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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筱沒想到,夏明的婚事不成,最開心的是汪洋。思兔sto55.com

  他在辦公室囂張大笑,像是電視裡那種看到白道人士進入自己圈套的大魔頭,說話都語無倫次了。「看黃胖子以後還怎麼嘚瑟?天天跟我們吹大牛,要跟賀局做親家,這下子臉都打腫了。夏明這人,看不出來呀,平時挺精明的,關鍵時刻就傻了。四環那塊地多好呀,我要是黃胖子,我就得拿槍斃了他。」蘇筱呵呵呵地賠著笑。

  良久,汪洋終於消停,下了一個結論:「夏明這個二傻子,沒救了。」就這麼著,原本在他心目里陽春白雪的夏明一路狂跌變成二傻子了。

  蘇筱一直賠笑,臉都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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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筱,你可別學他。」「汪總,你放心好了,要有人拿四環一塊地來娶我,我立馬嫁。

  我遲一秒鐘,我不是人。」汪洋上下掃了她一眼說:「別說四環一塊地呀,四環一個廁所你就該嫁了。」「汪總,你的意思是,天成的主任經濟師就值四環一個廁所?」「行,你狠。」汪洋點燃一支煙,結束了扯淡,「說吧,你的全面預算管理搞得怎麼樣了?」天成的各個項目組很早就實現了全面預算管理,但是公司內部管理卻沒有。所以,蘇筱上任的第一把火,就是在全公司實現全面預算管理,把各部門的收入支出都納入宏觀調控。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蘇筱把辛苦做出來的《全面預算管理流程》遞給汪洋。

  汪洋拿過去,隨手翻看了幾頁。「行吧,春節後開始實行呀。」頓了頓,感慨地說,「真快呀,又是一年。」「是呀。」蘇筱也感慨,不知不覺,到天成兩年了。

  年底,自然要有個年會。

  集團今年不論是房地產還是總承包公司都斬獲極大,大方地包了一家五星級酒店,幾千人濟濟一堂,都能將房頂揭了。人力資源部經理瑪麗亞是從澳洲留學回來,據說品味很好很潮,年會就是她的手筆。歐式風格大廳,以紫色為基礎色調,配上白色鬱金香,層層疊疊的香檳塔,一盤盤精緻到不忍吞進肚子裡的小食,果然是低調奢華有內涵,不知道的人還以為走進婚禮現場。

  汪洋嘖嘖稱讚:「老趙這是要將一身泥味都洗掉呀。」在眾人如雷的掌聲中,幽靈般出現的總裁趙顯坤走上主席台,說了幾句勉勵的話,和大家幹了一次杯,又在如雷的掌聲中走下台,幽靈般地消失了。此後,就是大家放開肚皮大吃大喝了。

  場中最受歡迎的當數夏明,雖然他一臉「請讓我安靜地做個美男子」的高冷表情,但是狂熱粉絲個個都自動變成了高度近視,將他里三層外三層地圍在圈裡求碰杯。蘇筱站在餐檯前,看到杜娟擠不進圈裡急得直跳腳的樣子,不由得樂了。正開心,忽然感覺到一股陰涼氣息從後背襲來,轉身一看,黃禮林臉色陰沉地站在後面,像是忽然從地獄裡冒出來的鬼魂。

  「蘇主任,我們談談。」蘇筱瞟了一眼被團團圍住的夏明,點了點頭,跟著黃禮林走出主會場,走進旁邊的一間小休息室。小休息室只亮著一盞角落,光線幽暗。黃禮林把門關上,做了一個請坐的姿勢。蘇筱坐下,一時搞不明白他的意圖,只是默默地看著他。他比原先瘦了一點,兩頰的臉皮像沙皮狗一樣耷拉下來,又因為喝了酒,顴骨多出兩坨高原紅。

