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以進為退
言肆垂在兩側的手指有一瞬間的收緊,又很快的鬆開了,俊臉上依舊波瀾不驚,似乎對於安文竹這一番話並不介意。思兔閱讀520官網
安諾張了張嘴,卻被安文竹的動作打斷了。
安文竹把箱子推給了安諾,看了她一眼,「外面太熱了,你先帶著小祈把行李拿進去。」
「……」安諾幽幽的看著他,站在原地沒動。
自己老爸這些話說的太過於疏離了,甚至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外人一樣,客氣疏離,又讓人挑不出來什麼毛病。
外面的陽光炙熱,她卻陡然覺得周身的空氣有些冷,下意識的看了言肆一眼。
那雙黑眸里裝著的都是從容,並不惱怒,也不急躁,在安諾看過去的同時,言肆正好對上了她的目光。
眸色閃了閃,他才低聲開口,「不麻煩,那你們休息,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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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肆看著面前神色淡漠的安文竹,微微頷首。
安文竹並沒有多做挽留,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甚至連邀請他進去坐坐這樣的話都沒有說,好像就真的只是把言肆當一個計程車司機一樣。
言肆離開之後,沉著一張臉坐在車上,也沒有了心情去公司,徑直開車回了家。
他向來都是一個認人很準的人,除非是接觸不多,或者是他不願意去留意,只是沒想到,安家的父女兩個人,都讓他琢磨不透。
明明之前在國外的時候,安文竹對於言肆的態度有所緩和,就連他自己都能感受得到,他要離開的那天,安文竹是接納了他所有說過的話的。
而且後來還允許了安諾帶著小祈回國,如果他不願意,那安諾肯定帶不走小祈,畢竟之前兩個人都在洛杉磯的時候,他都很難見到小祈一面。
只是今天……
言肆想起安文竹那樣冷漠疏離的臉,心裡就有些悶,卻又無從發泄,就連他為什麼會態度突然大轉變都不知道。
艷陽之下的,是言肆一張陰沉著的臉,推開門之後,看著家裡還留著小祈玩過之後沒來得及收起來的玩具,更是胸悶了。
如果不是看到眼前的這些東西,他都快覺得前幾天只不過是自己做的一場夢了。
言肆吐出了一口濁氣,有些無力的走到沙發前坐了下來。
原本還溫情喧囂的房子裡,突然就這樣空蕩寂靜了下來,讓他越發的沉悶壓抑。
言肆始終也想不通,為什麼安文竹會是這樣的一個態度,如果說是因為陸晨曦的話,他想他已經解釋的很清楚了。
他知道陸晨曦做過什麼,也更是做到了仁至義盡,只要陸晨曦但凡有一絲蹤跡,他就能斷了她的所有後路。
只不過,陸晨曦背後肯定有人幫忙,至於幫她的人——
言肆雙腿與肩同寬,雙肘撐在膝蓋處,眸色陡然變得冷冽了起來。
思索了幾秒,剛拿起手機想要打電話,奶奶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奶奶。」言肆捏著眉心,沉沉的叫了一聲。
「小肆啊,你現在在忙嗎?」
「沒有。」
「哦。」湛奶奶頓了頓,遲疑著開口,「那你明天有空嗎?有空的話,帶著安安和小祈回來呆一天吧。」
「……」他倒是有空,可惜沒空的人是安安和小祈。
言肆沉默了片刻,才輕輕開口,「可能沒時間。」
「你很忙嗎?」那頭的老太太憂心忡忡的,難免絮叨了幾句,「最近也不知道我沒住習慣,還是沒睡好,老是做夢,而且做得夢也不太好……」
