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你不配做人
明明言明的聲音跟以前絲毫都不像,至少在以前,言明一直都是一個威嚴的樣子,聲音也總是很嚴肅的,而不是這樣的滄桑無力。思兔sto55.com
可是偏偏,言肆就聽出來了。
他不信他跟言明是因為有著血濃於水的親情才會知道這是他,頂多也就是因為自己那根敏感的神經又警覺了起來。
下意識的,言肆想要直接掛斷電話,可是在一瞬間,他卻停住了。
他不知道言明打電話過來幹什麼,更不知道他之前明明是在給自己打電話,怎麼轉頭又打到了安諾的手機上。
那一瞬間湧上來的記憶,全都是四年前的那讓兩個人都備受煎熬,生不如死的日子。
言明這個人,對於言肆來說,早就是一個陌生人了。
甚至是一個,無關生死的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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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他冷聲吐出一個字,讓對面一瞬間寂靜無聲了下去。
如果這通電話是在他的手機上被他接了起來,在知道是言明之後他甚至連話都不可能跟他多說,但是偏偏言明打在了安諾的手機上。
換句話說,言肆害怕,怕言明對安諾做出些什麼,哪怕是知道他現在什麼都做不了。
以前他沒辦法二十四小時守護著的人,現在都可以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言肆的耐心都快要被耗盡了,才聽到了顫抖的聲音,「言肆?」
他沒回答,也沒說話。
「聽說……你有孩子了是嗎?」
言肆滿臉的陰沉狠厲,黑眸里的恨意顯而易見,冷冽而無情。
這是他大半年來,從來都沒有過的神情。
言肆有孩子了不是個秘密,他和安諾的婚禮辦得那麼大,就算是沒有媒體在場,也有不少的話語傳了出去,更何況他曾經還做過報導。
那個差點被扼殺了的孩子,現在正在樓下的客廳里笑鬧著。
「你可以帶他來看看我嗎?」電話那頭的人,頭一次用了乞求的語氣,像是在求人憐憫。
言肆卻絲毫不在意,嗤笑了一聲,「不可能。」
帶小祈去幹什麼?再讓他體會和經歷一遍自己過去的陰影嗎?
「我……」
「言明。」言肆直接開口叫了他的名字,也打斷了他的話,聲音沉到像是刺骨的寒風,「我可以登報,開發布會宣布我們斷絕父子關係。」
「……」
「你不要再妄想來干涉我的生活,我的孩子,與你無關。」
言肆沒有掛斷電話,而是靜靜的站在走廊上。
安諾沒有醒,樓下的人也沒有上來,二樓的走廊上氣壓一片低沉,像是晴空萬里突然烏雲密布,陰沉沉的很是滲人。
「我只想看看他……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
「這些話,你下輩子都不用說。」言肆冷聲道,「我還願意在這裡跟你廢話,只不過是不想讓你打擾安安而已。」
「……」
「號碼從哪裡來的我可以不管,但是從今往後你不要再打過來。她跟你,沒有半點關係。」
「言肆!」電話那頭的人終於提高了聲音,像是瀕死之人強撐著最後一口氣,還一定要大聲的說話一樣。
事實上,他確實也是瀕死之人了。
「我就要死了。」這句話,言明說的很平靜,聲音也弱了下去,「在死之前,我只想見見你們……」
