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一道厲風從曜頭頂上颳了過去,同時青銅龍蛇驚天動地的嘶鳴之聲響起,他一抬頭,便看到後者被墨麒麟一巴掌拍飛了出去,機關零件在半空中四分五裂,而同時陰差陽錯之間墨麒麟寒氣森森的爪子也與他差之毫厘地交錯而過。思兔閱讀520官網

  看到這一幕曜好像找到應對之法,於是只管那裡機關獸密集,便埋著頭往那個方向一鑽。他在矩形機關鎖上左縱右躍,引得後方墨麒麟轟隆隆直追下來,同時前方機關獸咆哮著飛撲而至,他便一矮身向下方一滾。

  雖然這樣看似危險至極,只是後面墨麒麟一爪子過來,被他甩到身後的機關獸便紛紛化為齏粉。

  於是曜在一眾機關獸之中竄來竄去,卻一時安全無慮,非但阻擋了墨麒麟的視線,而且所過之處雞飛狗跳。但這一手雖然有效,但終歸併不長久,墨麒麟一路橫掃而至,機關獸很快也去了個七七八八。

  再往前已無無物可以掩護他,於是曜左右一看又心生一計。

  他此前一路向下,而這時忽而一個轉折又向高處爬去,只往那些險要之地而去。

  墨麒麟只用冰冷的目光鎖定著他一路追趕,一時並未注意腳下,於是追著追著便陷入了麻煩之中。曜爬得越高,所站立之處越是搖搖欲墜,堆疊的機關鎖承受他一人還不是問題,然而墨麒麟一動起來便是地動山搖。

  只見它一爪子踩下去,便立刻產生連鎖反應,所過之處『高牆』紛紛坍塌,產生的多米諾效應也拽著它向下一滑;墨麒麟這才意識到不對,前爪子一陣撲騰,但也只能抓落更多的堆疊物,並越陷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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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曜看到這一幕大大鬆了一口氣,出口已近在咫尺,他於是向對方比了一個向下的拇指:「讓你追小爺……」不過隨之又想起那道影子,心下一時有些凝重,此前交手已讓他認識到自己一行人可能非是對方對手,也不知那究竟是何物?

  看起來得通知學院的師長了。

  想及此曜忍不住摸了摸眉心,回想起這一次巡查任務遇上的種種事端,也不知道賢者大人是不是事先知道什麼。

  他思索了片刻轉身就走,但忽然之間地面微微一震,竟他一下立足不穩。曜心一驚,扶住什麼東西回頭看去,卻見墨麒麟從一堆機關鎖之中一躍而出,落在不遠處,一擺尾,將長長的尾巴向這個方向掃了過來。

  曜大驚失色,也沒料到這東西還有這麼一手,眼見著那道陰影向自己掃了過來,他也只來得及側身一讓,靠在一側的機關鎖上。

  一聲巨響,曜只感到身子一震,悶得幾乎想要吐出一口血來,下一刻自己與那巨型機關鎖一同飛了起來,轟然墜地。他自己摔了一個七葷八素,喉嚨里終於忍不住一股子鐵鏽味直涌而上,重重咳了出來。

  「該死,又大意了……」

  曜躺在地上呻吟一聲,心中暗恨自己又犯了老毛病。他昏昏沉沉的視線之內,但見那巨獸一擊得手之後,便從『山上』爬了下來,巨大的體型像是一片烏雲,向著這個方向蓋了過來。

  他抬起頭,看到烏雲之中閃爍著兩團幽幽的紅光,正冷冰冰地注視著自己。

  曜渾身僵直,一時間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脫困,只下意識用手抹了一把眉心,心中希望還能出現奇蹟。

  但沒想到奇蹟還真出現了,大約是記憶猶新,又或許心有餘悸,對方竟有些害怕他這個動作,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曜看得真切,墨麒麟一退,便給了他一個機會。雖然渾身像是要散架一樣,但這是他唯一的機會,他咬緊牙關也得抓住,忽然用力向後一滾,然後猛地爬起來一個箭步向前射去。

  在那裡,通向活板走廊的門距離他不過十米。

  曜心中簡直慶幸,還好自己足夠謹慎,之前沒有讓孫臏將這扇門關閉。他這一刻幾乎是用盡了全身力氣發足狂奔,眼看著門便已近在眼前,不過身後傳來機關巨獸的咆哮,以及破空而至的尖厲風聲。