  「我就直說吧。」黃禮林口氣不善地說,「以後你別纏著我們家夏明了。」果然是因為這事,蘇筱耐心地解釋:「黃總,你誤會了,我跟夏明只是普通朋友。那天的事情,是夏明的安排,我事前並不知情。我要是知道了,絕對不會同意的。」「行了,蘇主任,在我面前你就別裝了。」黃禮林滿臉不屑,看著蘇筱的眼神就如比干看著蘇妲己,「我跟老陳……陳思民一起工作過,他什麼手段我很清楚。他打小就看三國演義長大的,三十六計那是張口就來。說實話,我很佩服你,你能把他咔嚓掉,本事很大。但是你不能把這本事用在我外甥身上,我黃禮林不是汪洋,沒那麼好騙。」見他如此無理,蘇筱也不客氣了:「黃總,請你說話注意點。」「我看你是個姑娘,已經很注意了。你要是男的,我早你抽一頓了。」黃禮林邊說邊揮舞著胖手,做出一個抽巴掌的動作。

  巴掌挨著蘇筱的鼻尖掠過,雖然沒有正經劈在臉上,但這個動作就是極大的侮辱。蘇筱頓時毛了,拔高聲音說:「你把夏明叫過來,你當面問他。」「果然好手段呀,還想離間我們爺倆是不?」黃禮林指著蘇筱的鼻子說,「我告訴你,蘇筱蘇主任,我們家是不會認你的,我不會認你,我姐也不會認你,我姐夫也不會認你。你就別白費心機了。」「你不叫,行,我來叫。」蘇筱深吸口氣,拿出手機。

  黃禮林一把搶過她的手機,砸向牆壁。

  手機被砸飛,落在角落裡的沙發上,響起「啊」的一聲。

  震怒中的黃禮林和蘇筱都是一愣,扭頭一看,幽暗的角落裡慢慢坐起一個人,揭掉蓋著頭的黑身大衣,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濃眉薄唇,長手長腳,一股風流倜儻的公子哥味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偷聽你們談話的,剛才我喝了酒,有點上頭,在這裡眯著了。」是總裁特別助理何從容,雖然他嘴上說著不好意思,但是興致勃勃的眼神出賣了他。

  黃禮林大為尷尬,沒有說話,抹抹臉,轉身走了。

  何從容興致勃勃的眼神轉到蘇筱身上,她僵立在原地,拳頭握緊了,因為憤怒而明亮的眼睛,像黑夜裡的燈塔一樣醒目。她的臉很白淨,所以顯得眉毛眼睛特別出色,像是畫匠重筆描繪出來的。先天資本還是不錯的,後天的手段不知道是否如黃禮林所說那麼逆天了。

  「看夠了嗎?」蘇筱被他肆無忌憚的眼神看得怒火突破天際了。

  何從容露出心領神會的微笑,眼睛彎了彎:「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滾。」滾?何從容張大嘴巴看著她。

  「滾。」何從容回過神,聳聳肩膀:「好吧,我滾,我滾。」他一走出門,蘇筱跌坐在沙發上,極力克制自己,現在走出去,她一定會拿酒瓶子砸了夏明。克制並不表示退讓,狗血不能就這麼潑身上,事情也不能就這麼了了,忍氣吞聲可不是她的性格。片刻,蘇筱彎腰撿起屏幕裂成蛛網的手機,深吸一口氣,收起眼裡的怒火,推門走了出去。

  主會場裡,請來的嘉賓正在唱一首Rock,像青蛙一樣蹦跳著,表情誇張。

  黃禮林不見了,夏明也不見了。

  蘇筱從人群里攥出杜娟問:「夏明呢?」「黃總好像喝多了,不舒服,拉著夏明走了。」杜娟舉著香檳酒杯,很不開心地說,「討厭死了,我都還沒來得及跟他碰杯。」「他們往哪裡走了?走多久了?」杜娟指著側門:「剛走,朝那邊走的。」蘇筱追了出去,一直追到停車場,兩人正要上車。

  「等等。」黃禮林回過頭,看著蘇筱的眼睛就跟開鋒的刀刃,寒氣逼人,哪裡還有半分酒意?

