,看你玩得開心,我就開心。」

  周俏笑得更燦爛了。

  相鄰的轎廂里,窗子上貼著三張臉。

  「呦呦呦!親了親了親了!」宋晉陽大呼小叫。

  見周俊樹看得入神,宋晉陽一把捂住他的眼睛:「你還小!不能看!」

  「放開我!」周俊樹拼命掙扎,轎廂都搖了起來,楊瑾頌大叫:「你倆發什麼神經!快停下!都晃啦!」

  周俊樹終於扒開了宋晉陽的手,又一次貼著窗戶往那個轎廂看。

  周俏和黎衍正在接吻。

  黎衍身子正著,偏過腦袋,周俏雙手自然下垂,傾過上身,兩人就那麼旁若無人地吻在一起。

  周俊樹:「……」

  宋晉陽拍拍呆滯了的小少年的肩:「姐大不中留,小伙子,想開一點,你姐夫除了臭屁一點,還算是個好男人。」

  「哼!」周俊樹鼻子裡出氣,轉過身不想再看。

  晚上,宋樺和沈春燕請客,在黎衍家對面的商場裡定了餐廳,招待小樹吃烤鴨。

  周俊樹算是周俏的娘家人,難得來一趟錢塘,作為姐夫的家人,沈春燕自然要請吃一頓大餐。

  飯桌上,沈春燕給了小樹一個五百塊的紅包,周俊樹固執地不肯收,周俏勸他:「收下吧小樹,趕緊謝謝阿姨。」

  周俊樹只得捏著紅包,小聲說:「謝謝阿姨。」

  「不謝不謝,小樹很乖呢!」沈春燕喜歡周俏,連帶著也喜歡小樹,看著這個十七歲的男孩子,不禁想起黎衍和宋晉陽念高中時的青蔥模樣,心裡一陣唏噓,對周俊樹說,「小樹啊,明年高考爭取考到錢塘來,和你姐姐在一起,兩個人也好有個照應。」

  「嗯。」周俊樹應著。

  黎衍包了一個烤鴨卷遞給周俏,又包了一個給小樹,小樹接過,看了他一眼:「謝

  謝衍哥。」

  「不客氣,你多吃點菜,這都是咱們家裡人,別拘束。」黎衍又給自己包了個鴨肉卷,咬進嘴裡,「你姐姐現在和我們是一家人,你以後來錢塘讀書也一樣,放暑假要是不想回家,就住我和你姐這兒,小房間給你留著的。」

  周俏吃著鴨卷,一臉感激地看著黎衍。

  周俊樹:「……」

  ——突然有點想哭是怎麼回事?

  ——不行!要忍住!男人才不能哭!