  曜一手抓住門框,向前一躍,只感到身後門框狠狠一震,大約是另一邊有什麼東西擊中了大門。但他已穿過了空間,來到了門的另一邊,並一下跪倒在地上。

  千機坊的景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活板走廊的樣貌,他重重地喘了兩口氣——總算是逃脫了,在舊觀星台都沒有這麼刺激過。

  他一邊喘息著一邊支撐自己站了起來,接下來就等西施與孫臏來與自己會和,活板走廊可以通向機關學院的任何一個區域,反過來說,機關學院內每一個地方也應當都有入口可以進入活板走廊。

  兩人離開千機坊之後,應當會進入止戈台,通向這裡也並不遠。剩下的便是找到了蒙犽了,看起來後者並未追著那影子進入千機坊之中,否則之前的動靜對方應該早就現身了才對。

  只是曜忽然之間感到有些不對。

  他抬起頭來,才發現就在不遠處,一道人影正立在自己面前。

  那一刻曜感到自己血液都凍結了,那陰魂不散的影子竟然跟著自己出來了,不,應該說對方還比他先一步離開,在這個地方等著他了。

  曜頓時意識到不妙,如果這鬼東西一早就在這裡等著他出現,那豈不是說他們一行人從之前到現在,每一步皆在對方的計算之下。他想通這一點,當即轉身想逃。

  可那影子並不給他機會,他才剛剛後退了一步,對方便伸出手來。曜只感到一股巨力拽住自己,將自己想那個方向拖了過去,他狀態完好之時或許還可以抵抗一二,但眼下是一絲力量也使不出來。

  不過曜也不驚慌,馬上反手握住自己的星曜劍,只冷靜地等待對方把自己拖過去的時候,再伺機發起致命一擊。誰知他算盤打得倒好,對方卻完全不按劇本來,忽然之間將手一扯,曜便猛地向一側飛了出去。

  他一下撞在地上,然後高高彈起,一連飛了好幾圈才停下來,手中的星曜劍自然也脫手飛出老遠,翻滾著叮叮噹噹落入迴廊深處。

  可那一刻曜仍舊保持著清醒,借勢咬著牙滾出去幾圈之後,也不去管自己的佩劍,立刻爬了起來,順著方向一瘸一拐向著迴廊外衝去。

  哪知他才剛走出一步,便生生停了下來,看著前方臉上露出見了鬼一樣的表情。

  就在曜面前,那鬼魅一樣的影子,竟不知什麼時候,又一次攔住了他。有那麼一剎那曜心中也不由生出些荒誕的想法,難道這東西真的是傳說之中的幽魂?

  否則又怎麼解釋這瞬移一樣的能力?

  但他心亂如麻,對方卻並不打算和他廢話,一抬手,那道束縛他的力量再一次產生。曜心下一緊,趕忙用手抓住牆壁,但無濟於事,仍舊一點點被扯向對方。

  「喂,你不會真是幽魂吧?」

  「我和墨子大人關係還不錯,我們能不能打個商量?」

  「你聽不見嗎?」

  「你究竟是什麼東西!?」

  眼見自己完全不是對方對手,曜只好用自己壓箱底的絕招,用垃圾話來分散對方的注意力。

  可沒想到絕招也有失效的一天,對方完全不為所動,只用斗篷之下黑洞洞的面孔注視著他,那下面似有似無的兩道目光,總給曜一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他吞了一口唾沫,但見對方從長袍之下伸出的爪子,離自己越來越近,幾乎要夠著喉嚨——

  曜終於忍不住了,忽然大喊一聲:「看劍!」

  那影子微微一怔,真以為他有什麼關係,下意識一讓。但曜哪來的什麼劍?只見他一鬆開手,一頭向對方撞了過去。

  如果有參加過拔河比賽的人,或許會有這樣的經歷,當另一方的人忽然鬆開繩索之時,一方則便會因為慣性而猛然一下摔倒在地上。

  此刻發生的事差不多便是如此。

  措不及防之下,曜一頭撞在那影子之上。那一刻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對方是實體存在的,然後便一把抱住對方,讓兩人一齊向後飛出,撞斷了後面的欄杆。

