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事實證明了曜的想法,石門背後是一片黑洞洞的空間,而兩人等了一陣子,但也沒有任何預想之中的襲擊到來。思兔閱讀sto55.com

  「果然在本天才的預料之內。」曜心中『嘿』了一聲,才打開地圖——門後通向舊觀星台的第二層東區,也就是機關學院的試驗區。

  「再讓我看一看,再往後應該怎麼走……」他一邊看一邊念叨:「唔,再往後是比斗台,然後是機關廳,物資倉庫,止戈道,字符間……」

  「別念經了,」蒙犽大為頭痛,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和這麼一個傢伙在一組:「你多說幾句,我們也不見得會少走幾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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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叫念經?」曜大為不滿:「作為隊長必須為小隊的安全負責,縱使我們只有兩個人,可一樣得條理分明。作為武道院的學生,我可是熟記『一場探險之中的安全守則』的。」

  「安全守則?」

  蒙犽皺起眉頭看著這傢伙,有這麼個東西麼?

  但曜並不作答,只指著地圖上一處問:「這又是什麼地方?」

  「機關術字符廳,」蒙犽道:「那上面不寫著麼?」

  「原來如此,」曜點點頭:「可那是幹嘛的?」

  蒙犽直接了當地搖頭:「不知道,沒聽說過。」

  「你當真是機關學院的學生?」

  「那又如何?」

  「算了,」曜擺擺手:「都是一回事,只要穿過這個地方,勝利就在向我們招手了。」

  對於這傢伙的迷之自信,蒙犽早已見怪不怪,只當視而未見處理。

  曜繼續翻看地圖。

  在他看來新舊觀星台內的三大分區雖然大致相同,但內部結構並不一樣,至少這個字符廳他也從來沒聽說過。

  他心想有可能是新觀星台設立之後,機關學院內部更改了一些陳舊的設施也不一定,當然如果是這個原因的話,那麼這傢伙不知道這個地方倒也情有可原。

  兩人一邊走入了一間寬敞的大廳之中,曜拍了拍手,只遠遠聽到回聲從四面八方傳回,才停了下來。

  「這麼明顯的回音,這地方可真空曠啊……」

  他仰頭看向四周,然後又將目光落下,只見這大廳中央有一個凸起的平台,大約一兩米高,而面積占據了大廳之內近半所在。

  他目光一掃,便認出這是什麼東西。

  那青銅的平台上布滿了變化繁複的導軌與符文,透著一股子古樸的氣息,裡面其實是陣法,是供大型機關術使用的——而這巨大的平台,本來就是一個機關術的展示場所。

  這就是機關術的實驗台,也叫比斗台,因為常常有機關院的學子在上面比斗機關術而得名。他雖不是機關院的學生,但也認得這東西,事實上學院內幾大考核用的平台,他都熟悉得很。

  像魔道院的那一座,專為法術準備的,其周圍有強大的能量護盾,是為了保護施術者與觀眾設置的——他和蒙犽還上去過幾次,目的不言自明,為此他們兩人還差一點成為了魔道院的公敵。