  連玩三天,周俏的休假暫時結束,周日和周一她需要上兩個全天班來彌補之前的休假。

  周日早上,家裡只剩下黎衍和周俊樹兩人。因為前一天在太陽下悶了一整天,黎衍的殘肢相當不舒服,回來後就發現殘肢不僅出汗,還被悶得長出了痱子。

  他在床上躺到近十點才起來,穿上假肢時下了很大的決心,發現自己還是沒勇氣在小樹面前展露殘缺的身體。

  周俊樹做了一早上的作業,臨近中午時,他出來喝水,正在看電視的黎衍問他:「小樹,你中午想吃什麼?我叫外賣。」

  「……」周俊樹反問,「你不會做飯嗎?」

  黎衍無奈地說:「會是會,就怕做出來你不愛吃啊。」

  周俊樹臭著臉說:「算了,我來做吧。」

  他簡單炒了三個菜,煮了一鍋米飯,和黎衍一塊兒吃。

  吃飯時,黎衍問:「你下午想幹嗎?還是做作業嗎?」

  周俊樹無所謂幹嗎,已經玩了三天了,讓他做一天作業也願意,而且,他也想不出能和這個坐著輪椅的姐夫一塊兒去幹嗎。

  他沒回答,埋頭扒飯,黎衍說:「哎,下午我帶你出去玩吧,就對面商場。」

  周俊樹茫然地抬起頭:「玩什麼?」

  「男人喜歡的東西。」黎衍挑著眉毛回答。

  一小時後,兩個男人來到商場六樓的電玩城。

  周俊樹又一次像劉姥姥進了大觀園,看著黎衍換了兩百塊錢遊戲幣,傻乎乎地跟著他的輪椅一路走。

  「記得別告訴你姐啊,她要是知道我帶你一個高考生來玩這些,一定會削死我。」黎衍提醒小樹,輪椅停在一個太鼓遊戲機前,「先玩這個吧,雙人PK。」

  太鼓遊戲機是一款節奏類遊戲,黎衍和周俊樹一人一個鼓,跟著

  屏幕上的節奏點拿著鼓槌不停敲擊。周俊樹畢竟是第一次玩,幾乎是手忙腳亂,全面垮掉地輸了一局。

  黎衍得意地大笑,周俊樹冷著一張臉,說:「再來一局。」

  「行。」黎衍又投了幣,又一局結束,周俊樹還是輸,不過分數差沒那麼大了。

  周俊樹意猶未盡地拿著鼓槌又敲了下鼓面。

  「換一個玩玩。」黎衍轉著輪椅退後一些,「光速摩托,你去試試,那個挺好玩的。」

  光速摩托黎衍就沒法玩了,周俊樹騎著摩托車玩了一局,身子一會兒往左邊傾,一會兒往右邊傾,非常過癮,下來後唇邊居然露出一絲笑,對上黎衍探究的眼神,小少年立刻又繃住了嘴角。

  兩個人又玩了打地鼠和一些射擊類遊戲,攢了一堆禮券,黎衍帶著周俊樹來到投籃機前。

  「平時打球嗎?」黎衍問。

  「有時候打,但我們那兒場地不好,就一個球框。」周俊樹看著投籃機上的球框,舉起手來模擬了一下投籃動作,覺得距離好近。

  黎衍已經在投幣了:「來,比比。」

  他們一人一台投籃機,沒用雙人模式,同時按下開始鍵,籃球骨碌碌滾下來,黎衍抄起一個就投了出去,空心進框。周俊樹不甘示弱,也一個接一個地投籃。

  連續不斷地投籃其實挺耗體力,不過他們都算是精力充沛的年紀,兩人都順利進到下一輪,黎衍比周俊樹多拿了三分。

  第二輪,籃筐開始左右移動,周俊樹有些吃驚,幾個沒投中,比分瞬間落後。

  黎衍依舊投得很順利,姿勢也標準,不過身上還是出了一層薄汗。他抽空瞄了小樹一眼,小少年目光炯炯,神情緊繃,看那架勢簡直像在打CBA聯賽。

  黎衍一笑,故意投丟了幾個球,周俊樹終於追了上來,最後,黎衍輸給他一分。

  周俊樹同學頓時揚眉吐氣,呼呼地喘著氣,問:「再來一局?」

  「不累嗎?」黎衍看到他的衣服領口都濕了。

  周俊樹搖頭:「不累!這個好玩!」

  「那再來一局。」黎衍投下遊戲幣。

  這一次,姐夫就不放水了,兩輪下來,黎衍完勝周俊樹五分。

  兩個男人一個站著,一個坐著,都累得氣喘吁吁。

  「休息一會

  兒吧,真挺累的。」黎衍扭扭自己的肩膀和手腕,拿著一大疊攢下來的禮劵,說,「不知道夠不夠券給你姐換個小玩具。」

  「這有多少了?」周俊樹問。

  「不知道,太多了數不清,一會兒讓店員去數數。」黎衍轉著輪椅往電玩城空曠的地方去,「我去看看抓娃娃機,給你姐抓個娃娃。」

  抓娃娃機在電玩城的門口,長長的一排,用來招徠顧客。黎衍和周俊樹正在那兒研究哪個娃娃機好抓時,身邊突然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阿衍?」

  黎衍回頭,眼瞳驟然一縮。

  那是一個對他來說有些陌生的中年男人,身材高大,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得挺講究,皮帶上LV的Logo閃著金光。

  居然是黎德勇。

  黎德勇身邊跟著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和周俊樹差不多年紀,但是矮很多,白很多,長得挺一言難盡,總之五官身材完全看不出有黎德勇的影子。