雖然說湛藍一直都是個不太注重這些的人,但是偶爾還是會信一些東西,畢竟多年沒發生的事情突然發生,也是一種未知的徵兆。
尤其是在現在這樣的時候,自己單身多年的孫子竟然連兒子都有了,而且兒子的媽咪還是跟自己認識了好幾年的安安。
她講究隨緣就是因為冥冥之中都有定數,但是有些時候偶然發生的事情,也難免讓人多心,就算只是做了個匪夷所思的夢。
言肆聽著老太太的話,也明白是自己前段時間受傷,才讓她有了擔憂,只能低聲回了一句,「沒有,是安安的父母回來了。」
「安安的父母回來了?」老太太有些震驚。
「嗯。」言肆應了一聲,「現在她住在家裡,所以可能沒時間。」
「……那倒沒關係。」老太太猶豫了片刻,似乎忘記了自己打電話過來的初衷,「那你去見了她父母了嗎?」
「見了。」言肆覺得有些頭疼,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安文竹的態度前後變化實在是很大,讓他都有些拿不定主意,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是該繼續出現在他們面前,還是等下去了。
反正,以他的想法,是不會就那樣等著的,畢竟跟安安分開已經這麼久了,他不想再錯過些什麼,哪怕是呆在一起的時候,什麼都不做也行。
「你現在在哪兒呢?」
「家裡。」
「誰家裡?」
「……我家。」言肆越說越覺得心累,感覺奶奶這幾個問題實在是有些扎心。
湛老太太在電話那頭沉默了良久,才開口問他,「你沒去安安家裡嗎?」
「沒有。」
「那正好。」電話那頭頓了頓,「明天,我們跟你一起去見一下安安的父母,你也提前跟他們約一下。」
言肆:「……」
他的腦海里浮現著的都是安文竹那樣嚴肅淡漠的樣子,雖然不像是言明那樣毫無親和感可言,但是卻也一樣的震懾人。
至少,他能夠忤逆言明,卻在安文竹面前,莫名的有一些不太自在,甚至是,聽從。
或許是出自於愧疚,或許是因為他的態度使自己不敢太過於強硬,反正,他看不懂安文竹的做法,也更是不知道該怎麼去抗衡。
畢竟這些所有事上,都是他對不起安諾在先。
言肆嘆了口氣,「不用了。」
「不用?怎麼不用?」
言肆淡淡的把之前安文竹的態度說了一遍,他向來都懂得控制情緒,卻也在一瞬間不經意的表達出了一絲苦惱。
老太太聽完之後,忽然冷笑了一聲,讓言肆有些摸不著頭腦。
「看來我這個電話還真是打對了。你待會兒給安安打個電話,就說你想要跟她的父母約一個時間,我們見一面。」
「……」言肆沒懂奶奶是什麼意思,耐著性子問了一句,「為什麼?」
湛老太太突然有些頭疼,這個時候第一次把『恨鐵不成鋼』這句話,放在了自己的孫子身上。
言肆一直都是個很讓人省心的孩子,所有的苦惱和委屈都是放在自己的肚子裡面,很少有時間會把心裡的事情拿出來說,就更不用說是多餘的交流了。
他不管是學業還是事業,都被自己經營的井井有條,甚至是蒸蒸日上,可是偏偏就是在感情上,總是轉不過來彎。
本來以為,跟安諾把所有的話說清楚了之後,他就能知道接下來該去做些什麼,她們也才那樣放心的離開了。
但是沒想到,他還是沒開竅。
「你還問我為什麼?」老太太被他給氣笑了,「那我問你,安安是不是給你生了個孩子?」
「嗯。」
「你是不是跟人家說過你要娶安安?」
「嗯。」
「那人家父母都回來了,你憑什麼還坐著穩如泰山?」湛老太太提高了音量,「怎麼的,你還等著人家安安來提親嗎?!」
「……」
言肆突然蹭的一下站起了身,臉上帶著一絲激動,一瞬間被打開了的情緒全部涌了上來,嘴角也沒能控制的上揚。
奶奶的意思大概是,安文竹這樣的態度,其實是以進為退?