  「蘇筱。」夏明大概發現蘇筱神色不對,詫異地問,「怎麼了?」這番羞辱是他帶給她的,蘇筱自然連他也恨上了,眼梢都不掃他一下,直接將摔碎的手機遞到黃禮林面前:「黃總,您摔壞我的手機,不該給我個說法嗎?」黃禮林沒好聲氣地說:「明天賠你。」夏明看看蘇筱,又看看黃禮林:「怎麼回事?」「不小心摔的。」黃禮林給了蘇筱一個警告的神色。

  蘇筱當然不會被他的眼神嚇到:「夏主任,您正好在,給黃總說說,咱們倆什麼關係。」夏明看看怒不可遏的蘇筱,又看看眼神躲閃的黃禮林,聰明如他,眼波一轉就明白過來了。他思忖片刻,拉開車門,對黃禮林說:「舅舅,你先回去吧。」黃禮林狠狠地瞪蘇筱一眼,開車離開。

  夏明歉意地看著蘇筱:「對不起呀,蘇筱,我舅舅喝多了。」蘇筱憤憤不平地問:「喝多了就可以沖我發酒瘋嗎?」夏明看她被冷風吹得鼻頭都紅了,打開車門說:「上車說吧,外面風大。」蘇筱矯情地猶豫著,很想就此跟他劃清全部界線。奈何外面風大,她又沒來得及穿外套,被風吹得瑟瑟發抖,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坐上車,溫暖的空調讓她微微放鬆,一放鬆就覺得特別特別委屈。

  「他說我纏著你,這簡直是六月飛雪,我什麼時候纏著你?還說我要是男的,他非抽我不可。巴掌都晃到我眼前,差點就落在我臉上。我長這麼大,還沒有受到過這樣的侮辱呢……」「是我沒處理好,我會跟他說清楚的。」「都怪你,幹嗎拿我做工具。」「對不起。」「為什麼他說我纏著你?」蘇筱懷疑地看著夏明,「是不是你說我纏著你的?」「沒有。」「那他為什麼這麼說我?」「或許是因為他覺得我對你比較特別。」「特別?」蘇筱愣了,看著夏明的後腦勺。

  夏明的目光落在窗外的積雪上,輕輕地問:「你沒覺得我對你特別嗎?」「哪裡特別了?」「我對你,跟對別人不一樣。」「我不知道你對別人是什麼樣的。」夏明無奈地嘆口氣:「我以前以為你遲鈍,現在才發現,你根本就是絕緣體。」「你究竟哪裡對我特別了?」「我向集團人力資源申請調你到天科……」「那不是因為你把我當成對手嗎?」「那只是其中一個目的。不要忘記,我們就是從那時候開始來往的。」蘇筱納悶地說:「可是此前,我們根本沒接觸過呀,為什麼你要跟我來往?」「我看過你做的標書,我研究過你。就像做A項目,你研究我那樣。」蘇筱已經不知道說啥了,怒火也不翼而飛。

  「我送你回大興,那麼遠,我回到家都一點了……」「我跟你說,你要贏了,包你一輩子的鴨脖子。一輩子,你都聽不懂……」「我嫌你老是穿著那幾套衣服,你會在乎不相干的人穿什麼嗎?」「我把賀老三的名片給你,這年頭誰會把自己的人脈給別人。」「我不是把你當工具,在我心裡,你才是我想要的……」蘇筱已經聽傻了,喃喃地說:「你的意思是,你為了我放棄了四環一塊地?」「沒有你,我還會再猶豫,畢竟,沒有人跟錢過不去。」蘇筱垂著頭,久久地凝視著自己的掌心,好像掌心有朵花馬上就要開了。

  夏明給她的感覺,一直是天空飄著的那朵白雲,而她是泥地里跋涉的眾生。她可能會抬頭讚嘆一句這朵白雲好美,但是從來沒有想過,把白雲採摘下來。不是其他原因,就是從來沒有想過。白雲太縹緲了,何況還是一朵驕傲到骨頭裡的白雲。

  良久,蘇筱低聲說了一句:「對不起。」果然是這種結果。夏明從後視鏡里看她一眼,眼神微黯。

  「我送你回家吧。」「不了,我跟杜娟她們一起回去。」蘇筱慌亂地拉開門,跳下車,往主會場方向走去。走了一半回過頭,沙漠黃卡宴已經開動了,在盈盈積雪和沉沉夜色之間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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