「不可能。」言肆沒有給他留一點餘地,直接否決了他。
大概是因為擔心,也有可能是因為新年的第一天,言肆冷靜的出奇,雖然陰沉狠厲的,但卻第一次對言明有了耐心。
第一次,會在電話里跟言明說這麼多話。
應該說是,長這麼大,不管是心平氣和還是對立爭執,他都不曾跟言明說過這麼多。
在他聽到言明說他要死了的一瞬間,言肆心尖還是顫了一下,卻又很快的壓了下去。
言明,死了比活著更好。
「我知道你會是這樣,所以我才給安諾打電話的……」
可是沒想到,接電話的人還是言肆。
在這個世界上,心狠的女人終究沒有男人多,尤其是言肆是自己看著長大的,言明知道他狠起來能到一個什麼樣的地步。
在自己死之前,想要見到他們一面,只有通過安諾這條線。
即便是之前湛藍和林一蘭去醫院看過他,卻也僅僅是一面,連多餘的停留都沒有,只是告誡他不要再來打擾言肆的生活。
他不想打擾,也知道自己的罪孽深重,到頭來落得一個人財兩空,妻離子散的下場。
可是自私了一輩子,最後還是一樣的自私,至少在離開這世間之前,還是希望能見一面自己的孫子,希望能有人……給自己收屍。
「我沒掛你的電話也是因為這個。」言肆說的直白,「拉黑了你你還能換個電話再打過來,所以我不妨跟你說清楚,安安不可能管這件事,你也不要想讓她帶著孩子去見你。」
「……」
「你不配。」
不管是做父親還是做爺爺,都不配。
言肆張了張嘴,那句狠心的話終究還是沒說出來。
你不配做人。
言明給了他的,只不過是這條命而已,也僅僅是出生於這個世界上的一條命,後來早就被他一次次的扼殺掉了。
他在鬼門關走了幾遭,給他這條命的恩情,也該是還清了。
「小肆……」電話那頭的人聲音空洞無力,像是漂浮著的游靈,「這輩子,我對不起你。」
言肆沒有說話。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言明輕笑了一聲,「我知道是我活該,天道有輪迴……但是我真的只是想,死之前見你們一面。」
他頓了頓,「哪怕是見你一面也好……」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這句話,並不是適用於每一個人身上的。
言肆的眸底沒有任何波瀾,薄唇抿成了一條線,等言明說完之後,他才冷聲開口。
「你不會見到任何一個人,包括我。」
如他所說,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本來就是活該,又憑什麼還要奢求別人去可憐他。
在這之前,他也不曾可憐過別人。
「你不要再打電話給安安,至少死了之後我會去接你回來下葬。」
言肆甚至沒有問他到底得了什麼病,沒有問他現在在哪裡,沒有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只是那樣輕描淡寫的說著他死了之後的安排。
言明眼神渾濁,嘴唇毫無血色,躺在病床上靜靜的望著天花板的樣子,跟一個死人沒有兩樣。
他早就已經瘦得脫型了,身上僅有的肉都好像跟骨頭分開了一樣,松松垮垮的包在皮囊里,如果不是胸口微弱的起伏和蠕動的嘴唇,大概就真的會被宣布死亡了。
「那你能叫我一聲爸爸嗎……你已經,二十多年沒叫過我了。」
那無力的請求,讓言肆勾起了唇角。
他冷笑了一聲,「二十多年,你把我當人看過嗎?」
每一次的下狠手,每一次的警告和威脅,在過去的日子裡,他甚至活的還不如一隻寵物。
那言明又憑什麼要在臨死之前,要求他再叫他一聲?