  這是黎帥,是黎衍同父異母的弟弟,黎德勇似乎對給男孩取疊名情有獨鍾,黎帥的大名其實是黎帥帥。

  黎衍只見過小時候的黎帥,現在如果單獨見到,他倆肯定互不相識。黎帥的五官和他媽長得很像,就是一張永遠配不上名字的臉。

  「阿衍!是阿衍吧?」黎德勇挺激動的,他有好多年沒見著大兒子了,心裡多少有點記掛。

  當初黎衍出車禍,他去醫院看過一回,沒見著面,給了沈春燕兩千塊錢。現任妻子知道以後大發雷霆,禁止他再去,黎德勇如今的事業都是仰仗妻子的家庭,於是一點兒也不敢反抗。

  「小樹,我們走。」黎衍轉著輪椅要走,周俊樹很聽話,轉身就跟在他身邊。

  黎德勇叫起來:「阿衍!阿衍!我是爸爸呀!」

  周俊樹:「……」

  他回了一下頭,發現黎德勇身邊的男孩子臉色已經很臭,雙手插在褲兜里說:「爸,走了!媽在餐廳等我們呢。」

  「你等一下,爸爸去和你哥說幾句話。」黎德勇說著就追了上來,黎衍將輪椅劃得很快,但黎德勇還是追到了他,走到他面前低頭看他,小心翼翼地說,「阿衍,你現在過得好不好啊?」

  黎衍撩起眼皮,冷冷地看著他:「就是這樣,你也看到了。」

  「我……唉……你生活上有沒有困難?你銀行卡給爸爸一個,爸爸給你打點錢。」黎德勇很小聲地說,「爸爸也是沒辦法……」

  「不需要,我現在很好。」黎衍語氣依舊冷淡,「你走吧,你兒子在等你呢。」

  「那是你弟弟……」黎德勇也不知怎麼想的,居然想讓黎帥和黎衍打個招呼,對著黎帥招招手,「帥帥你過來!見見你哥,這是你親哥!」

  黎衍:「……」

  ——煩躁。

  ——很久都沒出現過的煩躁!

  ——心臟都跳得快起來了,腿上又悶又癢,想罵人,想打人!還是趕緊離開吧!一秒鐘都不想待下去!

  黎帥踢踢踏踏地走了過來,上下掃了眼黎衍,沒吭聲。

  黎德勇還在喋喋不休:「帥帥,這是你親哥哥黎衍,你小時候見過他,現在可能不記得了。阿衍,這是帥帥,開學上高二了……」

  「你說完了嗎?說完我要走了。」黎衍打斷他,又偏了偏頭,「小樹,回家。」

  「哦。」周俊樹裝起酷來很唬人,板著一張臉瞪著黎德勇和黎帥,像個保鏢似的跟在黎衍身邊。

  黎德勇還想說什麼,黎帥冷哼一聲,低聲道:「殘廢還這麼囂張。」

  黎衍的輪椅立刻就停下了,扭頭看著他,眼神冰冷:「你說什麼?」

  「瞎說什麼呀!」黎德勇往黎帥背上拍了一下,「和你哥道歉。」

  「他才不是我哥!我又不認識他!」黎帥嫌棄地看一眼黎衍,又對黎德勇說,「爸,走了!你杵這兒跟一個坐輪椅的說話,人家都在看我們了!」

  「你!」黎德勇氣道,「這是我兒子!是你哥!」

  「我說了他不是我哥!他特麼是一個殘F……」

  「廢」字還沒出口,黎帥已經飛出去了。

  周俊樹沒有停頓,撲上去騎在黎帥身上,拳頭就一記記落下。

  從小嬌生慣養的黎帥哪裡見過這樣的陣仗,完全不是彪悍的小鎮少年周俊樹的對手,被打得連連慘叫,哭爹喊娘。

  黎德勇和黎衍都驚到了,兩人都沖了過去,黎德勇去拉周俊樹,周俊樹已經發起狠來,黎德勇拉都拉不住他,還被狠狠推開,只能大喊:「打人啦!打人啦!你住手啊!」

  好多人停下腳步圍觀,電玩城

  里的玩家都出來不少。

  黎衍坐著輪椅難以拉架,大聲喊:「小樹!住手!再打就出事了!」

  周俊樹終於收了拳頭,從黎帥身上站起來,撣了撣手。黎衍的輪椅來到他身邊,扣住了他的手腕:「小樹,夠了!」

  周俊樹像是沒聽見,指著地上的黎帥咬牙道:「道歉。」

  黎帥:「……」

  黎德勇把小兒子扶起來,又氣又急:「黎衍!這什麼人啊?怎麼跟流氓似的!我要報警!你看看他把帥帥打成什麼樣了?哎呀……都流血了!」

  周俊樹還是盯著黎帥:「道歉,聽到沒有?」

  黎帥:「……」

  他臉都被打腫了,鼻子出了血,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眼珠子骨碌碌一轉,突然飛身踹出一腳。

  變故突然發生,黎德勇和周俊樹都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圍觀群眾大吃一驚,黎帥的腳已經踹在黎衍的輪椅上。