如果說安安的父母真的不準備給言肆機會的話,根本就不會讓安安回國,也更不會在這樣的時候,親自回來一趟。
安文竹對於言肆的態度疏離,是在情理之中,就算是之前言肆給他解釋了那麼多,也難得的低頭認了錯,可是,有些責任,還是需要行為和承諾的。
如果今天言肆稍微長點腦子,跟安文竹說一句『明天會帶著家人來拜訪』的話,安文竹的態度肯定會有所轉變,至少不會是門都不讓他進。
湛藍突然覺得,『隨緣』這兩個字,不能用在言肆的身上,如果真的等他隨緣的話,可能追到老婆兒子的時候,她都已經入土幾年了。
為了在有生之年能見到孫子成家,能夠一家上下四世同堂,這個時候她也得多操心操心了。
「那我……等下給安安打個電話。」言肆的聲音微顫,帶著激動的喜悅。
一米八幾的男人,站在屋中央,臉上的笑意絲毫不做隱藏,不復之前的沉穩冷靜,反而像是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
——
安諾癱在沙發上,兩條腿伸的老長,整個人跟在挺屍似的,下巴抵在自己的鎖骨中央,以一個很扭曲的姿勢把玩著手機,小祈撅著屁股趴在沙發上,呆呆的望著樓梯口的方向。
「爺爺下來了!」安子祈雙眼放光的輕輕踢了安諾一下。
她這才像是魂魄歸位,猛地一下坐起了身,因為動作幅度太大,大腦缺氧,眼前還暈眩了片刻,等自己的視線恢復清冽的時候,安文竹已經走到她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了。
「那個,爸!」安諾理了理自己的頭髮,一本正經的看著他,「言肆剛剛打電話過來說,明天想登門拜訪一下。」
「……」他不是剛來過?
安文竹側過頭去看了安諾一眼,沒來得及說話,安諾又補了一句。
「他的媽媽和奶奶也過來!」
「哦。」安文竹終於有了反應,不咸不淡的應了一聲,隨後就翹起了二郎腿,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手機。
安諾愣了一下,轉過頭去跟小祈大眼瞪小眼,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尷尬……
剛剛言肆打電話過來的時候,老媽上樓睡覺倒時差去了,老爸暫時不困,但是還是上去了一趟,所以她跟小祈兩個人才巴巴的等著安文竹下來。
結果沒想到,他依舊沒反應……
「什麼時候?」安文竹頭也沒抬的問了一句。
安諾一激靈,趕緊回答道,「明天早上九點!」
「哦。」安文竹又不說話了。
安諾:「……」
白鷺苑裡常年沒有住人,難得人多起來,氣氛竟然有些微妙。
外面的陽光依舊炙熱,帶著灼人的溫度,房間裡的空調開得很足,安諾卻在這樣的冷空氣中,心裡有些沒底。
安文竹從回來之後,根本就沒解釋為什麼要給言肆那樣一個態度,安諾也學乖了,這個時候能不問就不問,畢竟看得出來安文竹是有意的,但是確實自己心裡又好奇,像被貓撓了似的。
偏偏安文竹說話也是有一搭沒一搭的,讓安諾更著急了。
「那他明天能不能來啊……?」安諾小心翼翼的看著自己的父親,難得的有些慫了。
「腿長在他身上,要來我管得住麼?」安文竹淡淡的說著,但是言語中卻沒那麼冷漠了,只是依舊硬氣,「明天家裡那麼多人,我跟你媽可不想做廚子。」
安諾跟言肆呆的久了,也並不習慣有陌生人在自己的周圍轉悠,自然也就沒有安排下人在白鷺苑,而且也沒在這裡住多久……就搬去言肆那裡了。
剩下一個黎若在這裡,她更是不樂意有人進進出出的打擾她了。
「我這就打電話叫人安排!」安諾鄭重其事的朝安文竹點了點頭,飛快的拿起了手機。
明顯小老頭這就是鬆口了,對言肆再冷漠,總歸是會放他進家門了。
看著安諾雙手握著手機,低頭飛快的在屏幕上滑來滑去的時候,安文竹嘆了口氣,又收回了視線。
她手上的那款戒指,也真是太明顯了,他從見到他們第一眼就看見了安諾手指上的那顆戒指,結果她好像還覺得理所當然一樣,壓根兒沒準備解釋兩句。