  全靠了西施,他們才能全須全尾地從魔道院離開。

  至於武道院那一座,曜一直以來都很想吐槽,那其實就是一座堅固的土台子而已。

  曜再向大廳之中看去,這裡似乎已經多年無人使用,積滿了灰塵,灰濛濛的世界之中,大廳的四角還有四座高聳而默然的巨像。

  那當然不是什麼裝飾,而是某種機關產物,守衛巨像,它們在外形上有些像長城之上那種維修機械——長安北方的長城大名鼎鼎,他自然也聽說過。

  至於大廳之內其他的物件,早已拆得乾乾淨淨,唯獨剩下這四座沉默的巨像沒有運走。

  當然,這些東西等閒也搬不走,曜心想大約是有人盤算著這些東西在有人入侵之時,或許還可以再一次啟動,發揮餘熱。

  不過誰吃多了會來挑戰學院,而且就算有,也輪不到這地方。

  好在他也無心去為前人考慮,再說機關術產物大多耐用得很,放在那裡幾十年也不需要維護,當然可能會有點這樣那樣的小毛病,不過無傷大雅。

  只是這些東西不會是一般人的手筆,要麼是賢者墨子本人,要麼是他得意弟子的作品。曜有心想要腹誹兩句,但想了一下自己目前似乎還在監察處掛了號,逐放棄了這個念頭。

  他覺得眼下最好還是謹慎一點好。

  大廳之內悄然無聲,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在空蕩蕩地迴響。至於預想之中,那種因為誤觸機關,而導致防衛系統啟動的狗血橋段倒也並未上演。

  看起來他讀過的那些故事之中的場景,果然只存在於想像之中。

  曜不由嘆了一口氣,這也意味著他要成為英雄,果然也沒故事之中描繪的那麼簡單啊……

  但想一想也是,這兒畢竟還是在學院之內,這裡面某些區域還日常有人維護呢,又怎麼可能會有什麼危機潛伏呢?

  兩人一路向前,穿過大廳之後又入一扇巨門之內,後面是一條筆直的大道,但大道兩旁的黑暗之中,只見無數機關殘骸堆積在一起,高聳如山。

  曜有點毛骨悚然:「這又什麼情況?」

  「填埋場而已。」蒙犽有點不以為意地看了四周一眼。

  「填埋場?」

  「機關術日常損耗,」蒙犽的聲音在大廳之中迴響,「你以為機關術的學生是怎麼來的,都是靠資源填出來的。」

  「難怪你們要提倡節用呢。」

  「節用不是這個意思——」

  蒙犽有心與這傢伙辯駁一番,但又想了一下,自覺與對方爭辯是降低了自己的智商。

  兩人又穿過機關術倉庫,這裡空空如也,在觀星台搬遷之前就早已為機關院的學生掃蕩一空。

  曜對此還有點好奇,仰著頭看著這空空蕩蕩的大廳問道:「說來賢者大人為什麼多此一舉要將西區改造成什麼倉庫,這裡便不是現成的倉庫麼?」

  對於這傢伙的不學無術蒙犽實在有點不能忍:「這裡是機關術倉庫。」

  「所以那又如何?」

  「機關術倉庫就是儲存機關器械的地方,與你想像的那些倉庫可不同,與其說是倉庫,不如說是一個大型平台。而且魔道學也有自己的倉庫,沒聽說過兩者可以混用的。」

  「是這樣?」。

  「這些都是機關術和魔道學的基礎課上教過的東西。」

  「噢,」曜裝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啊對,我也想起來了,是這麼一個道理。」

  蒙犽翻了一個白眼。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一邊穿過一扇巨門。

  曜與蒙犽這才停下來,同時看向前方,神色之間稍微認真了些許。

  按地圖之上所示,從這後面開始,便是『止戈道』的所在。這地方本來是機關學院用以檢驗其學子實戰水平的處所,裡面布滿了重重機關,大大小小的陷阱,甚至可以說是一個人為模擬出的『戰場』。

  他們之前一路坦途,但到了這地方,後面的路可就沒那麼好走了。

  曜還專門看了看手中的地圖。

  「沒問題?」蒙犽看了看前方黑洞洞的長廊,回過頭問道。

  「應該沒什麼問題……」

  曜有點不太確定地答道。

  好吧,本來他確實是很肯定的——以機關院的人的行事風格,在搬遷之前,他們料想應當會將裡面的陷阱拆個七七八八。

  那麼剩下就不會有太大的麻煩。

  只是他此刻忽然想到了一個忽略了的問題。

  ……有些大型機關,似乎沒那麼好拆?

  或者說即便能拆,可也得不償失。其耗費的精力與金錢,還不如重新造一座,而墨家尤其注重成本核算,因此『止戈道』內的陷阱完全有可能還原樣保留著的。

  畢竟,這地方等閒也沒人來不是麼?