  運動輪椅本身就沒那麼穩,這樣的力道襲來,黎衍根本保持不了平衡,左邊兩個輪子一翹,輪椅就側翻倒地,黎衍也「砰」的一聲摔在了地上,輪椅還壓在了他的身上。

  「操!」他閉了閉眼睛,幾乎感到一陣眩暈。

  「衍哥!」周俊樹差點瘋了,撲到黎衍身邊搬起輪椅想扶他,黎衍發現自己剛才手撐地時扭到了右手腕,腕上一陣刺痛,假肢也摔鬆了,低聲說:「等一下,我現在起不來。」

  「衍哥……」周俊樹眼睛都紅了,扶著黎衍坐在地上後,他猛地回頭看向黎帥,黎帥被他瞪得臉發白,拉著黎德勇說:「爸,走了走了……」

  已經來不及了。

  周俊樹又一次沖了過去,這一回,他簡直是把黎帥往死里打,圍觀的人除了黎德勇沒有一個人去勸架,更沒有人幫黎帥說話,因為他踹黎衍的那一腳所有人都看得清楚分明。

  這就是個欠揍的垃圾。

  這場鬧劇直到商場保安來了才結束。

  一邊是依舊坐在地上起不來的大兒子,一邊是被揍得鼻青臉腫的小兒子,黎德勇的怒氣只能向周俊樹爆發,吵吵嚷嚷要報警抓他。

  吃瓜群眾們一片噓聲,有個熱心大媽對保安說:「我來作證!是那個矮個兒先踹人家輪椅,欺負殘疾人!好大臉還報警?商場都有監控的!

  」

  黎帥哭個不停,指著周俊樹大聲說:「我踹他是因為這個人打我!」

  周俊樹更大聲:「老子打你是因為你先罵人!我打你你有種沖我來啊!你就是個孬種大傻逼二百五王八蛋!」

  黎帥:「嗚嗚嗚嗚嗚……」

  黎德勇:「你你你你……我要報警!」

  最後,還是坐在地上的黎衍發了話,他語氣平緩:「老黎,別報警了,你要是報警,我就把你小兒子踹我一腳的視頻掛網上去,你試試看吧,看大家都幫誰。」

  黎德勇:「……」

  「老黎,你要是還念點兒舊情,就趕緊帶你兒子走吧,去醫院看看,也就皮外傷,過幾天就好了。」黎衍感到很疲憊,「以後,咱倆就別聯繫了,再在路上看到我,你就當不認識。你有兒子給你傳宗接代,養老送終,沒必要惦記我這個坐輪椅的人,你看,現在搞成這樣,何必呢?」

  黎德勇:「……」

  在群眾們稀奇古怪的目光中,黎德勇終是帶著黎帥走了。

  沒有熱鬧好看,圍觀群眾也紛紛散去,黎衍對保安說自己沒事,保安離開後,他讓小樹把自己架到輪椅上。

  「你推我回去吧,小樹,我手腕扭了。」黎衍有氣無力地說。

  周俊樹一聲不吭,推著他往電梯走。

  「剛才,謝了。」電梯裡,黎衍開了口,「不過小樹,你還是太衝動了。」

  周俊樹依舊不說話。

  「我知道你是想幫我,但是……如果你出事了,把人打壞了,被抓進局子,我怎麼和你姐交代?」黎衍抬頭看了臉色沉沉的少年一眼。

  他的右手腕擱在大腿上,已經腫了起來:「以後不要這樣了,我的確是個殘疾人,出門在外,偶爾是會碰到不講理的人,那怎麼辦呢?每次都去和人吵和人打嗎?今天是因為你在,你打得過人家,那如果是你姐呢?讓你姐去幫我打人嗎?」

  黎衍自認已經夠心平氣和,給周俊樹講著道理。萬萬沒想到,剛剛還幫他打架出頭的小少年一下子就爆發了,電梯門打開時,外頭等電梯的人就聽到裡面傳來一陣年輕男人的吼聲。

  「你特麼根本就配不上我姐!我姐瞎了眼才會嫁給你!你特麼就是個窩囊廢!你根本就保護不了我姐!我

  討厭你!」

  等候電梯人群:「……」

  作者有話要說:黎衍:( ̄▽ ̄)平安度過第二天~

  黎衍:( ̄▽ ̄)平安度過第三天~

  黎衍:( ̄▽ ̄)平安度過第四天~

  黎衍:(T_T)第五天,她下手了。

  作者:砰!明天繼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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