言肆的為人,本來就是如此。
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死活都跟他沒有半點關係。
電話的兩頭都沉默了下去,言肆不聽到言明說他不會打電話過來,他就不能放心的掛斷。
他不想在這樣的日子裡跟安諾提起言明,更不能因為言明知道了她的手機號就貿然換了她的號碼,現在是她懷孕的重要時期,言肆不允許出任何意外。
時間的每一秒,都好像過的特別漫長。
「對不起……」言明的聲音終於傳來過來,「我不會再打過來了。」
也沒有機會了。
他幾乎是吊著最後一口氣在給言肆打電話,甚至他自己都很清楚,可能已經活不了幾天了,就連說話都像是迴光返照,不然連開口的力氣都沒有。
「新年快樂。」掛斷電話之前,言明還是低低的說了一句。
言肆直接掛斷了電話,言明要死了的消息,一點都沒能讓他掀起波瀾,甚至一顆心平靜的出奇。
這個新年,從言明打電話來的那一刻,味道就變了。
言肆不知道自己這些年的努力到底是為了什麼,到底是為了更好的保護自己還是更好的保護家人,他到現在都不得而知,但是唯一能確定的,就是他不想要再跟那個所謂的父親在一起相處。
哪怕是在知道當初那個貌合神離的家庭破碎了之後,他也有些失魂落魄。
可是言明,始終都是一個無法饒恕也無法原諒的人。
外面的天色明亮,透過後面的窗戶照了進來,可是走廊上言肆的身影卻顯得孤寂冷冽,像是在冰天雪地里凍得僵硬了的人。
看似平靜,手背上的青筋卻都已經明顯了起來,甚至他連自己在壓抑什麼都不知道,只是那樣怔怔的站在原地。
氣壓越發的低,甚至渾身都散發著暴戾的氣息。
扶著梯子剛走上來的安子祈一抬頭就看見了這樣的言肆,站在走廊的不遠處,垂著眼眸,額前的髮絲有幾縷垂了下來,逆著光的樣子讓人看不清表情,卻又能明顯的感覺到他的憤怒和壓抑。
安子祈站在樓梯口看了他好一會兒,才慢吞吞的上前,「爸爸,對不起……」
言肆猛地回神,看見自己面前垂著小腦袋的兒子,小手背在身後糾結的絞在了一起,聲音低低的在道著歉。
他愣了一下,想要放緩語氣,卻還是有些僵硬,「怎麼?」
安子祈自從見到言肆之後,從來沒有看到過他這個樣子,光是站在那裡就讓人害怕膽怯。
雖然平時自己也敢壯著膽子跟他頂頂嘴吵吵架,但是也不過是一家人的相處模式而已,可是安子祈卻沒想到言肆現在卻這麼陰沉的站在二樓的走廊上。
在他的認知里,只以為這樣是因為之前自己的調皮頂嘴才讓言肆不開心的,下意識的就來道歉了。
「我之前不是故意說你的……我以後不說了。」安子祈悶悶的低著頭,滿是愧疚,「你別生氣了。」
言肆沉沉的看了他半晌,才蹲下了身子,將面前的兒子摟進了懷裡。
自從小祈一天比一天大了之後,也不經常要他抱了,尤其是知道了安諾懷孕之後,完全就是個小大人。
至少他知道作為一個哥哥是什麼樣,知道作為一個兒子該怎麼樣讓自己的父母省心,從來都沒有鬧過。
對於言肆來說,安子祈也不過是小小的一團,被他抱在懷裡之後,卻又有了一種安穩感。
「我不是生你的氣。」言肆的語氣終於軟了下來,緊繃的神經也鬆懈了。
「那你是怎麼了?」安子祈面對著他,「你看上去很不高興。」
「沒有。」言肆扯著嘴角,勉強的朝他笑了笑,「只是我遇到了一點事情。」
「什麼事?很傷腦筋嗎?」
言肆搖了搖頭。
安子祈不懂他的搖頭是什麼意思,卻還是寬慰著,「如果不開心的話,不去想就好了。反正……反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安慰的詞彙終究還是有限的,而且也不知道言肆的苦惱是為了什麼,就算是不是因為自己之前的話,可始終還是想讓他開心一點。
畢竟——言肆這陰沉沉的樣子太可怕了。
如果不是仗著自己是他親兒子的話,安子祈還真不敢過來跟他說話。
「嗯。」言肆聽了他的話之後,低低的應了一聲,「沒什麼大不了。」
不管是過去的事還是以後的日子,都沒必要再因為言明犯下的那些錯來困擾自己。
人在做天在看,言明這一切,只不過是因果報應而已。