  「你敢……!」

  他聽到一聲怒斥。

  那斗篷的陰影之下,似有一道又驚又怒的目光正注視著他。

  這還是曜頭一次聽到這影子的聲音,並不屬於任何他熟悉的對手,或者『敵人』。

  但他這時已經完全豁出去了,沒有什麼不敢的。他死死抱住對方,與對方一起跌出了迴廊之外,在重力作用之下,兩人一同墜向下方深淵之中。

  那一刻曜只感到呼呼風聲傳來,周圍的景物正在飛速變化,並逐漸連成一體……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只是有那麼一剎那,曜忽然覺得自己穿過了一層無形的水面,然後猛然便感到腳下沾了地。

  他原本應當是垂直向下方墜落的,但此刻忽然之間一下子找回了平衡,一下向前竄出了十多步,錯愕的變化讓他一時間幾乎沒有反應過來。

  而等到回過神來,他才發現自己竟好端端站在一條長長的、仿佛無窮無盡的階梯之上,而懷中哪裡又還有什麼影子?

  曜輕輕『咦』了一聲,眨巴了一下眼睛,向四下看去,才發現活板走廊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廣闊無垠的空間。

  在這片空間之中,遠遠近近,上上下下,東南西北,正懸浮著無以計數的階梯。這些階梯連天接地,從天空之上垂下,又消失在視野的盡頭。

  它們的形態也千奇百怪,或橫或豎,有一些甚至是倒懸在半空之中,整個空間裡除了這一道又一道的階梯,便再無任何其他的物件。

  「不是吧……」

  曜暗暗叫苦,他雖然沒來過這地方,但大概也猜得出來,自己可能是掉入了無盡迴廊之中。

  或者說,按機關學院的叫法,這個地方應當稱之為——循環梯。

  他看了看左右,試探著向兩側各踏出一步,而一道階梯立刻出現在他腳下,這道階梯以他足下為起點,向下延伸,進而形成一道無盡的階梯。

  他踏在那新的階梯之上,回頭一看,舊的階梯立刻消失。他試了兩次,無論是向左還是向右,這樣的過程皆會重複出現。

  意識到自己無法取巧,曜幾乎確定了這個地方便是傳說中的循環梯。但單單是循環梯也就罷了,反正西施與孫臏、蒙犽他們還在外面,如果找不到自己,應該很快會猜到自己在這個地方。

  可問題是,那影子會不會也進入了這個地方?

  一想到有這種可能性,曜便忍不住有點不寒而慄。

  他雖然大大咧咧,但一點也不笨,當發現對方在活板走廊等著自己時,心中便已意識到了不對。

  曜原本以為他們四人是意外撞上了對方,可後來又隱約感到這或許是莊周的計劃,不過直到此刻,他才覺得對方似乎是衝著自己來的。

  「可我又有什麼值得對方惦記的?」

  「我在學院之內仇人是有那麼一些,可對方看起來不太像。」

  「對方究竟是不是學院內的人,使用的是魔道力量,卻又似是而非……」

  「可若不是學院內的人,又是怎麼進入活板走廊的?」

  他心中全是疑惑,一時之間卻想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要是孫臏在就好了,他腦子是我們幾人中最好用的,說不定可以找到什麼有用的線索。」

  可惜西施與孫臏要發現他失蹤註定還需要相當一段時間,而在此之前,曜意識到自己還是先想想怎麼離開這個地方為妙。

  他看了看四周,無論往哪個方向走似乎都無法脫離腳下的階梯,而之前向上或者是向下走了一段距離,周圍的景色始終像是沒有變化一樣。

  他總有一種感覺,這個所謂的無盡迴廊,其實就是通過某種空間錯覺,讓他一直在原地踏步。

  要如何破局?

  曜撓了撓頭,感覺自己有限的思考能力已經達到極限。不過也往往是這種時刻,好的預感不一定靈驗,壞的預感偏偏一猜就准。

  正當他思索之時,忽然聽到一聲細微的響動,這響動放在這個只有他一個人在的寂靜空間之中,不啻於一聲炸雷。曜回頭一看,果然看到無數鏡子碎片在他身後浮現,並組合成一道人影。

  他還沒反應過來,對方手上已彈出一道黑光擊中他胸口,將他打得橫飛了出去,也不知道穿過了多少階梯,才重重落在地上。

  這一擊徹底瓦解了曜的抵抗力,看起來他之前的一系列操作徹底激怒了對方,那影子汲取了之前教訓之後,再次出手便絲毫不留任何餘地。

  曜躺在地上,連開口的餘地都失去了,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影子向自己走了過來,然後伸出手,一把將他扯了起來。