  因為正常從舊觀星台正門入內的話,通往觀星台頂部的路線並不會經過這條通道,反而是他們從密道之中進入舊觀星台,因此才會通過這個地方。

  想到這裡,曜已經有點心虛了起來。

  自己的計劃,好像也沒有想像之中那麼『周全』嘛。

  「應該?」

  蒙犽從對方口中聽出弦外之音。

  不過事到臨頭,曜怎麼也得繃住自己隊長的面子:「安心……八九不離十,不過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當然理論上而言,應該是不會出什麼問題的。」

  他停了停:「多半不會有什麼問題,我們有地圖,何況我再三計劃過了,本天才還從沒失過手呢。」

  「上次……」蒙犽猶豫著開口道。

  「噓——」

  曜趕忙豎起一根手指,打斷對方的話。

  他指了指前方,示意對方先去觀察前方的景象。

  兩人正立於黑暗之中,仰頭看去,但見一條沉寂了漫長時光的通道,橫亘於面前。

  蒙犽手上其實有照明設備,他此刻拍亮戰具上燈具,將那束蒼白的光芒,投向前方。

  但黯淡的燈光,也只不過穿過渾濁的陰影,只消融於深邃的盡頭,無數怪影仿佛在燈光的邊緣祟祟而動,留下一片片蒼白的剪影。

  光芒之下的那片剪影,勾勒出石柱的輪廓,像是有一條灰暗的光河,數不清的蟲豸揮動著翅膀,上下沉降,那是灰塵,正緩慢巡弋著。

  而視野的極遠處,光柱像是被一刀剪斷了,邊緣光滑而整齊。

  在那個方向上,灰濛濛的牆上有依稀可見的棕色的花紋,而昂起頭,才能看到高聳的牆壁的頂端,距離地面甚至超過十五米。

  緊挨著高牆,一道接著一道的巨大立柱,彼此並排著,將長長的陰影傾向地面。

  在這個尺度之下,兩人被拉得長長的影子,渺小得像是巨人足下的螞蟻。

  身後傳來輕輕的吸氣聲。

  那是蒙犽的聲音——

  兩人其實並非沒有見過機關院本院的止戈道,或者說止戈台——那規模並不比這兒更小,只是在這片黑暗與孤寂之中,則是一種全然不同的感覺。

  直叫人寒毛直立。

  曜下意識看向身後,卻見蒙犽眉頭緊蹙,臉上帶著沉重的意味,緩緩開口道:「這地方和內院的止戈道布置不太一樣。」

  好傢夥,曜沒想到還有一個驚喜在這裡等著自己。

  他本能地感到有些不妙——因為這意味著他們過去的經驗不管用。

  他砸吧了一下嘴,但隨即被空氣中瀰漫的塵埃味嗆得咳嗽起來,一臉咳了好幾聲,才問道:「咳咳……機關學院的考試之中,應……應該沒有什麼真正致命的機關?」

  蒙犽這一次回過頭看,像是看白痴一樣看著他。

  曜一下想明白了。

  「好吧,學院並不是要人命的地方,我明白。」

  「這地方應該沒什麼麻煩的,你小心跟著我,我們穿過這個地方應當費不了多少功夫。」

  說是這麼說。

  但稷下也非培養溫室花朵的場所。就他從武道課上得來的經驗看,若是被這裡的機關碰上一下,重傷多半是免不了的。

  畢竟學子們醫術高明,資源也豐富,可以醫死人,肉白骨,只要不是當場斷氣,多半可以把你從鬼門關的邊緣拉回來。當然只是如果可以的話,曜更寧願不要被這些陷阱與機關給碰一下。

  兩人沉默了好一會兒,曜又回頭問道:「這條路少說有兩三百米長,你覺得這裡的陷阱拆了多少?」

  「我怎麼知道?」

  蒙犽覺得這傢伙有點離譜,這地方可是廢棄了快有五十年了,比他們兩加起來還要大一倍,半個世紀之前的事情,誰說得好?

  他搖搖頭,直接了當道:「不知道,不過試試就知道了。」

  好辦法!