也不知道矜持一下……
白鷺苑沒多久就熱鬧了起來,看著安諾打電話時候的一顰一笑,和說話時候的言語姿態,忽然半眯起了眼眸,隨後便緩緩起身,上樓休息去了。
現在的安安,始終也不是以前那個年齡還小,沒事就會跟自己撒撒嬌鬥鬥嘴的小女孩兒了。
傍晚的時候,安家父母才起床跟著一起吃了晚飯,正好黎若也回來了,像是一家人和睦溫馨的樣子。
吃完飯之後,黎若才在眾人的笑意中,想起了那個被遺忘了的……安栩。
「對了,叔叔阿姨,安栩呢?」
「他啊,現在還在忙著呢。」於莉笑眯眯的,「他之前不是就準備把公司的總部給搬回來嘛,現在還在辦理手續呢,最近挺忙的,就沒跟我們一起回來。」
「噢——」黎若這才沉沉的點了點頭。
然後,她又幽幽的朝安諾投去了目光,有些鄙夷的樣子,「你看看安栩,再看看你。」
「就是!」於莉突然也附和了一聲。
安諾嘻嘻一笑,明媚動人的朝黎若挑了挑眉,「哦,出去溜達溜達嗎?」
「……」
安文竹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說你呢!」
「我知道啊。」安諾撇了撇嘴,「我又沒否認。」
「那你還挺有自知之明?」安文竹無語了,朝她揮了揮手,「行了行了,你跟小若出去走走吧。」
安諾吐了吐舌頭,嬉皮笑臉的跟他們閒扯了兩句,就跟著黎若一起出了門。
外面的天色依舊很亮,已經七點過了,卻還沒有暗下去,地面上也還殘留著一絲熱氣。
安諾一出門就後悔了,癟著嘴看向黎若,「要不我們回去吧?我覺得坐在泳池邊上泡腳也不錯。」
「……」黎若二話沒說,拽著她就上了車。
讀書的時候有人就說安諾是沒有公主命,卻一身的公主病,皮膚白皙水嫩,碰不得打不得,不然就是青一片紫一片,而且還對洗衣粉過敏。
不但不愛動,還喜歡花錢,鹹魚都沒她那麼浪費鹽。
所以黎若和葉歆依一直以來的目標,就是讓安諾多動一動,哪怕是多走幾步也好啊,不然她以後老了肯定得肌肉萎縮。
安諾被她拽上車之後,倒也認了命,乖乖的坐在了副駕駛。
「去哪兒啊?」黎若轉過頭去看她。
安諾舔了舔唇,若有所思的看著前方,過了好幾秒之後,她才轉過頭來露出了一個神秘莫測的微笑,「去找言肆怎麼樣?」
「……」您有病吧?
黎若給了她一個眼神,啟動了車,「你一下午沒見他是渾身躁得慌嗎?」
「對啊。」安諾厚著臉皮點了點頭,「不行哦?」
「行行行,我真是服了你了。」黎若無奈的搖了搖頭,開著車到了大路上。
話音剛落,言肆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安諾朝黎若挑了挑眉,接起了電話。
「安安。」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淡淡的笑意,一如既往的低沉誘人,「吃完飯了嗎?」
「吃啦,剛跟小若出門轉悠呢!你在哪兒啊?」
「南方。」他低聲問了一句,「過來嗎?」
「來!馬上來!」安諾笑盈盈的掛了電話,像是十七八歲時候正處於熱戀期的小姑娘,側過頭去看了看黎若,「去南方呀,慕南的酒吧,他們都在那裡。」
「哦。」黎若認命的癟著嘴,準備加速。
「哎!你等等!」安諾瞥見了路邊的奶茶店,「下車買杯奶茶去。」
「……」
黎若剛想說她成天事情不少,但是看了看外面的奶茶店,還是把車給停在了路邊,跟著她一起下了車。
這個天氣,喝杯奶茶降降溫,比什麼都舒服。
安諾樂呵呵的挽著黎若的手臂進了奶茶店,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高興個什麼,反正這幾天都覺得心裡甜甜的,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揚。
只是有一瞬間心跳有些快,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