言肆相信了命運,也相信了天道輪迴,這麼些年他雖然總是被外人說的陰狠毒辣,可是始終都沒有做出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才會有了現在的這樣一個家庭。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平時這個時間,言肆早就把安諾給叫醒了起來吃飯了,安子祈也是因為在樓下一直沒看到自己父母下去才上來的。
「我們去叫你媽媽起床。」言肆率先開了口,正準備起身的時候,卻又看向了小祈,「剛才事情,不要告訴你媽媽。」
「為什麼?」安子祈不解。
他皺著自己的小眉頭,隨後又舒展開來,自顧自的開了口,「我知道了,男子漢頂天立地,苦惱的事情絕對不能告訴女人!」
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言肆終於笑了出來,目光溫柔的點了點頭。
父子兩個人一起叫安諾起床的時候她還愣了一下,揉了揉朦朧的睡眼,才打著哈欠坐了起來。
平時都是言肆一個人來叫她起床的,而且最多睡到九點,今天兩個人卻到了九點半才把她給叫起來,安諾一臉的莫名其妙,「你們怎麼現在才叫我?」
她現在睡眠質量很好,加上周圍寂靜無聲,幾乎都能把白天當做晚上來睡,所以要是沒有鬧鐘沒有人叫,她一定能睡到自然醒。
比如中午。
「新年第一天,獎勵你多睡一會兒。」言肆輕笑道,卻又側目跟安子祈交換了一個眼神。
安諾沒注意到父子兩個人的互動,慢吞吞的起了床,白皙的小臉上還睡意朦朧的,聲音也慵懶嬌柔,「新年的第一天才該早起啊。」
她側過頭去看了言肆一眼,「不然的話這一年都會晚起的!」
「噢——」言肆不咸不淡的應了聲,「我每天都起得早,不知道這些。」
「……」
這男人,拐著彎說她懶嗎?
安諾幽怨的睨了他一眼,扶著大肚子進洗手間洗漱去了。
過了好一會兒,言肆才跟了進來,取下毛巾低頭打開了水龍頭,一點點的濕潤了之後,才遞給了安諾。
她現在懷著孕終究還是不方便,每天連彎腰洗臉都覺得費勁,所以早上起床之後言肆都是直接先幫她打濕了毛巾讓她擦擦臉。
言肆站在安諾的身後,看著鏡子裡面那個正在細心擦臉的小女人,終究還是沒有把言明的事情說出來。
無論別人是不是會說他心狠,他都不會再去見言明一面。
可是不得不承認,言明的這個電話,真的讓言肆的情緒有些恍惚,本來就是個該消寂在自己生活中的人,又這麼突然的出現了一下。
「等我吃完早飯,我們還是得去拜年啊。」安諾揉了揉自己的臉,「雖然我懷孕了,但是走動一下還是應該的,更何況昨天晚上媽和奶奶都沒有留宿,我們今天怎麼樣都該回去一趟。」
「順便再把小久給帶過去陪陪奶奶,她還挺喜歡跟貓玩兒的……要是你沒那麼早給小久做絕育就好了,現在還能生幾個小奶貓出來。」
安諾徹底清醒了之後,就變成了一個愛嘮叨的小媳婦,不停的在跟身邊的男人說著話。
原本有些沒回過神的言肆,這個時候心神也安寧了下來,直接從背後抱住了她,看著鏡子裡的兩個人,聲音溫柔寵溺,「知道了。」
「我怎麼覺得……」安諾突然頓了一下,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雙手直接按上了言肆的手背,話鋒一轉,滿臉驚恐,「我是不是長胖了!?」
「……」
每天挺著這麼大個肚子,長胖了很奇怪嗎?
言肆被她問的一愣,下意識的脫口而出,「稱一下?」
「!」
安諾猛地搖了搖頭,自從懷孕之後她就拒絕去稱體重,畢竟肚子裡那麼大一塊肉呢,就算是知道那塊肉生下來之後體重就會下去一些,但是還是不敢去看那刺激人的數字。
而且她現在是覺得自己身上長肉了,而不僅僅是肚子上,重點是這個男人居然都沒有否認!
「你是不是嫌我胖了?」安諾瞪圓了眼睛,不悅的看著鏡子裡的言肆。
「沒有。」言肆趕緊否認,「我一直都希望你長胖一點。」
「那你幹嘛讓我去稱一下?」
「……不是你自己說長胖了麼?」
「我說我長胖了你就承認嗎!?」
「……」
言肆搞不懂這個女人的腦迴路,乾脆掰著她的頭就吻了下去,把她所有的話語都給堵了回去,好一會兒才鬆開了她。
「好了,拜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