  曜大點其頭:「我的意思是,有沒有別的,更好的答案?」

  「沒有。」

  「好,你先。」

  蒙犽看了過來。

  曜拔出劍舞了一個劍花:「開個玩笑,看我的。」

  於是他一馬當先。

  畢竟若原路返回的話,兩人自覺自己丟不起那個臉。

  曜從背包中拿出一隻火把點燃,他老『探險家』了,學院裡什麼該去不該去的地方他沒去過?這些基本必備品,當然早準備好了。

  火把閃爍的光芒將機關道另一側勾勒了出來,溫暖閃爍的火光下描繪出的景物總算讓他鬆了一口氣,遠遠看去那些是從地下,或者牆壁之中,天花板上探出來,或者垂下來的機關巨刃。

  無一不說明,這地方至少還是『拆除』過一遍的。

  那些散落一地的鐵矛,飛矢與弩箭,有些都鏽在了一起。

  「還好,」曜心說,機關院的學子們畢竟還是一貫地負責,「要換作是魔道學院那些不負責任的傢伙,這地方還指不定有多危險呢。」

  蒙犽對此有相同的看法,他雖然是個長得像武道學生的機關學院的弟子,但就和其他兩院的學生一樣,對於魔道學院的某些傢伙有著天然的不信任。

  至於西施嘛……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

  更不靠譜。

  畢竟魔道學生嘛,就是那個樣子。他們可能本身並不是有什麼壞心,只不過物我齊一而已,既然都齊物了,那麼反常一些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魔道學生除非是修到了莊周與藺且那個水平,大多都有一些與常人格格不入,或者冷淡,或者離經叛道,總之生人勿近,不可以常理而論。

  何況在曜看來,魔道院那位賢者大人,其實也有夠古怪的。

  一邊在心中揣度著賢者大人,兩人一邊小心翼翼穿過一扇刀刃,走到近處才能感受到那從地板之下突出的巨刃的真實大小——幾有一人多高。

  曜默默看著這玩意兒,下意識向一旁投去懷疑的一瞥:

  這東西真的不致命?

  「下面有抑制裝置。」蒙犽仍舊是不以為意地答道,回音在空曠的空間之中反覆迴蕩。

  原來如此,曜心下恍然,他再掃了一眼那面巨刃,心想這應當就是某個大型機關的一部分了。這東西顯然沒辦法拆走,不過機關學院的人應當是走之前將其觸發並卡死了。

  還好還好。

  他忍不住再看一眼蒙犽,罕見地誇了一句:「沒想到你這傢伙罕見也有靠譜的時候。」

  「廢話,」蒙犽從鼻子裡哼出一聲:「我在機關院的成績又不差。」

  只是話音還沒落,黑暗中忽然傳來『咔嚓』一聲脆響。

  突兀的響聲令兩人都嚇了一大跳,曜當即低頭看向腳下看去,卻發現沒什麼異常。他才鬆了一口氣回頭看去,問一旁蒙犽道:「你有沒聽到什麼聲音?」

  卻只見蒙犽立在那兒一臉尷尬。他張了張嘴,道:「好像是……」

  曜敏銳地一轉身,向黑暗之中某個方向看去,遠處一片平靜,但隱隱有機關打開的聲音,伴隨著一陣低沉的嗡嗡聲,從四到六個方向上傳來。

  那聲音甫一出現,便向著這個方向飛速靠攏著。

  曜立刻收回視線,看著後者說了一句:「……喂,我說,所以你實戰測試究竟是怎麼及格的?」

  蒙犽只悶哼一聲。

  他聲音剛落,一束銀芒穿透黑暗,映入兩人眼帘之中。只見一柄鋒利的刀刃,向這個方向橫掃過來,還好兩人反應極快,及時一矮身,令寒光閃爍的鋒刃從他們頭上掠過。

  「八面飛刃,」蒙犽的聲音傳來,「裡面有機關,會在擊中你之前自毀,不過要是被撞到的話,斷幾根骨頭都算是輕的。」

  「少廢話,」曜大喊一聲:「快走,離開這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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