  影子居高臨下地看著曜,然後從長袍下伸出一雙枯枝一樣手,緩緩伸向其額頭。曜動彈不得,只能任由對方冰冷的指尖在自己額頭之上一點,落在他眉心之處。

  他心中微微一動,總覺得好像抓住了什麼。可正是這個時候,好像一根尖刺釘入了腦門,讓曜慘叫一聲,劇烈的疼痛幾乎一下子讓他抽搐了起來。

  如同海潮一樣一浪接著一浪的劇痛之中,曜感到有什麼東西似乎正從自己眉心之中被抽離出去,一個冰冷的念頭,仿佛攫住了的他的靈魂。

  再這麼下去會死。

  可正是那一刻,影子按住曜眉心的指尖下綻放出一道耀眼的銀光,後者慘叫一聲向後退去。一道銀色的光輪從曜的腦門處綻放開來,同時擊中兩人。

  黑影在銀光衝擊之下頃刻之間支離破碎,化作無數碎片,消失得無影無蹤。而曜也在那道力量的衝擊之下,向後飛去,但這一次他並未撞在無盡的階梯之上,而是身後出現了一片銀色的漣漪。

  他就那麼撞入了漣漪之中,空間片片碎裂,隨即在一道耀眼的光華之中,他憑空從這個空間之中消失得無影無形。

  ……

  幽暗的大廳之中,忽然傳來一聲悽厲的哀嚎。

  秦執幾乎下意識彈了起來,急匆匆幾步向大廳另一側的門邊走去,他正要推門,但另一邊一隻蒼白的手支住了大門。

  「不用進來……」

  說話的是一個稍顯溫和的聲音,那聲音仿佛自帶一種安撫人心的魔力,只是此刻略微些沙啞。

  「我受了點傷,是因為那道力量的緣故……」

  「目標已經確定了……」

  那個聲音停頓了片刻。

  「就是他,在觀星台奪走了你們的東西……」

  「果然,」秦執怒道:「我早就應該猜到是他們兩個,我查過了,也只有他們去見過莊周賢者,除此之外不會有別人。」

  「但這件事其實也是你們自己的失職,因此才會產生這麼多的節外生枝。」那個聲音說道。

  秦執忍不住低下頭:「對不起,只是當時的情況——」

  那個聲音打斷他道:「好了,不用再討論已經過去的事情,我沒能將那東西收回來,而再引起賢者的注意是不智之事,接下來就按原定計劃行事吧。」

  秦執連忙點了點頭:「好的。」

  但沉默了片刻,裡面那個聲音又問道:「為什麼不離開,還有什麼事麼?」

  「關於古魔道的力量,我有一些問題,墨師兄,」秦執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古魔道的力量真是如同傳聞中一樣,是一種危險的力量麼?否則賢者們,為什麼一直不支持我們探究它們?」

  「……還有,我聽聞在某個久遠的年代,稷下學院是只傳授魔道學一門的,而三學院之中的後來兩院,那其實是之後才建立的?」

  「在那個時代,學院有兩個創立者,但其中一個創立者不久之後消失了,學院的典籍也沒留下關於後者隻字片語的記載。」

  「學院的另一個創立者,是不是與古魔道學有關?老夫子一直不認同古魔道學派,是不是與之有關?舊觀星台之中的遺物,是不是與那位創立者有關……?」

  門後是長久的沉默。

  過了好一陣子,那個聲音才再一次開口道:「魔道學本來就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力量,武道只取自身,而機關術不過取巧而已,又如何能與力量的本源相比?」

  「賢者們的有教無類,用制衡的手段,生生壓制了魔道學的潛力。但他們畢竟只是不提倡,但並未禁止我們去探究這種力量。」

  「魔道學是唯一打開那扇門扉的鑰匙,只不過比起我們現在所學的這些皮毛,上古魔道學才是真正探求力量本質的知識。」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要去尋找那件遺物的原因……」

  秦執喉頭『咕咚』一聲。

  不過他打心中認同這個回答,魔道學才是稷下的正統,在魔道學還是學院主導的時代,不要說武道學院,就是機關學院也不過是凡夫俗子罷了。

  而他們,不過是要重現那個時代的榮光。

  是的,正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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